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老三和沈乐松都种了番薯,自然要合在一处收番薯。

陆氏赵氏和杜氏拿着镰刀在前头割番薯秧子,老沈头沈老二沈老三和沈乐松拿着爪勾子刨番薯。

爪勾子极大极沉,下力要猛,准头也要好。眼准手准力气大的,一爪勾子下去,能带出一兜的番薯来。这话计,孩子们当然干不成,沈乐梅和沈乐怡沈乐静和沈乐栋四个小的,就在地头看着两个孩子。

沈乐柏沈乐萍和沈乐妍跟在他们身后把从泥里的刨出来的番薯给拎出来,堆成一堆儿,等往家拉的时候好装车。

不一会儿,不请自来的沈老四过来,替下了老沈头。他便也去做拎番薯的活儿。等陆氏几个割了一会子秧子,过来摘番薯往车上装。

老沈头就趁机和陆氏道,“老二媳妇,老四年轻,你们做哥嫂的都多担待些。”

陆氏笑道,“这还用爹说,我当然知道。”

农家里的矛盾,要说到了顶了头时,那是真气。气过了,兄弟们要是拿出个缓和的姿态来,也少有硬抓着不肯和解的。

除非是那种根儿里就坏,一肚子坏水的。便是上赶着来讨好,也多是不理会。

不过,沈老四到底如何,陆氏也不大清楚。只知道眼下他拿出个和解的姿态来,不好抹了老沈头和他的面子。

至于往后如何,也要且走且看。

大家都是盼着靠着沈老二这里趟出来的门路,好多卖几个钱,番薯当然是先收他家的。沈老二也没推。

把自家的番薯收回了家,这才去收老三家和沈乐松家的。

等这两家的番薯收到了家,阴沉了两天的天空,终于飘起了小雨。

家里的秋粮已晒干,拉到了家里。

番薯倒是不怕雨淋,于是大家都在沈乐妍的指挥下,把晾在晒场上的柿子饼半成品飞快收进屋子里。

这十几个大簸箩里的柿子饼大半儿已成,只有后来削的才强强晒干外皮。沈乐妍怕阴雨潮湿,这些柿子饼外面发了霉,便在坊子里起了炭盆儿。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大家一时下也走不了,便聚在坊子里说着耕犁的安排,以及坊子开了工后如何的事。

正说着,沈陈氏撑着伞冒雨进来,和老沈头说,“红英和槐花来看咱们了。”

红英是大姑家的二女儿,槐花是二姑家的大女儿。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五岁。

老沈头就“哟”了一声站起身子说,“咋这会儿来了?”

他的意思,咋赶着秋收又是下着雨来了。

沈陈氏却气了,“外孙女来看姥娘,还要挑时候?”

陆氏和赵氏都偏头不言,杜氏也低头逗小妞妞。

老沈头晓得二儿媳和三儿媳对老婆子有些意见,至于杜氏,别说她对老婆子一肚子的意见,老婆子更是恼杜家人,恼得没边儿。

虽在他盼着一大家子都好,眼下却没有合适的和解时机。

当下站起身子说,“那成,我回去看看。”

沈乐妍就找了一把伞出来,递给老沈头。

沈陈氏见两个儿媳妇一个孙媳妇不出声也就罢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也不吭声,心中极是着恼,将要往外走时,又站定,朝沈老二沈老三两个恶狠狠地嚷道,“咋着,外甥女到了姥娘家,你们不管不问的,你们就是这么做舅舅的?”

沈老二两个还没说话,老沈头就皱了眉,“有啥话不会好好说吗?你想让他们咋着,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他们不就知道了?”

沈老二沈老三兄弟俩也没旁的意思,这不是两个外甥女刚来,也不知道沈陈氏是个咋安排的意思,这才没开口。

听见沈陈氏派他们两个的不是,一齐站起身子说,“没说不管不问啊,这不是不知道娘是啥意思么。”

沈陈氏就哼道,“你们自己咋办还要我说,可见心里头没外甥女!”

陆氏和赵氏就无奈地对了个眼儿,自打老大家有了那家财后,沈陈氏这性子可是越来越古怪了。

即然外孙女是来看你们的,自然得先看过你们,舅舅舅母们才能做打算啊。

可她……

这是心里有气借机撒气吧。

陆氏不觉自己在婆婆面前,短了东西,还是对不住她,当下还是个不言语。

等沈老二和沈老三随着老两口走了,陆氏才无奈地跟赵氏笑说道,“我总觉得咱们这安生日子又过到头了。”

就凭沈陈氏才刚无事生非那劲头,这两个外甥女一来,多多少少都要起些波澜,生些闲气的。

赵氏也无奈,指了指自己的头悄声说,“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毛病。”

陆氏就轻拍她一下,扫视过赵氏和杜氏,悄笑道,“这话可不敢往外说。”

媳妇说婆婆脑子有问题,传到沈陈氏耳朵里,那还得了?

沈乐妍却觉得沈陈氏这不是脑子有问题,老年那啥啥来着。纯粹是心气儿不顺。

便插话道,“等我大伯家再上一层楼,她就高兴了。”

陆氏又瞪她一眼,“乱说话!”

然后就扭头和赵氏说道,“正好下雨,咱们也闲着。外甥女来了,咱们做舅母的也该表示表示。老四媳妇是不在家,咱们不管他了。”

“咱们两家,各家请她们到家吃顿饭吧。”说着,又看向杜氏,“你是表嫂,她们和你是同辈儿的,原不请也行,只是你现在分出来了,也叫她们到家坐坐。”

顿了下,又解释道,“不管咱们家里咋纠缠,她们两个总是个外人,是个正经的客。”

杜氏笑道,“二婶儿,我晓得。”

陆氏说过那话,就和沈乐妍说,“你爷爷嬷嬷中午要留饭呢,咱们就下午请。要是你大伯家赶到前面请她们呢,咱们就明儿请。”

沈乐妍点点头,又笑道,“大伯大伯娘还在找他家那东西呢,谁知道有空子没有。”

大家先是一笑,赵氏就奇怪地说,“要说,我还真好奇这贼。据她说,钥匙是一直在她腰上挂着呢,东西咋会丢了呢?老四媳妇是眼见冤屈得很,肯定不是她了。要不是她,外人虽然见了大嫂的面儿也说上两句,可却少有人主动去她家的。”

“再说,东西只丢了那两样,竟然没有全丢了,又不像是进了那种黑心的外贼。”

这件事,陆氏和家里人也在家嘀咕过。倒不是没有方向,只是不好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儿说,便叹道,“谁知道啊。咱们想不透,也管不着。”

说了一会子话,雨略小了些。沈乐妍往炭盆里又加了些自家烧火时闷的土炭,锁上屋门院子门,冒雨回了家。

到了家沈乐妍就说,“我觉得还是大伯娘的娘家人干的这事儿。”

这是后来一家在家里嘀咕时,大家想到了沈乐瑶有了身子的时候,马氏的娘和弟弟弟媳妇,还有侄女啥的来看她,在这里住了两天,一家人才回去的。

即然不是家里的孩子,也不是张氏,更不是村子里的人,那只能是她娘家人了。

陆氏便摆手道,“不管这事,她自己能想起来,自己去问。想不起来,你也别往外透这话儿。”

省得马氏和她娘闹了之后,又过来气她家如何。

沈乐妍只是一说而已,现在躲着马氏的家事还来不及呢,谁会主动去往她跟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