沈乐妍帮陆氏做好了饭,见三个小的都放学回来了,沈乐柏却迟迟不回来,担心槐花不死心还堵他,正要出去找找,沈老四脚步匆匆的来了。

听了他的话,一家人不免面面相觑。

沈乐妍最先是怪沈乐柏,已经耳提面命好几遍了,你还往上凑,你究竟是傻呢,还是傻呢,还是傻呢?

接着她才注意到这件事,槐花这是最后的疯狂了吗?

沈老四丢下一句,“槐花丫头是救上来了,柏哥儿也没事儿,快拿干衣裳给他换。”说罢,匆匆往老大家去了。

沈乐妍飞快扒出沈乐柏的衣裳,抱在怀里招呼陆氏和沈老二,“爹娘,咱们快去吧。”

沈乐萍忙道,“我们也去!”

见沈乐妍回头看她,沈乐萍把小胸脯挺了挺,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不肯相让的模样。

沈乐妍就笑了,“成,你们也跟着去吧。”然后瞅着另两个小的,连声的道,“都去,都去!”

这可是个增长见识的大好机会。

陆氏却不赞同了,瞅着三人道,“大人们说事呢,你们去干嘛?”

沈乐妍飞快摆手说,“让他们去吧,都这么大了,也该知道知道点人性险恶了。”

省得将来再和沈乐柏一样,傻傻的着了人家的道。

说得原本沉着脸的陆氏面容不由得一展,没再说什么,而是叹息一声,飞快往老宅去了。

沈乐萍三个一见他们的娘不阻拦了,也忙颠儿颠儿的跟上。

一家人进去时,老沈头在大风呼啸的当院站着,堂屋里不时传出来槐花低低的抽泣声。

原在厨房里和沈乐材一道烤火的沈乐柏听见外头的声音,默了一默,走了出来,脸上臊臊地叫了声爹娘。

沈乐妍瞅着他身上还在滴着水的衣裳,冻得青白的脸,虽然有不忍,更多的还是气,走过去,把干衣裳重重塞在他手里道,“今儿吃个亏,往后可学个乖吧!”

原本因自己大意也好,蠢笨也罢,遭了人家的设计,钻了人家的圈套,而愧不可挡的沈乐柏,听着妹妹这大人训斥孩子一样的语气,不由得笑了一下,伸手接过棉衣,重重点了点头,“嗯。”

转身进了厨房,关了门换了衣裳。

才刚换好衣裳,得了沈老四送去的信儿,马氏抱着棉衣急惶惶的来了,一进院就呼天抢地的喊,“哎哟喂,我的老天啊,这是咋回事啊,好好的咋落水了呀,材儿,我的好儿子,娘手里如今可就余下你一个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叫娘咋活啊~~~~”

嚎得一院子的人满头的黑线。

特别是沈老四,他说得清清楚楚的,沈乐材根本没事。虽然槐花有溺水的迹象,到了家揉了两下肚子也清醒了,如今却摆这个模样……

沈老四有些不忍直视地偏过头,也不知道从前他为啥觉得大哥大嫂比二哥二嫂好……

念头闪过,他不免愣了一愣。

沈乐材更是无语,他本来没啥事,叫他娘这一哭,好像自己快死了一样。

飞快抱了衣裳进去换上,又忙凑着炭盆烤火,烤了半天,这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一样。

老沈头自众人进来,一直没言语,直到见两个孙子换好了衣裳,这才朝堂屋里平静地问,“他娘,给槐花换好衣裳了吗?”

沈陈氏应了一声,木着脸挑帘出来,朝沈老四道,“你现在套车送槐花回去吧!”

这话一出,不但院中的诸人愣了,堂屋里间正准备下炕的槐花也愣了下,眼中闪过几丝狠厉,飞快掩了面大哭起来,“姥娘,我不回去。这样回去了,我哪有脸活啊,还不如一头碰死算了……”

沈陈氏豁然恼了,拐过头朝堂屋内恶狠狠地嚷道,“不过是不小心落了水罢了,有啥有脸活没脸活的?你真要想死,我也不拦你,你现在就去死!”

槐花根本没有想到沈陈氏会如此待她,倒呆了一呆,哭声也跟着止了。

沈陈氏烦燥得很,一连声催沈老四套车去。虽然到现在,沈乐柏和槐花都没开口,单听沈乐材说的那些,她也隐隐猜到了什么,必是槐花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了,才出此下策。

一想到她回来时,那大敞开的衣襟里的红肚兜,沈陈氏心里头的火苗一拱一拱的往外冒。她是想叫外孙女嫁到儿子家,往后闺女家跟着享些福,她也跟着享些福的。

可她却没有想到,这个槐花丫头,行事竟然如此……如此的不要脸,如此的下作!

可以说经历了大半辈子世事的沈陈氏,还是头一遭亲眼见这样的女孩子。

这让她怎么能不恼火,怎么不能愤怒?!

老沈头虽然到现在还是个不知情,却也从沈乐柏的话头里,以及槐花一味的哭中,知道这件事,肯定是事中有事。

至于是什么事,以老婆子这样气恼愤恨的模样,她肯定是知情的。

又看了看自进了院子就板着脸的陆氏,及沈乐妍那话头,心中明白,老二家也是知情的。

这会子,莫说他想这么稀里糊涂的把这件事揭过去,老二一家怕是也不肯。何况,他也不想。

当下就朝众人说,“走吧,先进屋,有啥事,进了屋再说。”

陆氏和沈乐妍无视沈陈氏黑沉沉的脸色,一马当先抬脚往屋里走。余下的众人也都忙跟上。最后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赵氏,进了屋凑到陆氏身边低声问,“二嫂,这正好好的,柏哥儿咋突然落水了?槐花丫头又是咋回事?”

陆氏朝她轻轻摇了摇头,道,“等着听就是了。”

于是也算是丝毫不知内情,只隐隐觉出陆氏一家对槐花淡淡的,似乎刻意远着的赵氏,也息了声,默坐着等老沈头开口。

老沈头扫视过屋内的人,四个儿子都到场了,四个儿媳,除了一个不在家,也都到了。家里的孩子们,更是一个不拉地都聚在屋里,堪比过年时聚得还全乎呢。

老沈头默了一默,先问沈乐柏,“柏哥儿,你说说吧,这到底是咋回事?”

沈乐柏早已平静下来,闻言便道,“还是让最冤屈的那个先说。”

这是指自打醒来,一直哭泣不止的槐花。

沈乐妍就拽了他的衣裳,朝他伸了个大姆指,给他点了个赞。

做为一个还不到十五岁,正易怒没城府的少年,沈乐柏此时的沉着,还是让她满意的。

沈乐柏垂眼瞅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老沈头便朝里间儿道,“即然这样,槐花就先说说吧,到底是咋回事!”

不情不愿跟进来的沈陈氏便朝老沈头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落水罢了,现在人都没事了,赶紧让老四把她送回去得了!”

她话音未落,屋里的槐花已哭道,“姥娘,我有话要说,有话要说!”

沈陈氏瞬间又黑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