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饭好,从昨儿过来,就一直没往沈老二家来的英姐儿,头上顶着几朵鲜亮的娟花过来了。
她身量比槐花高,也比槐花丰盈些,总体看来,是个正常的农家大姑娘的模样。面目比槐花长得开些,性子也有些像大姑,带着几分豁得出去的爽朗。
进来就笑,“二舅母,我来吃宴了。”
陆氏从厨房探出头,如常地笑,“好,饭菜一会儿就好。”顿了顿,又瞅着她头上的娟花笑道,“英丫头头上这花怪好看。”
英姐儿抚着头上的娟花,带着几分得意地瞄了槐花一眼,笑道,“我大舅母给的。”
陆氏也不和马氏争这个风头,朝槐花笑道,“二舅母手里可不是如大舅母,没啥好东西给你。”
槐花忙笑道,“看二舅母说的,我们是来看姥娘姥爷的,可不是专程来讨东西的。”
陆氏一笑,退回厨房,边做最后一菜边道,“再稍等等,马上就好了。”
外头英姐儿还沉浸在马氏让她看的那些好东西中,兴奋地看向沈乐妍几个道,“你们是不知道,大舅母那里的好东西可真是多!”
这话沈乐萍沈乐梅和杜氏都不耐烦答。
唯有沈乐妍如常笑道,“那是大姐孝顺啊,有好东西,都想着大伯娘呢。不像我们几个,都是没本事的。”
英姐儿兴奋地说,“是啊是啊,瑶丫头真是好福气,也好本事。听大舅母说,她在那府里头,过得比个真正的太太还体面呢。韩家老太太可看重她了,简直是韩家老太太心尖上的人物。”
沈乐妍权把她当作是被那好东西闪瞎了眼,一时兴奋得刹不住。没多理会她,瞅了瞅老沈头有些微沉的脸儿,朝她笑道,“大姐过得好,我们也高兴啊。快别说她了,洗手吃饭吧。”
英姐儿兴头头地进了厨房,洗了手,陆氏也把最后一个菜炒好了,大家都进了堂屋。
槐花便气哼哼地扯了扯沈乐妍的胳膊,落在后面压低声音,嫌弃地哼道,“眼皮子浅见的,几根头花罢了,就高兴得不知东南西北了,专给二舅母上眼药。”
沈乐妍微默了下,这表姐妹两个这是因为这一点子东西,统一战线就要瓦解了吗?要是她们两个闹起来,可比自家做点什么喜感多了。
当下就叹,“可是我们家确实不如大伯娘家啊,大伯娘得了好些银子呢,你知道吗?”
槐花冷笑,“不就是卖闺女得的吗?还能长远咋着?你家可不是一样了,靠着自家做生意,那才叫长远呢。”
她这话说得对,沈乐妍就很认同地点点头。
槐花见这话入了她的心,也很高兴亲昵地拉着她的胳膊进了堂屋。
今儿老沈头来,两个外甥女来,沈老二下了晌就去请沈陈氏了,她一味的不肯来。于是大家就坐了后,沈老二装了满满一碗菜,盛了一碗加了肉的卤面,送到了老宅。
席间英姐儿忍不住又说起老大家如何,老沈头因杜氏在场,生怕她沉心,便喝斥她住了口。
英姐儿虽然有些不忿,却还是从了。
饭后连饭碗也不帮着收,就急急地往老大家去,“大舅母说今儿也要往田里拉粪,我得去帮着。”
这是正事儿,老沈头就摆手,“那你去吧。”
英姐儿兴头头的走了。
老沈头坐了一会子,仍和老二家帮手拉粪,直到晚间在沈老二这里吃完饭回家,家里只有老两口了,老沈头才问,“英姐儿和槐花到底来干啥了?”
这两个外孙女从前在他面前,也没表现出怎样,今儿一个是夜里哭,叫老二家跟着忧心;一个却是因老大家的家财,连眉眼高低都不顾了。
沈陈氏惊了一下,紧紧皱起眉,“咋了?她们两个说什么了?”这两个死丫头就那么沉不住气?
老沈头便把今儿看到的听到的,和她说了道,“要因这样再挑出什么气来,干脆还是早些让她们回去算了。”
反正这两个外孙女说是来陪老两口,也没见她们怎么陪。
沈陈氏就舒了一口气,有些恼怒地道,“原是这样啊,等明儿她们来了,我说说她们。”顿了下又道,“这是闺女女婿的孝心,也是她们的孝心,哪能才住两天就让走的?”
她这个反应,倒很和老沈头的心思,当下也没再说什么,早早洗了安歇。
次日早上,两个外孙女回来,帮着做了早饭,老沈头吃过之后,又去帮老二家往田里拉粪。
沈陈氏就把两人拎到屋里,劈头就数落道,“一个个的不叫人省心的,别忘了你们是来干啥的!”
沈陈氏还真是如沈乐妍猜的那样,打着一个肥水不留外人田的主意。
毕竟,乡庄人家日子平常的多,有钱财的少。这样凤毛麟角的人家,还是自家的儿子,沈陈氏当然是想着这好事儿要落在自家闺女头上。
当然这件事,却不是她洞议,而是英姐儿的爹。
英姐儿她爹的性子可是个细心的,眼里一向看得见东西,心眼子多,脑瓜子转得快。在得知沈老二和沈老大两家的事儿后,就在家里盘算了。
分亲戚是其中之一,其二就是想着亲上加亲,结成亲家。往后自家也跟着沾些光。
中秋来走亲时,就避了人和沈陈氏提了结亲的事。沈陈氏也是听他的话豁然开朗之后,才把二女儿一家也考虑进来。
当时就说定了,秋后让这两个丫头过来住一住。
沈陈氏是知道老沈头的想法,也知道二儿子不大容易说服,直直白白的张嘴,一准儿是个不成。
这才想让两个孙女分住到两家。至于非要住到一个屋子里,她还没想到生米煮成熟饭那一步,只是想着,两人在各家住久了,又在一个屋子里,想以女孩儿的名声啥的压着沈老二和沈老大。
这两个女孩儿都是知道这些盘算的,要说嫁到这两家,两人再没不情愿。只是年纪还小,心里藏不住事儿,行事难免失了分寸。
英姐儿还倒罢了,马氏是正愁没个新鲜的人听她显摆和诉委屈,一味的显摆自家骂另外几家,听着英姐儿的奉承应和,自家笑得开怀,根本想不起来旁的。
槐花却是知道自己上去就办错了事,说错了话,就想着补救。这一补救又补出了错来。
听沈陈氏数落,就委屈地说,“就是瞧着二舅母和妍丫头像是瞧出来啥了,所以才……”
特别是那个妍丫头,看着不显,实则是个最有心眼子的。
沈陈氏气道,“你管她们瞧出来瞧不出来?只管闷头帮着干活就是了,只要她们不来和我说,就一直住着!”
英姐儿见槐花吃瘪,就有几分得意,沈陈氏又气道,“你只管你自己就行了,再不知轻重叫人看出来,撵了你们走。那一粒的好东西,你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