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先把金瑞生的尸首收敛起来吧。”宋青玉面色凝重的说道。
“嗯。”宋世昆轻轻点头,然后问道:“大哥,问一个和案子没有关系的问题。”
宋青玉看了一眼宋世昆,说道:“问。”
宋世昆叹了一口气:“金瑞生有一个女儿,就是那位盲女。两父女相依为命,本来就是一对苦命父女,现在她的父亲已经死了,这个消息咱们怎么告诉她?还是说,先瞒着她不说?”
“还是直接告诉她吧,这种事情总瞒不了她一辈子吧。”花非花的声音在宋青玉和宋世昆的身后响起。
宋青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花非花:“奴家和史妍发现了一些飞鸟投火的端倪,做出了一个很有可能的猜想,想和你们说说,让你们判断一下,这个猜想的到底是不是最后的真相。可是一进来,就发现你们找到了金瑞生的尸体。”
宋青玉:“昨天晚上,我们走后,你们也来查过现场。我们当时是着急赶往白虎村,没有仔细搜查现场,所以没发现金瑞生的尸体。你们也没发现吗?”
史妍刚要开口,花非花就说道:“奴家和史妍妹妹也没有发现。”
宋青玉给宋世昆使了一眼色,宋世昆立刻明白宋青玉的意思,一边上前验尸一边说道:“根据死者皮肤的褶皱,结合水的温度,死者死亡时间是在昨晚一更天左右,被水浸泡的时间也在六七个时辰左右,也就是说,尸体确实是昨晚案发时被扔进这个水缸的。”
宋青玉:“被人扔进水缸?”
宋世昆:“对,死者手腕的脉搏被割开,但从伤口来看,绝对不是他自己割腕自杀。就像我们刚才猜想的那样,案发现场是一个密封的房间,且只有死者和‘畏罪自杀的凶手’,真正的凶手想让他来当替死鬼。大哥,这个凶手虽然疯狂,但计划周密。现在施万剑那边步步紧逼,我们总不能顺着凶手的心思,让这个枉死的人来交差吧。”
宋青玉:“你说得不错,这个凶手不一定多聪明,但是心确实细。很明显,他想让金瑞生当替死鬼,替他接下谋杀孔大方的罪名,然后,白虎朱雀玄武三村的三位副官,他全部伪装成密封房间下伪装成自杀的死亡。他想靠着这种方式来瞒天过海。”
宋世昆:“唉?他为什么不缓一缓再杀金瑞生呢?你看,金瑞生死亡时间是一更天,而其他三位死者无论是时间和地点,都不可能是金瑞生杀的。如果这里缓一下,在杀死其他三位死者之后,把金瑞生的尸体放在玄武村,这样金瑞生不久能替他顶下杀死四个死者的罪名了吗?”
宋青玉:“原因很简单,金瑞生的死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是误闯进案发现场,凶手才对他动了杀心灭口的!”
宋青玉陷入沉思:“到底是什么人?这四个人知道衢州叛乱的线索,然后,我来询问,他们就立刻被人杀死。这摆明了是被人灭口了,说起灭口,最有可能的是施万剑。但是,他比我们出发的晚很多,他隔着这么远,怎么可能杀人呢?四个人是昨天早晨才来到鸟吊山的四村里,他们和当地的村民不认识,更不可能杀人。到底是……难道……”
越过宋青玉的身躯,给血水中的白鸽一个特写镜头,然后画面见变成一只在天空中飞行的白鸽。
灰蒙蒙的天空之中,乌云和狂风之间,一只雪白的白鸽正在勇敢且高傲的飞翔。她沐浴这暴雨,穿梭过狂风,躲避着雷电,像一支离弦的利箭一般,飞驰向远方。
她一路飞翔,越过了高山,不去看高山中正因为暴雨而惶惶躲藏的飞禽走兽。
她一路飞翔,掠过了大江,不去看大江中正因为狂风而汹汹摇曳的客船扁舟。
她一路飞翔,穿过了城池,不去看城池中正因为雷电而瑟瑟发抖的行尸走肉。
仔细看一下的话,这还是一只信鸽,因为她的脚上还绑着一个小信筒。她一路飞翔,终于来到了一座简朴的大宅里。她落在游廊的栏杆上,骄傲地抖动着自己的身躯,把羽毛上的雨水抖掉。
这座大宅不是别处,正是普安王赵瑷的府邸。
“辛苦了。”赵瑷打开折扇,抓住信鸽,用扇子给鸽子扇风。
站在旁边的是宋青玉和赵瑷的共同的老师,名臣史浩。
“殿下,你怎么给鸽子扇扇子啊?”史浩平静的问道。
赵瑷想一个小孩子一样,一边继续认真地鸽子扇风,一边随意地回答道:“她刚穿过了一场暴风雨,浑身都是湿的,扇扇风能干的快一点。”
说着,赵瑷把信鸽上的小信筒取下来,递给史浩:“老师,这应该是皇城司在衢州的探子发回来的密函,您帮我看一下。”
史浩接过密函看了一眼,脸色瞬变:“殿下,南斗院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听到这个消息,赵瑷手中的折扇陡然一顿,片刻后又恢复正常,继续从容地为他鸽子扇风。
“我们早该注意到的。”赵瑷平静地说道。
史浩背着手,走到游廊边上,望着衢州的方向,深吸一口气:“现在,种种继续表明,有一群训练有素的金邦探子已经潜入了大宋疆土。这些探子,就是来自金邦的南斗院。”
赵瑷:“据我所知,这南斗院不是前些年已经被金熙宗废除了吗?怎么又死灰复燃了?”
史浩:“殿下有所不知,南斗院原本的首领是完颜挞懒,他在卷入了金邦的内斗之中被杀,南斗院也因此被废除。完颜挞懒和秦桧颇有私交,曾经还受秦桧支托,在金主面前求情。老臣猜想……会不会……”
赵瑷把手里的鸽子缓缓放回笼中:“你的意思是,是秦桧协助了完颜挞懒的南斗院的旧部渡过了难关?”
史浩点头:“正是如此,最近,金熙宗的想要渡江吞并大宋的野心路人皆知,他召回完颜挞懒的旧部,重建南斗院,为自己渡江之前收集情报。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赵瑷看着史浩:“您身在临安,不曾离开朝中半步,为什么老师您的消息如此灵通,关于南斗院的消息,您是怎么知道的?”
史浩轻笑一笑:“回殿下,老师的一个学生,正是这皇城司的负责人。之前有关秦桧私自动用禁军镇压衢州叛乱的事情,也是他查到消息,告诉我的。”
赵瑷大笑:“老师您真是桃李满天下啊,这教出来的学生,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嗯……我来整理一下现在的情况,看看我们现在该做一些什么。朝中主战主和两派的斗争正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但赵璩的父亲病症越来越严重,他离朝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朝中的事情我们不用担心。前段时间,陆务观来到临安,从他口中得知,宋青玉已经赶往衢州调查。衢州那边,我们也不用担心。现在,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追查南斗院的事情上。”
史浩摇了一下头:“殿下,宋青玉那边我们还不能放心。”
赵瑷不解:“哦?这是为什么?老师到现在还信不过宋青玉吗?之前,您从皇城司那里得知秦桧私自镇压叛乱的消息,本来就应该让宋青玉立刻前往衢州调查。但是,这件事您却选择了对他保密,如果不是他偶然间在鼎州遇到了陆务观,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衢州的事情。老师啊,在鼎州多亏宋青玉查明血字试卷的真相,我们才有机会继续进行下面的计划。宋青玉这个人……”
史浩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宋青玉是老臣的学生,我对他了解。虽然他的性格很成问题,但能力上绝对足以胜任调查衢州叛乱的案子。起初,我确实因为他性格乖张不愿意让他为我们做事,但是他巡视天下刑狱一路走来,平冤昭雪,为民请命的举动,让我很欣慰。”
赵瑷继续问道:“老师,您既然认可宋青玉,怎么还对他瞒着衢州叛乱的事情啊?”
史浩把手中密函递给赵瑷,说道:“殿下,金邦南斗院潜入大宋疆土,只是这个密函的前半部分。还有后半部分的内容,我没来得及说,您请过目。”
“这……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这是巧合吗?”赵瑷看过密函的内容之后,即便沉稳如他,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密函后半部分的内容很简单,寥寥数语,却让人细思极恐。内容是——南斗院少主已经抵达大宋疆土,并且派人手去了鼎州。
史浩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殿下,您是聪明人,这意味着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赵瑷把信州团成一团,狠狠地攥在手心里:“我们去衢州,他们也去衢州,宋青玉的行动路线一直对外保密,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如果这是一个巧合,也就罢了。如果不是巧合,那可就意味着……”
史浩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还是开口说道:“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们这里是不可能出问题的。如果出问题,那就是宋青玉那边……”
赵瑷接过史浩的话语,忧心忡忡地望着衢州的方向:“宋青玉的身边,到底都是一些什么人?难道说,他身边混进了南斗院的探子吗?”
史浩安慰赵瑷道:“殿下,这只是一个猜想,还不能证实宋青玉身边确实混进了敌国的探子。”
赵瑷:“那他行动路线暴露的事情怎么解释?这难道真是巧合吗?老师之前说过,秦桧很有可能私下协助过完颜挞懒旧部逃亡。那么,如果我是南斗院的少主,我一定会尽可能保住秦桧。第一,还秦桧一个人情,第二,也是最主要的,秦桧是不仅骨子里的主和派,在大宋的朝内还是还有影响力的官员。保住这个主和派的核心人物,日后攻宋,就会方便许多。小王不负责任地猜测一下,弄不好,从我让宋青玉巡视天下刑狱开始,秦桧就已经和南斗院勾结在一起了。”
赵瑷不愧是未来皇帝的候补者,简直就像是看过剧本一样的神预测,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的可能性越大。
史浩:“宋青玉是一个聪明人,如果身边混入探子的话,他应该能及时的发现。”
赵瑷:“嗯,说得对。身边混入个探子,他不可能想不明白的。”
两个人都意识到了潜在的危险,同时坚信宋青玉也能意识到,但是……
画面切换回青龙村。
花非花上前,掏出手绢,一边替宋青玉擦汗,一边温柔地对宋青玉说道:“青玉,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太紧的话,本来能想通的事情也想不通了。”
宋青玉抓住花非花的手,对着花非花轻笑一下,开心的像个孩子:“我知道。”
是呢,你说他怎么想不明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