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妍大姑父一听这话就变了脸,忙忙地朝沈老二夫妻俩笑道,“这事儿还得你们自家人说,我们做外人的可不好开口。”

沈乐妍哼笑,你们不好开口,现在不也开了吗?不但开了口,还专坑他们一家。

陆氏和沈老二脸色也都不好看。

沈乐妍想了想,站起身子,一副傻大胆儿的模样道,“大姑父二姑父不好开口,我去和爷爷说,把你们两个的意思说到。”

说罢,抬了脚,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大姑父愣了一愣,急忙地喊她,“哎哟妍丫头你回来,这不是你小孩子家家的能插的话!”

已出了院门的沈乐妍顿脚回头,朝他笑,“大姑父,你不用怕我学话学不明白,才刚你不是夸我来着?放心吧,我心里清清楚楚,一定能把你们的意思,和爷爷嬷嬷说个清楚明白,再不错一点儿的!”

她刻意把“我心里清清楚楚”“你们的意思”这几个字给咬重重。

大姑父的脸就有些青了,谁怕她学不明白,就是怕她学得太明白了。

忙走过来,两只手虚拉着,赔着笑脸儿,“这不是学话不学话儿的事,总归,不是你小孩子能插话的事,你快回来吧。”

沈乐妍就笑了,边往回走边笑问,“大姑父,今儿我爷爷身子还好吗?”

大姑父愣了一愣,脸色添了几分不自在和恼怒,飞快掩了过去,强笑道,“瞅着还好。”

沈乐妍把他的神色看在眼里,朝他笑了笑,抬脚去了厨房,拎了篮子,去摘梅豆角去了。边摘边和陆氏沈老二说,“爹娘,我一会儿再替你们去看看爷爷吧。到底吐了好大一口血呢。”

再折腾下去,还让不让老爷子活了?

大姑父和二姑父笑得就更牵强了,强坐了一会儿,灰溜溜地走了。

沈老二失神了好一会子才回神,朝陆氏苦笑,“可真是没想到啊。”

陆氏就沉着脸哼道,“你没想到的事儿多着呢。”

沈老二原本就烦恼,听妻子的话头硬,不免更添了几分烦恼说道,“我那不也是好心吗?”

一见两人就要拌嘴,沈乐妍一边掂脚摘着梅豆角,一边朝院内里喊,“累了一大天了,有空子不说歇歇,都是闲得啊!”

说得陆氏和沈老二两人都绷不住笑了。

陆氏快步出来瞪她,“没大没小的。”

话音方落,从巷子口进来的一辆车靠近,车上有人笑喊,“谁没大没小的?”

陆氏母女一转头,竟然是杜氏的大哥赶着车。车上坐着杜氏的娘和怀抱小婴儿的杜氏。

陆氏朝前迎了两步,朝杜氏的娘笑道,“你是个说话算话的,说留闺女到中秋,果然就留到了中秋。”

沈乐妍也迎上打量杜氏。

她如今的神色看起来,真是比早先在家里舒展阔朗多了,眉宇间总带着的愁苦不见了,取而带之的,是一种看起来更加沉稳内敛的恬静。

比早先白了不少,也丰腴了不少,她脸盘原来就不算小,这会子那脸看起来,如满月般饱满,带着一股子福相。

还没等她打量完,陆氏已朝她笑起来,“哎哟,松哥儿媳妇你娘这是给你补了多少好东西啊,这要是在外头,乍然见了,可得愣怔两下,才能认出来呢。”

杜氏不等车停就抱着小婴孩儿下了车,瞅了瞅她娘和大哥,朝陆氏笑道,“要说,我这几个月里,着实没少吃好东西。我爹他们几个得了空子就上山下套子,打的野物,得有一半儿都进了我的肚子。”

说着,就是轻轻一叹。

陆氏忙说,“都过去了,别想了,往前看!”说着凑近去看那小婴孩儿。

已半岁的孩子面容早长开了,大概是大人一直带着在外头走动的缘故,不算白,看起来也不怎么胖,倒是很结实的样子。

陆氏和沈乐妍看去时,她正睁着溜圆的眼睛四下瞄,那眼睛看起来极有神儿,陆氏朝她面前一伸手,小家伙上手就抓。

陆氏就笑了,朝杜氏感叹,“瞧这机灵样,吃多少苦也值了。”

沈乐妍就说她,“你还不叫大嫂说呢,你不也说了?”说着朝那小婴儿伸过手去,摸她的小胳膊,逗她道,“叫姑姑。”

杜氏的娘大笑,“现在是不会,赶明儿会了,让她多喊你几声!”

说着话,一脸惊喜的沈乐松匆匆进了巷子,陆氏一见他,朝杜氏的娘笑,“快家去快家去,如今院子里松哥儿收拾得也不错,你们去看看。”

杜氏的娘携着她的手感叹着笑,“原麦后走亲他都说了,她是急着要回来,是我硬留的。”说着她放低声音,怜惜地道,“身子到底受了大亏,我怕她自己回来操持家日子受不住。”

眼下,陆氏也不敢问落没落下后症什么的,只安慰她道,“眼下我看还是好的,你也别沉心。老天开眼着呢。”

杜氏的娘也忧心,却不敢直言,当下笑说着好,进了沈乐松家。

他家这院内四周种的都是梅豆角。这东西现在还没怎么透出老态,仍旧不知疲倦地开着花。

沈乐松又趁着农闲,挨着厨房自己起了两间草屋,还用草泥垛了个空猪圈,原来的院子里树底下,仍时不时地萌发杂草,经过这半年多的铲啊平的,如今也光溜起来。

看起来到像那么个样子了。

杜氏的娘倒夸了他两句,叫他和杜氏的大哥往屋里搬东西,携了陆氏的手,和杜氏进屋说话。

杜氏的娘道,“原我说,不赶着这个时候来,再留她一留呢,等收过秋,家里清净下来再送她。是她说,二叔二婶儿家说好了要起坊子的,她咋能不早点过来?也是想帮一点子忙。”

陆氏就朝杜氏笑,“帮忙也不在这一两天。”

杜氏心知有她这般说,有马氏在中间夹着的意思,当下便敛了笑道,“二婶儿,我这一回差点死了,也想明白了。往后,我们家的事,她再说不着!”

这话刚落,沈乐松就搬着东西进来了。

杜氏的娘就拍了她一下,低声说,“还是那么沉不住气?”

杜氏冷笑,“我以前就是太沉得住气了。”

见杜氏的娘还要再说,陆氏忙朝她娘俩笑道,“现在说这话太早了,你们家啊,和从前可不一样了。”

杜氏晓得她说的是沈乐瑶的事儿,便道,“二婶儿,我哪怕过到去要饭的地步,我也不会向她讨一文的钱!”

见她发了狠,陆氏便瞅了瞅进来又出去的沈乐松,笑杜氏道,“虽心里想,也别当着我们的面儿叫松哥儿听啊。”

那个总是他娘。

杜氏一笑说道,“我就是让他听的。”

杜氏的娘就无奈了,“你要奔着闹腾回来的,那还不如不回来呢,早些找个人家,再嫁不更好?”

杜氏就朝她娘缓缓地笑了,“娘,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再糊涂了。”

陆氏便插话说,“行,有你这句话,你娘就放心了!”

杜氏的娘哎哟哟地苦笑,“我哪放得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