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我看着画面里头的存志与品晶,着实震撼了一下。

文娟捧着一个信封从外头走进来:“太太,你的信。”

实在不晓得,这年头还会有谁愿意写信的。我疑惑地接过,信封上用娟秀的楷体写上:施本末亲启,右上方一枚小小的茶花邮票。打开才知,是品晶。她说:

本末,认识张博文时,我三十三岁,经历过三段婚姻,他温文尔雅,对我细致入微,渐渐我对他赋予真心。直至后来,识得他的真面目,彼此却已牵连太多,密不可分。存志问我:是不是打算一辈子在他的牵制下,苟且而活?我才发现,自己不要这样的日子,自己也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所以我接受了存志的建议,预备剥下张博文这张伪善的面具,不为任何人,只为我自己。

本末,很愉快能与你相识,能与你做朋友。

祝:安好。

品晶 笔。

我取出手机,正准备给她去电话,却发现有一条存志发来的未读短信,时间是今早凌晨1点。

存志说:本末,感谢你,且拜托你:一定抽空带上束玫瑰去看望一下我的母亲,并告诉她,要等我回来。

我忽然不能自已,伏在桌上,潸然泪下。我的朋友,我会永永远远记得你俩是我的好朋友。因为你们俩,鼎盛才能平安度过危机。

而这次,鼎盛虽然因过失行为不构成本罪,主观上没有恶意,但客观利用内幕信息进行交易行为属实,疏忽大意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行政处罚不可避免。

世允颇为头痛地说:“虽然威士林重投鼎盛的怀抱,但交了这么多罚金,戴维还是要我带好说明跑去当面解释。”

“去美国?”我问。

“马来西亚,”世允回答,“戴维此刻正在吉隆坡参加商务会议。”

“那要去多久?”我问。

“最多一周时间。”

“哦。”

“怎么了?”

“哦,没事。”我笑笑,再度低头扒着手里的饭。

还是等他回来再告诉他好了。我心里头想。

世允飞马来西亚当天,我在画室作画,失手打碎了墙角的花瓶。

文娟脱口说:“是凶兆。”君梅闻声跑进来,揪着她的耳朵拎出去,嘴里头不住地谩骂:“你个小蹄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文娟合掌向她求饶。

我笑着劝君梅:“好了,别再乱发**威了,文娟只是一时口快,你就饶她这一次好了。”

君梅不听,依旧在厨房咄咄骂了文娟半日。

她们的吵嚷声,打搅到我。我放下画笔,移步至世允的书房。

关上门,将椅子搬到阳光下,随意在书架上抽了本雷格厄姆的《证券分析》来阅读,听说这是股神巴菲特推荐的图书之一。

只可惜,专业性太强,我念着有些吃力,勉强读了半本后,依旧放回了原处。

手部不小心带到了旁边的一本书,也是雷格厄姆的《聪明的投资者》。我拾起,翻了几翻,却在里头发现了当日我留给世允的离婚协议书。

上头依旧只有我一人的签字。

我心头一阵温热。随即将它撕得粉碎,推开窗,任纸片飞扬到风里头。只听得不知情的文娟在楼下喊:“呀,哪里飞来这么多纸片?”

我在楼上笑出了声。

世允在马来西亚的第三天,我捧着一束红玫瑰去肺科医院看香阿姨。她精神不错,半躺在**翻着《红楼梦》。见了我,直接笑着招呼:“本末是不是?”

我惊讶了,问她如何知道我就是施本末?

香阿姨说:“阿志告诉我,哪日见一个捧着红玫瑰的美丽女子走进来,即是他的好友施本末。”

我将玫瑰放下,坐到她的床头。我看着《红楼梦》,问:“读到哪里了?”

香阿姨答:“上回,阿志陪我念到了:林潇湘魁夺**诗。”

我捧过《红楼梦》对香阿姨说:“存志回来之前,我来陪你念。”香阿姨笑着点点头。

世允在马来西亚的第五天。来电通知了我回程航班的信息。

“飞机在第二天的凌晨三点降落在浦东机场。”世允对我说。

“我来浦东机场等你。”

“让阿其过来就好了,你待在家里头休息。”世允总是关心我。

我笑着应声好。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亲自去鲜花市场挑了几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回家逐一插到了家里头的花瓶里。却又失手打碎了一个水晶花瓶。玻璃碎片飞溅了一地,玫瑰花瓣撒了一摊。

我莫名地想到文娟当日的胡话:“是凶兆。”

君梅在厨房,拿着抹布走出来:“不碍事,不碍事,只是打翻了一个花瓶,再取一个就是了。”她又招呼文娟替我拿了个新的来。

我却望向了墙上的时钟,盼望时间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到夜半,阿其出发去浦东机场。我坐在客厅等待。

君梅从房里出来,推我上楼:“太太,你先去睡一觉,我替你在客厅等。”

我听她的话,在**胡乱打了一个盹儿。凌晨三点披上了外套,再度走下了楼。君梅正坐在沙发上打着瞌睡。

我问她:“阿其来电话了吗?”

君梅警醒:“没,还没有来。”

我静静地坐到沙发的另一侧。君梅看看时间:“太太,还早呢,你再上楼睡会儿。”

“不了,我坐在这里等好了。”君梅陪我一同坐下。

凌晨四点,我们致电给阿其,阿其回:“还没到,飞机恐怕误点了。”

我沉重地放下电话。君梅到厨房替我备了些消夜出来:“太太,吃一点。”

我捧起一个蟹黄包,咬了几口又放下。两个小时后,门外头终于有车子声响起。

君梅开怀,疾呼:“先生回来了,先生回来了。”

她笑着去拉开大门。门口站着的却不是世允与阿其。而是满面风霜的阿曼达。

我茫然地问:“阿曼达,你怎么来了?”

阿曼达走进来,面如死灰,形如槁木,她有气无力地对我说:“本末,航空公司来电,许先生搭乘的航班,在今日凌晨1点左右,在马来西亚与越南的雷达覆盖边界与空中交通管制失去联系。”

我的身子如遭电击,木着一张脸,半晌才从嘴里硬挤出了几个字:“这……是什么意思?”

阿曼达红着眼眶对我说:“航空公司让我们做好最坏打算。”

我的大脑已失去了控制我身体的能力,睁着一双眼睛,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好似有人从我头顶浇下一桶冰水,冻得我浑身麻木。

文娟已忍不住,捂着嘴,偷偷跑到房里哭起来。

家里的电话也在此刻响起来。君梅立马过去接听,面色也越发难看。几句后,她拿着话筒递给我:“太太,是大使馆。”

我勉强移动身子,几步之遥,我却走得大汗淋漓。

我接过君梅手中的听筒。电话那头官方地将阿曼达刚刚传递给我的消息又重新复述一遍。

我终于按捺不住,失声对着话筒叫嚷起来:“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为什么你们统统都来欺骗我!”

电话那头体恤地回答:“许太太,我此刻的内心同你一样难受。”

我不愿再听下去,砰一声摔了话筒。恁地站着,渐渐双腿无力,慢慢蹲倒,跌坐在地上。

阿曼达过来拥住我:“本末,振作。”她自己也是泣不成声。

我站不起来,感觉整个身体一瞬间被人掏空似的,只留一个空壳停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