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哗……”

这可能就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场秋雨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秋天的雨总带着一丝悲壮。

和之前一样,乡绅父老们还是各自分离两旁。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乡绅们站在了左边,普通百姓站在了右边。两拨人拿着不同的雨伞,乡绅的拿着白色的雨伞,百姓们拿着黑色的雨伞。两拨人组成的两堵人墙,围出了一条小路。

宋世昆取下了背上的红色油纸伞,把自己和宋青玉罩在了下面。两个人在两堵人墙之间缓缓走过,跨过点点涟漪,高傲且优雅。他们既不是白色,又不是黑色,他们是艳丽的红色。

人墙的尽头,便是谢长云大夫新建成的坟墓。坟墓前,是五花大绑的玉喻西柳和章老太太。自然是没有人为她们两个人打伞的,有的只是两个穿着蓑衣的官差分别按着她们两个人。

再往旁边看,还有另外几个官差看着刚刚被带出大楼的邹东风。邹东风此时已经被卸去了手铐脚镣,几个官差只是象征性地看着他。他为了谢长云的案子,堵上了自己的清白和性命,这份胆量这份觉悟,官差们在王法允许的范围之内予以一份尊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安阳县也来到宋青玉身边,等待着宋青玉重新审案。

“轰隆隆……”又一道惊雷响起。

宋青玉缓缓开口:“犯人喻西柳,犯人章北芳!本官来问,你二人可知罪!”

雨水打乱了喻西柳飘逸的秀发,头发被雨水打成一缕一缕的,原本**靓丽的喻西柳此时变得狼狈不堪。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有的只是狰狞。

“宋大人,小女子何罪之有?!”

宋青玉目光如炬:“好!既然你问了,我就一条一条的把你的罪名数给你听。罪责一,你明明已经嫁做人妇,却与他人通奸,这条罪你认是不认。”

“哈哈哈……”喻西柳狂笑起来:“我认,但是也不认。”

宋青玉:“哦?此话怎讲?”

喻西柳开始为自己辩驳:“与人通奸,我认,我确实是和水中央睡在了一起。他长得清秀,干净,可爱。比你们这群臭男人好看多了,你们这群男人一个个不解风情不懂风月,我看着就觉得粗鲁。我和我家的那位睡了10年,都不如同水中央睡一夜来的痛快!我有和人通奸的事实,所以在通奸这件事情上,我认了。但是,宋大人您是大理寺少卿,专管刑狱之事,大宋的王法,你应该是倒背如流的。那么,你就应该知道,大宋王法规定,通奸罪,奸从夫捕!也就是说,女子通奸应该由丈夫去告,丈夫不告,官府就不管。我的丈夫还没有来,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告我通奸。所以,没人告我,我的通奸就构不成罪,既然没罪,我干嘛认?”

安阳县冷哼一声:“好一个巧舌如簧,巧言令色,巧于辞令,巧语花言的**!真是一个诡辩的高手,来人,掌嘴40,我倒要看看这**还敢不敢……”

宋青玉抬起手来,拦下安阳县,对喻西柳说道:“通奸的事情,只不过你放的一个烟雾弹。你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凶手,一般的凶手,为了帮自己脱罪,选择的都是怎么想办法彻底否定自己的罪行。但是你另辟蹊径,选择了主动为自己招揽罪行。你从一开始就决定执行杀人的计划,为了让别人不会怀疑你的罪行,你为自己制造了一个通奸罪。第一个案子里,你的不在场证明是,在死者死亡时,你和水中央在一起苟且偷欢。一但有人怀疑你,你就可以避重就轻,毕竟,如果你被用通奸罪抓起来的话,只不过是徒刑两年。用两年徒刑换取杀头大罪,是一个很聪明的办法。因为你知道,闻人善,必生疑,闻人恶,必信之。如果你只是和水中央秉烛夜谈一夜来做你的不在场证明,这个不在场证明,恐怕还是前者更容易让人信服。”

喻西柳:“宋大人,我有病,直的东西在我眼里都是弯曲的。柏南德和水中央被杀案我先不说,单说谢大夫的案子。谢大夫的死亡地点到我们住的地点是一条笔直的直线,如果是我杀人的话,我一定会走偏,所以,我没有杀人的能力。”

宋青玉:“这是你第二个罪行,欺骗。你根本没有任何病!柏南德患有暴食的怪病,他每顿饭都吃一盆的饭,这是伪装不出来的。水中央患有不能见太阳的怪病,他出现在太阳下面就会起水泡,这也是装不出来的。但是,直的看成弯的,这种病,怎么证明你确实有这种病?你是算准了谢大夫喜欢治疗怪病的爱好,故意编出这么一个病。而你的帮凶,也编出了不能分别颜色得怪病。当然,确实有分不清颜色的病,只不过,她的病是装出来的。你们的目的,只是装出怪病,进来杀死你想杀的人。”

喻西柳:“哈,我想杀谁?杀柏南德?我和他无仇无怨,我为什么要杀他?”

宋青玉:“你最主要的罪行,杀人!最开始,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柏南德?你明明和他无冤无仇的啊。直到我想通了你的杀人手法之后,我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他。其实,你最想杀的人是水中央,只是必须先杀柏南德。如果你不杀了柏南德,你杀水中央的手法就不能成功。所以你是为了杀死自己真正想杀的人,杀了一个憨厚老实的可怜人!这可比仇杀更让人愤恨!”

喻西柳:“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无论柏南德和水中央,我都有不在场证明。你刚才也说了,柏南德死亡时,我和水中央在一起快活呢……”

宋青玉:“好,我们回忆一下,柏南德死亡那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戌时初:宋青玉和宋世昆一起聊天。

戌时末:章老太太出来跟宋青玉他们搭话。

子时到子时三刻:柏南德死亡。

亥时到丑时:喻西柳和柏南德幽会。

宋青玉:“乍一看,你没有杀死柏南德的可能,但是如果你和章老太太联手,就有可能了。”

章老太太:“我,也不是我杀人,我在东厢房这边,铁门酉时上锁,我根本不可能到西厢房那边杀人。窗外的沙土地上没有我的足迹,我也不是翻窗杀人。所以,也不是我杀人!”

宋青玉:“我都说了,我们是联手杀人。看来你们是不死心,对自己的杀人手法很有信心。就让我来详细地解说一下你们的杀人手法吧。”

“首先,你们的手法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柏南德的房间和章老太太的房间,仅仅一墙之隔。两个房间中间的墙壁,被老鼠盗了一个洞。这个洞在床底下,不容易被发现。直到我在章老太太的房间里闻到了一股香的味道,才发现了这一事实。谢长云曾经在柏南德房间上香,用来祭奠柏南德。但是,伯南德的房间上香,为什么能在章老太太的房间闻到香味?答案自然是,两个房间之间有什么东西,这两个房间的空气想通。我和世昆搬开床,确实发现了老鼠洞。”

“有了这个老鼠洞你们便可以执行杀人手法了。戌时初,喻西柳在去水中央的房间和水中央**之前,你先去了柏南德房间。你从谢大夫的仓房里偷来了强烈的蒙汗药,混入食物给柏南德送去。柏南德具有暴食的怪病,无论送给他多少食物,他都会一点不剩的吃下。”

“伯南德被迷晕之后,张老太太便开始她的行动。首先准备一根足够长度的绳子,把绳子的两端拿在手里,把绳子套那边从老鼠洞顺到柏南德的房间。喻西柳就把这个绳索套在柏南德的头上。这样一来,在喻西柳离开之后,章老太太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用绳索直接把布兰德勒死。至于绳索回收,很简单,直接抽回去。这样就完成了不用去西厢房,也能在东厢房杀人的手法。而西厢房这边的喻西柳,也可以有不在场证明。你们事先商量好了,喻西柳会在亥时到丑时之间,和水中央在一起鬼混。章老太太就在这个时间内勒死柏南德,这样喻西柳就有了不在场证明。”

喻西柳:“哼,还以为你能说什么呢。按照你的说法,我在戌时初进入了伯南德的房间,去帮着章老太太把绳子套在伯南德的头上。那么……戌时初到戌时末,你们不是在走廊上聊天吗?我岂不是被困在伯南德的房间里吗?”

宋青玉:“不错,你当时就是被困在柏南德的房间里,而且你万分着急,因为你和水中央约好了要在亥时初见面的。时间眼看就到了,万一水中央等不及出来寻找你,那你的杀人计划不就曝光了吗?所以章老太太立刻想了一个办法,帮你脱身,让你赶快去寻找水中央。”

喻西柳:“胡说,我出来的话,岂不是被你看到了吗?”

宋青玉:“很简单,戌时末的时候,章老太太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和我们搭话。章老太太当时打开了房门,并靠在了房门上。然后把我们两个人叫到他身边,不断喋喋不休的跟我们说话。这样西厢房那边的情形就被她身后的门挡住了,我们也就丧失了看到你的机会,你就趁着这短短的时间,尽快离开柏南德的房间,赶去和水中央幽会。”

喻西柳和章老太太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因为宋青玉揭露了她们杀害柏南德的手法。

宋青玉扫了一眼沉默的两个人,继续说道:“我们接着来说水中央的被杀的案子。他这个案子的手法和柏南德的手法大同小异。同样是使用绳子穿过老鼠洞,由喻西柳把绳子套在水中央的脖子上,由章老太太找个合适的时机来勒死水中央。”

“少奶奶!”章老太太突然之间向着喻西柳大叫起来:“咱们承认了吧,争取一个坦白。”

喻西柳大怒道:“混账!我没有杀人,你也没有杀人,我们都没有杀人,我们为什么要认?!”

章老太太跪爬到宋青玉面前,哭喊着:“宋大人,老婆子全都交代。喻西柳是某个富商的少奶奶,一次水中央去府里唱堂会,两个人对上了眼。”

喻西柳:“闭嘴!闭嘴!”

章老太太还是继续交代:“少奶奶和水中央在那之后就开始偷奸了。后来老爷有所察觉,因为水中央得了怪病,来这里看病,才没有被老爷抓住。少奶奶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特意来到了这里杀人灭口。老婆子我也是没有办法。”

喻西柳:“你这个老猪狗!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可是,喻西柳却被差人们狠狠地安进了泥地里,动弹不得。

“原来如此!这就是喻西柳的杀人动机。”宋青玉平静地说道:“怎么样?喻西柳,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认是不认!”

喻西柳拼死抵抗:“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