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雨轩,是衢州头号风月场所。这一天,迎来了一位新的姑娘,这位姑娘,自然就是花非花。她给了老鸨子一些银子,既不买酒,也不住宿,只要求能客串一晚观雨轩里的舞姬。
老鸨子干了一辈子皮肉生意,还是第一次见到花非花这样的请求。以前老鸨子都是花钱买姑娘,连打带骂才能让姑娘们接客。今天她看到回头钱了!花非花居然主动拿钱,要求在观雨轩做一晚买卖。老鸨子感动的啊,握着花非花的手说,姑娘啊,要是都是你这样深明大义的姑娘,老奴家这买卖不就好干了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老鸨子拿了钱,花非花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粉墨登场了。她做这样的“赔本买卖”,自然有她的目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红烛高挑,华灯初上,观雨轩的客人们也陆陆续续地来报道了。花非花一眼望过去,左边是腰缠万贯钱的富商,右边房占百顷田的财主,正对着的是一呼千家应的乡绅,还有几个看不出是什么身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估摸着是“微服私访”的官员们。衢州这点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观雨轩集合了!
观雨轩的正中央,是一个高台,上面有十几个身着艳服的姑娘正在曼舞。这是观雨轩的特色,目的是为了招揽顾客。花非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上了高台……
于此同时,在听风轩。
宋青玉的房间里,宋青玉、宋世昆和史妍三个人商量着怎么从总兵府的管家张诚口里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如宋青玉之前所言,他没有叫花非花参与自己的查案的任务之中。
宋青玉的面色凝重:“没想到,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居然要把查案赌在一个不确定的线索上。”
宋世昆不解:“不确定的线索?此话怎讲?”
史妍白了宋世昆一眼:“笨蛋吧你,宋大哥的意思是,张诚确实是施万剑的心腹,但是,我们不确定——他一定了解一些我们想要的内幕。”
宋青玉叹了一口气:“是啊,所以我才说我们把查案赌在了一个不确定的线索上。”
史妍皱了皱眉:“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祈求他真得知道一些内幕,并且,我们能撬开他的嘴巴了。”
宋世昆犹豫了一下:“不过,我下午时让我们从大理寺的官差去坊间查了一下,倒是知道了一些还算有用的线索。”
宋青玉饶有兴致的样子,问道:“哦,都查到了些什么?”
宋世昆直接说道:“张诚,男,四十岁,祖居衡州,现居衢州。二十五岁时中过秀才,之后多次参加科举,都没能通过解试。他是很有手段的一个人,擅长和人交际,朋友很多。从兵到匪,从官到商,在衢州这里稍有点名望的人,他都有结交。每天晚上,都会雷打不动地去观雨轩吃酒。家里有四口人,分别叫做……养着三只鹦鹉,鹦鹉的名字分别是……有房产五处,分别位于……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最讨厌的食物是鸡蛋……最喜欢的诗人是温庭筠。最后,在他的左肩膀上有四个痦子。”
史妍无语地望着宋世昆:“没错,宋大哥确实是让你调查一下张诚,你这是都是从哪里找来的,怎么连人家……”
宋世昆每个正行地说道:“我们有一批从大理寺带出来的官差,都是调查信息的好手。只要你想,他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我们都能弄清楚。”
史妍再次给了宋世昆一个白眼,嘟着嘴:“那你说啊。”
从刚才开始,史妍就和宋世昆呛着茬说话,因为抬杠,也是秀恩爱的一种形式。但是,没有想到,宋世昆居然还真得回答了……
“别没个正形。”宋青玉数落起宋世昆。
史妍忽然想到什么的样子,问宋世昆:“我刚才听你说,张诚每天都要去观雨轩吃酒。观雨轩?之前,我们入住这个听风轩的时候,你们不是说听风轩是最好的客栈吗?这个张诚是衢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正常来说,他吃酒的话,不是应该到最好的客栈吗?”
“额……”宋青玉略显尴尬,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听风轩,虽然按着我们的标准来看,不怎么样,但他确实已经是衢州最好的客栈了。至于张诚为什么不来这个最好的客栈嘛……因为……听风轩的酒是普通的蒸酒,而观雨轩的酒是男人最喜欢的花酒。”
史妍直接问道:“花酒,花酒是什么啊?”
宋青玉把史妍当成一个小孩子,连忙解释:“花酒,就是拿花瓣泡的酒,一般卖得很贵。”
史妍很失望地说道:“嗨!我还以为是找几个妓女陪着喝酒,所以才叫花酒呢。”
宋青玉:“额……”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宋青玉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问宋世昆:“你怎么突然想起去查张诚啊?”
“嗯……”宋世昆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跟着你查案这么长时间,这点自觉总该有的。”
“不!”宋青玉摇了摇头:“查到的线索不对!如果说你是为了查案,你查的应该是张诚和施万剑的关系以及他的人脉。可是,你查得线索,大部分是他的行踪和他的爱好。总感觉,这不是一个查案人员该调查的事情。更像是……怎么说呢?更像是一个探子为了接近张诚,才会调查的线信息。”
宋世昆尴尬地笑了一下:“大哥,你想多了。”
宋青玉的心思确实是缜密,从宋世昆给出的线索里,发现了一些端倪。他再看看宋世昆不自然的表情,明白自己猜对了,宋世昆果然有些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宋青玉追问道。
宋世昆咬紧牙关:“真没什么,大哥,你真是想多了。”
宋青玉的房间对门,就是花非花的房间。宋青玉的目光略过花非花的房间,发现她的房间里没有光亮。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花非花怎么还没点灯?难道说……
宋青玉阴沉下脸:“世昆!花非花呢?”
宋世昆继续死撑:“不知道啊,怎么,她不在客栈吗?这个我还真没注意……可能……可能是出去买什么东西了吧。”
宋青玉脸色更难看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花非花去哪里了?”
宋世昆第一次看到宋青玉这副样子,知道自己不能再瞒下去了:“好吧,她去观雨轩了……”
宋青玉站起来,一拍桌子:“我就知道!”
史妍也站起来,问宋世昆:“到底怎么回事?”
宋世昆叹了一口气:“好吧,晚饭过后……”
捕快调查线索和探子调查线索,有什么区别?答案是,目的不一样。捕快是为了查案还原真相,有关案子的线索,他们一定是一条不放。但是,目标的爱好,大部分情况下和案子没有关系,捕快们就不是很在意了。没听说过一个案子里,捕快上去问嫌疑人平时喜欢看什么书的。而探子和捕快截然相反,他们的目的是,怎么在几句话之内博取多方好感,从而接近对方,进行下一步计划。所以探子们对目标的爱好一定会特别注意。
宋世昆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花非花到底去哪里了。花非花晚饭过后,让宋世昆帮忙查了一下张诚的行踪爱好之类的信息,然后,花非花有了这些信息,就能去观雨轩和张诚来一次计划好的“邂逅”。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她的老本行就是一个探子。
所以,宋青玉才会说,宋世昆查到的线索,比起一个捕快查案,更像是一个探子为了接近目标而收集信息。
宋世昆继续说道:“大哥,就像是我之前说过的,这件事一定要让花非花去办。她对和人打交道这种事情有一种天赋,如果是她出马,从张诚的嘴里套出点线索,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个提议我和大哥说过,你不太想让她卷进来。所以,她让我瞒着你。”
宋青玉一甩袍袖,怒道:“简直胡闹!”
宋青玉为自己和花非花争辩了一下:“宋大哥,当年穆桂英怎么挂帅的,花木兰怎么替父从军的。花非花现在是替你去查案,你要相信她的能力……”
史妍摇了摇了头,眉头一皱:“如果目标是别人的话,我或许不会反对。但是……这个张诚我那天去总兵府送信的时候,见过他一面。他绝对是一个色中恶鬼,花非花姐姐单独去和他见面……我担心……”
宋青玉呻吟了一下:“世昆,和我去一趟观雨轩,把花非花接回来!”
……
观雨轩的舞台之上,花非花已经登台曼舞。在场的人都没有看过花非花跳得这种舞蹈,所以,大家都很新奇,对花非花的印象自然也就加深了不少。那么花非花跳得到底是什么舞呢?答案是——已经灭亡的辽国的宫廷舞。
北方的契丹民谣,悲切了笙管笛箫,玉足划出没有规则的舞步,踏动了纷纷芳尘。合袖时,她的脸上增填了三分幽怨,在听到曲子调入急促后,又不禁含颦苦笑。停腰时,腰肢柔软到倚风后仰,回首后,又让人幻视般见到艳丽春色。朱弦凝紧,余音绕梁,看到她,就像是魏文帝看到莫琼树一般。
之后怎么样了?
一切都像花非花所写下的剧本那样发展,在花非花假装离去时,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走来的总兵府管家张诚。
花非花轻轻抬首:“不好意思,奴家正思索心事,冲撞官人了。”
看到了花非花慑人魂魄的双眸之后,张诚像着了魔一样:“没……没关系,你是刚才舞台之上的那位舞姬吗?”
花非花魅惑地一笑:“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