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头从家是忙家里忙地里,操心儿子的大事正事儿,虽然也得空子上山,都是闷着头自已去的。虽说已有十几个孙子了,倒还真没有和孙辈们一道儿玩乐似的上过山。
如今大孙媳妇回来了,老四媳妇怀了娃子,他秋上就那一亩地。眼下天气还热,便是收了庄稼也不能立时犁地,一来是墒情不行,要等雨。二来,犁完了也不能立时种,也要等时节。
麦子种得太早,长得高,到冬上受不住冻,倒不如晚些种。当然也能太晚了,最迟要赶在寒露前种下。
眼下倒是个空子。
瞧见几个孙女孙子跃跃欲试的,陆氏是个不放心,便笑道,“那成。”他瞅着沈乐妍的手又说,“你那手得让你娘给包一下。”
陆氏倒不好抹公爹的面子了,从里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条,又嚼了一团止血的刺芽把原来的换下来,给大女儿包好手指,又说她,“到了山上别只顾着玩儿,小心些那手。”
沈乐妍应了一声,“知道了。”
便和三个弟妹拥簇着老沈头往南山去。
沈老二远远瞅着老爹带着四个孙辈一边往山上走一边和他们说说笑笑的,长舒一口气笑了,“往后爹要只过这样的日子,倒也舒心。”
陆氏也觉得好,道,“即然这样,冬上坊子里开工的话,你叫他去吧。”
坐下烧火并不累人,能和别人说着话儿散散心,这是其一。其二是,按沈老二的性子,自己手里有钱,必然要多往老宅塞的。老爹给帮着忙,他塞得也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些。
沈乐妍几个并没有往深山走。就在半山腰那几棵树冠格外大的柿子树下停了下来。
这些柿子树,树冠大,枝桠低垂。因为不捂不拿水泡,涩得下不了口,再兼这东西太多,小娃们儿都不希罕,倒也没祸祸。祖孙五个,就围着那棵大柿子树挑垂下的枝桠摘。
摘完了这棵低垂着的,又换了不远处的另一棵。这一棵还没上手摘几下,随身带着的两个箩筐,两个背篓都摘满了。
沈乐妍背上一个大点的背篓,沈乐萍背一个略小一些的,原叫沈乐梅和小乐栋合力抬一个箩筐呢,老沈头说他们两个小,不让抬,自己左右开弓,一手拎了一个。
祖孙五人,走走停停,玩乐似的下了山回了家。
沈乐松那两亩多的坡地都种了番薯,好地只有一亩多点儿,杜氏的娘和大哥是帮着锛完了高梁才走的。眼下番薯还不该收,两口子正在家摔高梁穗子。
因为高梁颗粒大,质地也不太坚硬,靠山村这边的人,一向不用石滚碾高粱,都怕把高梁粒给压碎了,浪费粮食。
多是拿个带着长长木把子的铁刮板扣在地上,用手按在上面,借力把高梁粒给刮下来。
这两天,夫妻就在家做这个活计。突听沈老二家的院中有老沈头的声音。沈乐松就站起身子过来瞧,一眼瞧见院中放着两个箩筐和两个背篓,里着装青青黄黄的柿子。
老沈头正坐在树下擦汗,沈乐妍从屋里端水出来。另三个孩子脸上也是热得红红的。
他进来朝老沈头笑道,“爷爷,你们突然弄这么些柿子回来干啥?”
往常这边村子里的人,便是吃,也不过自家秋后摘个几箩筐,放进去两三个苹果梨子啥的,慢慢的捂熟了吃。可不像老沈头几个一样,好似当个庄稼正经活来干。
老沈头指着沈乐妍笑道,“你别问我,问她。”
沈乐妍不等他问就说,“晒柿子饼!”
杜氏抱着小妞妞落后丈夫几步,正好听见沈乐妍这话,就讶然地笑,“三妹,你会晒柿子饼啊。”
沈乐妍自然往书上推,“书看到的,简单得很,削去皮放在板子晒就行了,只要不天阴下雨,一般晒个半月就成了。”当然还有更细致的决窍,她觉得现在没必要说。
柿子饼也是这边走亲常备的礼之一,沈乐松就笑了,“真要这样,我们也去弄些晒晒试一试。”
杜氏却道,“咱们晒什么呀,帮着二叔家晒就行了。”
自打杜氏回来了,对自家的亲近得,直如亲嫂子亲闺女一般。陆氏和沈老二私下里说,她这是想报恩。
这会子听她又要先人后已,沈乐妍忙笑道,“弄这个不是为了卖钱,是自家吃的,大家都晒一些嘛!要不然,单我家晒了,你们还得吃我家的,我家也很亏的!”
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杜氏笑着点头,“好,我们自也晒,不吃你家的。”当下就要抱着孩子回家拿箩筐。
沈乐妍忙拦着她道,“大嫂,你让大哥去拿呀。”
沈乐松就在跟前儿呢,你抱个孩子跑什么?
从前接触得少,杜氏是个什么性子也不大清楚。这几天下来,沈乐妍倒看出来了,她和赵氏倒是个差不多的性子,眼里有活,不爱攀扯别人,这是个优点不假。
可是家里的男人越不攀扯越是眼里没活越是懒。
自打沈乐怡上了学后,赵氏占着手,不得不攀扯沈老三,他就比从前眼里有活了。秋收没到时,不用人催还趁着空子往深山里跑了好几趟,捡了好些核桃和板栗回来。
当时陆氏就和赵氏说,“往后就该这样,多使唤使唤他。”
杜氏不知道她这话的深意,却也听出来她是偏着自己,当下就朝沈乐松笑,“那成,你去吧。”
一时沈乐松拿来筐子,老沈头还要再上山,于是大家清空了篓子又上了山。
还是在近山摘满了篓子筐子,这回是这些东西,弄到了坊子里。
当是平整坊子的时候,沈乐妍就要求,把整个土岗子全平整好。一半儿做做坊子的正院儿,另一半儿做晒东西的晒场。
当时请得的人也多,这边盖着坊子,余下那些人,就开始平整晒场。
平整好后又临着边缘垛了草泥矮墙。坊子和晒场由侧门相连,几乎都有三亩地大小。所以今年,自家的高梁也弄这边儿来晒,唯有谷子和大豆需要碾,才拉到了打麦子场里。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坊子,穿过侧门,进了晒场。
老沈头看着洒满秋阳的宽大平整的晒场,和沈乐松感叹,“你二叔给柏哥儿和栋哥儿置下的这个产业好。”
两边都是宽宽大的院子,将来儿子娶亲,总是不用再为院子屋子发愁了。
话音才落,陆氏和沈老二赶着自家的驴子车拉着满满一车的高梁穗子进来,瞅见那筐筐篓篓里装着的柿子,就嗔怪地笑,“爹,你也是,陪他们玩乐玩乐就成了,还当成个干事干了?”
老沈头今儿第一遭和孙辈子们玩乐似的上山,虽然劳累,心里也舒畅痛快,就摆摆手说,“这不算啥。”
说着还问沈乐妍,“下晌还去摘不?”
沈乐萍抢着说道,“下午先晒柿子饼,明儿再去摘。”
比起摘柿子,她更想知道,柿子饼是咋晒的,也觉晒柿子饼比摘柿子有趣味儿。
沈乐妍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