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乔青黛扶着外婆往山下走去,卢代化跟在旁边大声告诉大家。

“是小武回来了,他找到外婆了,他带着外婆回来祭拜嫣然!”

全村像是一下子便哗然了,大家在奔走相告。

“七架直升飞机啊,就停在山顶上,是小武找到外婆,回乡祭母了!”

“小武的外婆不是普通人,大家快去看看,那是嫣然的母亲啊!”

听到这些呼喊声,我心头暗暗冷笑。

嫣然这个名字,在这些人口中听到,我怎么觉得,这是一种讽刺和亵渎。

他们何曾叫过我母亲的名字,就算是当着我们的面,也是喊贱人之类的时候多。

全村人,不分老少,似乎都跑出来了,几百人在我们的两侧,跟着我们向我的老家走去。

外婆看着人多,对舅妈点了点头。

舅妈大声说,“大家好,我是小武的舅妈,为了感谢大家二十多年来,对小武母子的照顾,我们这次来得很突然,没有准备什么礼物,给大家发个红包,聊表我们对大家的感激之情,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舅妈手一挥,便有几名护卫人员提着两个大袋子,边向前走,边向两侧的村民,每人手上发放一个红包。

看着鼓鼓的红包,只怕里面的钱还不少!

当场有收到红包的人,将红包中的钱抽出来,竟然是十张百元大钞,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也是微微一怔,外婆和舅妈还真是大手笔,每个红包都封了一千元。

在这个平均月薪也就千元的小地方,这可不是一笔让人忽视的数目了。

顿时,整个村子更是沸腾起来。

我理解外婆的心情,这些年来,她觉得亏欠了我和母亲。

为了不让她更难过,更内疚,我告诉她的,是农村生活的美好,并不将小时候的苦难告诉她。

加上,她本身也是农村人,对农村有着特殊的情感。

故而,村里的每一个人,都被她看成是我和母亲的恩人了。

当然,我也不会去阻止外婆和舅妈的举动。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们高兴就好!

发点钱,外婆开心,那些村民们多少也会感激,在对待我母亲和奶奶的坟地,还有我的旧宅的照看上,会更加上心一点。

最后,就算是有些村民怂恿自家的孩子,拿了红包放到家里之后,又跑出来走到最前面伸手要红包,我也没有理会。

也就是让洪泰提醒一下发红包的护卫,注意一个来拿红包的人,要是发过了,就不要再发。

我们簇拥着外婆来到老宅前,看着那破败的院门,外婆的眼眶先就红了。

舅妈和乔青黛也是极其动容。

只有吴锦林表情淡漠。

可能在吴锦林看来,这是母亲自找的吧!

也是!

现在连我都觉得,这真是母亲自找的。

这些年来,母亲并非失忆。

她有一个能呼风唤雨的大哥,还有一个一直在等待着她回家的母亲。

她却情愿为了一个男人,守在这样一个贫穷的小山村里,让自己和孩子,承受着极度的贫困,忍受着各种各样的灾难。

其实,她只需要打通一个电话,所有的一切立刻改变了。

外婆家的座机号码,一直没有变过。

数年前,吴锦林明明找到了她,她还是不为所动,从来不觉得对不起家人,只觉得对不起卢雄安,让得吴锦林气得拂袖而去。

因为母亲的态度,让吴锦林都不敢把母亲在哪里的消息,告诉外婆,担心外婆再次失望,心脏会承受不住。

只是,我是不能责怪母亲的。

母亲病了!

她有抑郁症!

她不具体正常人的思维能力!

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付出最多的人。

为了呵护我的成长,她付出了一个女人所能付出的一切了。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也红了。

我走上前去,打开院门那个锈迹斑斑的锁,乔青黛扶着外婆,后面跟着吴锦林和舅妈,走了进去。

吴锦林之前来过,听吴锦林说的,他被我母亲挡在外面了,门都没给他进。

所以,吴锦林也开始打量院中一切。

破败的院墙,母亲在院中围起来的鸡圈,母亲离开这么长时间了,这院落,几乎没人进来过,到处都长满青苔。

还好,村长卢代化手上,也有这房子的钥匙,他负责每个月进来打扫两次,没有让得院中长杂草,房中发霉生灰尘。

看到还算整洁的环境,钱没有白花!

我看着外婆身躯微颤,又开始老泪纵横,赶紧介绍我和母亲在这里的生活片段。

当然是挑好的说!

在我极力的引导之下,外婆最终带着眼泪笑了。

外婆自小在农村的生活,是无忧无虑的。

就算外公早逝,她独自一个人带着孩子长大,可能有寂寞的时候,因为外公留下的土地,过得还是很富裕。

所以,她是一个崇尚农村的人,农村对她来说,本就是一个美好的地方。

我很容易就让她相信,我和母亲在农村的生活,至少是快乐的。

尽管我心里是难受的,然而,跟外婆编造一些没有出现过的美好场景时,我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最后,外婆在母亲的房间,那张低矮破旧的木**坐下,草席也没有换过,依然是打着补丁的。

母亲离开,按照习俗,逝者的一些随身物品,要直接焚毁的。

但是,我没有那样做,几乎是原封不动保留下来。

只要一日没确认卢雄安死了,这里的一切,就会一直保留下去。

这是他的,我要还给他!

我以为外婆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不会再有什么波澜,毕竟在坟前哭了那么久。

然而,外婆还是趴在母亲的**,再次痛哭失声,直至哭晕过去,医疗团队又是手忙脚乱一通,十几分钟后,才悠悠醒转过来。

在老宅休息了两个小时,在外婆的一再坚持之下,我们一行人,又走向田野,去看看母亲日常劳作的田地,还有那块橙子园。

此时的外婆,感觉好多了,眼眶虽是红的,却在我的积极引导之下,讲了一些小时候抓螃蟹捕草蜢的趣事,让得她重新出现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