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嚎着的沈陈氏也不嚎了,想问原由的沈老二沈老三也顾不得问了,大家七手八脚把老沈头扶上炕,就一叠声地叫着去请郎中。

倒把才刚挨过一顿打的沈老四给扔那里没人没问了。

村里的土郎中过来,瞧过老沈头,说是急怒攻心,开了个方子,沈乐松匆匆去镇上抓药。

见老沈头喝了温水后,面色也略微缓和过来了。

沈老二这才试探着问,“爹,到底是咋了,好生生的动这么大气?”

老沈头看着还一无所知的二儿子,微微闭了闭眼,脸上添了几分怒色,挣扎着要坐起来。吓得沈老二赶忙按住他道,“您还是歇着吧,有啥事等您好些了,咱们再说啊。”

老沈头却执拗地得很,非要坐起来。

大家拗不过他,沈老二只得塞了两个枕头在他身后,又一连的劝,“有啥事您只管说,千万别再动气了。”

老沈头微叹了一声,点点头,“我知道。”眼睛扫过林立了一地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又叹,“我现在还不能死啊。”

这四儿子,还有两个糊涂的呢。现在死了他咋放心得下?

唬得沈老二沈老三都忙道,“好生生的,说啥死不死的。您这不是戳我们的心吗?”

沈陈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可老沈头一味的发作老四,却对另两个儿子温言和语的,心下就气,听了这话就更气,说沈老二沈老三道,“显见得你们有孝心?”

这会子也不是生气和辩解的时候,哥俩儿唯有不说话。

老沈头就抬眼看了看沈陈氏,默了半晌,才缓缓地道,“他娘,你一直嫌我偏着老二老三,你觉得我是没道理的偏。那好,你去把老四叫来,叫他自己说说,他做了啥事。”

顿了下又强调,“把老四媳妇也叫来!”

沈陈氏还真是不知道老四两口到子底做了啥天怒人怨的事,叫他发这么大火。当下抬脚就过来叫哼哟哎哟被人扶到家的沈老四和红肿着眼睛的张氏。

两口子都愣了一下,脸上添了几分忐忑,均不大想动。

沈陈氏便皱眉瞅着他们,“咋,你们当真背着我做了啥事?”

沈老四两口子都忙摇头。

沈陈氏也有些怒了,抬脚往外走,“那都快来吧。你爹要是冤枉你们了,这事儿我给你们做主。”说着,她顿脚回头,恨铁不成钢地瞅着老四两口子,“要是你们当真办了啥事,把你爹差点活活气死,我也不饶你们!”

老四两口子只得硬着头皮来了。

见两人进了屋,老沈头就朝外头摆手,“叫孩子们都出去吧。”

陆氏忙走过来叫沈乐妍带自家的几个孩子回家,赵氏也把小乐杨交给大女儿,让她们出去。今儿沈乐文和沈乐秀姐妹俩也来了,小姐妹们一块往外面走的时候,沈乐妍就瞅了瞅沈乐文和沈乐秀说,“你们两个想学字吗?要是想学的话,我和元哥儿他叔爷爷说说,回头也让你们去学里?”

沈乐文哼她一鼻子,“谁稀罕你施烂好心来着?”

沈乐秀也回头呸了她一声,“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沈乐妍倒不至于和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和她们针尖对麦芒,伸手抱过小乐杨,边走边慢悠悠的说,“可是春燕春妮,也快能上学了。到时候,她们两个上了学,我们几个也都上学。大家都比你们俩个强,谁还愿意和你们一道玩啊?”

后山脚下沈乐妍她们住的那块地方,倒也不大。马氏家那一排住着五户人家,沈乐妍家这一排住着四户人家。

统共这九户人家里头,这么大年纪的女孩儿也不过她们这几个。

往后都上学,自然没人和她们玩了。

沈乐文姐妹俩就气哼哼地瞪着她,“谁稀罕来着?”然后就大步往街中走去。

沈乐妍便冲着她们两个的背影喊,“你们再想想,真要想上学,和我说一声啊。”

沈乐萍就说她,“你理她们干嘛,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就是啊,大姐,你别理她们。大伯娘天天给咱们家气受,咱们不生她的气就够好的了,还要帮她,再不可能!”沈乐梅也撅着小嘴儿说。

沈乐妍望着头顶阴沉的天色,暗叹,她还不是看着老沈头的神色有些不是滋味儿吗?但凡家里消停些,孙辈们有出息些,都往正道上走,老人家也真的能多活两年。

奈何那两个丫头不领情。

她微叹一声,领着余下的几个回了自家。

老沈头家,孩子走后,老沈头挣扎着下了地,叫儿子儿媳都到当门坐着。他平静地指着鼻青脸胀形容十分的狼狈的沈老四道,“说吧,老四,今儿我为什么要打你。”

沈老四心里头是隐隐猜到了的,却还心存侥幸,委屈又莫名地摇头,捂着肿胀的嘴角道,“这也是我想问爹呢,到底我做错了啥,您要打我?”

老沈头闷头一叹,又无奈地笑了,目光定定落在沈老四脸上,拖着长音说,“老四啊,到了这会儿,你还和我打马虎眼子吗?”

沈老四心知道老爹肯定猜到了,要不然从前都一直不肯去西张村张家买菜油,怕人家以为是个专去占便宜的意思。今儿不但上赶着要去,要拐到他岳家,特别是那青砖……

只是,他一来是说不出口,二来还是心存侥幸。把脸扭到一旁,仍旧不肯说。

老沈头就把目光落在红肿着眼睛,垂着头的张氏身上,“那,老四媳妇你说?”

老四媳妇也不算傻,从沈老四口知道了这回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也大略猜到了。可她更没脸开口了。

这要一张口,往后还有啥脸面在村子里立足,就捂着脸嘤嘤地哭了起来。

老沈头失神地瞅着两人瞅了半天,收回目光,手在腿上重重拍了几下,缓缓地道,“行吧,你们不说,我来说。”

“你们也不用嫌我这个做长辈的,在兄嫂面前儿不给你们留脸。这件事,我是往深里想过的,它就是个烂疮,我今儿不挑破挤了脓见了血,这疮指不定要烂到什么地步呢。”

“今儿我下狠心在你们兄嫂面前挑开了,这疮能不能医好,也在你们肯不肯上药。若是你们嫌我这做爹的不给你们脸,往后的日子过不下去。你们说咋办,我都依你们。要是往后还想过安宁日子……”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余下的三个儿子儿媳,“你们做兄嫂的,也要容得下他们两个年轻一时糊涂,今儿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过后不准拿这件事再生事。”

沈老二沈老三两口子都忙应声,不知内情的沈老大也跟着点了头,唯有马氏心里打着鼓,应得不太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