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倒是有那个心,但是刚刚睡醒的南柯也不困呐。
躺在那儿跟个烙饼一样。
都快睡着了,突然想起来了点儿什么,睁开眼提醒道:
“我保送不保回呀。”
“什么?”几个人都没明白。
南柯:“就是说,我就算能送她进去,也不保证她能回来,我又进不去。”
梦主人不想醒的话,南柯没有办法,但是它带人进去,还是可以出来的,有三个办法,一个人等做梦的人醒,一个是去快醒的人梦里,反正四处乱窜着,总能出来,还有一个是不管别人,南柯自己出来,然后叫黄粱去拉人。
但是现在曲小兰的梦它又进不去,就算把陈清塞进去,也没办法把她弄出来,黄粱也不靠谱了。
“不过,曲小兰应该可以。”
南柯就是被曲小兰弄出来的。
可那时候的曲小兰是活着的曲小兰,现在曲小兰已经死掉了,还是不是原来的样子,南柯可不保证。
作为捉妖师,她们都知道有时候人死后跟生前就不一样了,无论生前多么好,死后都可能会因为很小的原因,导致性情大变。
曲小兰已经死了,她们总不能再让陈清为一个死掉的人冒险。
除了曲小兰以外,突破口只有南金宝和丰收。
曲不弯沉默了一下问道:“小姑娘,你确定只要梦主人想醒,就能醒过来嘛?”
南柯点头:“我记得是。”
除非不是。
南柯没有说后半句,因为它相信自己,不过这种话要是说给这些人听,她们肯定不信。
曲不弯几个人嘀嘀咕咕好半天,最后决定把南金宝和丰收的家人找过来,让南柯带她们去梦里,把人唤醒。
系统:【这个……能有用嘛?】
不说别人,就宁招那个动不动就疯疯癫癫的样子,南金宝看见她只有躲的份儿吧?
南柯是不会拦着的。
为了表示友好,南柯吃到了味道挺不错的饭,据说是曲小兰的爸爸做的。
曲小兰会葬在这座山上,所以他上来看看。
南柯没有说曲小兰具体因为什么死的,但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曲不弯她们也能察觉出一点。
所以一直都很沉默。
曲兰青记忆里的曲小兰已经很模糊了,所以她还可以很冷静的去联系南金宝和丰收的家人。
过程不算顺利,不过人还是来了。
丰收的爸爸妈妈和丰丰还有南昌平和宁招。
南昌平和宁招看到南柯的时候,那个表情跟要吃小孩似的,呲牙裂嘴的。
系统:【可以理解,她们现在肯定觉得南金宝这样都是你害的。】
尽管系统觉得就算没有南柯,南金宝也不会快乐,可众所周知,家长要的从来都不是孩子快乐。
没有南柯的话,南金宝最多就是,不快乐,但健康的活着,可有了南柯,他的确快乐了,但困在梦里,那个随时要断气的人干状态,跟健康也显然没有任何关系。
那不是南昌平和宁招想看到的。
更让她们生气的是,曲兰青委婉的告诉她们,南柯可能是某种妖怪投胎成人,所以还残存着些,妖怪的能力。
这话本来是不应该说的,但根据上面的决定,南柯也不会再回南家了,所以还是说清楚一点比较好。
就是这件事让南昌平和宁招敢怒不敢言,心里甚至迁怒起了死去的女儿——这生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再多埋怨,这俩人因为对妖怪的恐惧都没敢说,另一边的丰家倒是态度还算不错,不过这种不错,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儿事不关己的冷漠。
丰丰甚至很高兴的对南柯摆摆手打了个招呼,指着南柯跟家人介绍道:“这是柯柯大大王!”
丰妈妈赶紧把他的手拉了回去,低声道:“别乱指!”
惹怒了妖怪怎么办?
丰妈妈可不想看到最疼爱的孩子也变成那个恐怖的样子。
曲兰青:“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谁跟南柯一起进去?
放心,我和陈澄会跟着保护你们安全的。”
能放心就怪了。
丰妈妈根本不相信这两个看着年轻漂亮的姑娘。
丰妈妈和丰爸爸面面相觑,半天没有说话。
曲兰青看向南昌平夫妻两人。
宁招没等问便急道:“我去,我最了解金宝了,肯定能劝他出来。”
南昌平没吱声。
曲兰青看向丰家:“你们呢?”
“我!我!我去找哥哥!”刚刚被捂住嘴的丰丰扒开了妈妈的手,又蹦跶起来了。
“柯柯大大王,哥哥的梦是不是很好玩?”
南柯:“一般。”
南柯去过不少梦,已经变挑剔了,南金宝和丰收的梦,对他们来说很有趣,对别的人,只能说……一般。
丰丰有点儿失望,不过没一会儿又乐起来了:
“我知道了,哥哥肯定是想和奶奶在一起,爸爸妈妈不喜欢奶奶,所以哥哥就带着奶奶躲起来了,我们把奶奶接回家,哥哥就也会回来了。”
丰丰说的头头是道。
他本来也想和奶奶玩来着,可是爸爸妈妈不让,可能是因为奶奶是灰变得,所以看起来脏兮兮的。
妈妈最讨厌家里埋埋汰汰的了。
丰丰的话成功的让丰爸爸和丰妈妈的脸色变得很精彩,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别乱说话!”
丰妈妈捂着丰丰的嘴把他拖到身边,又瞪了一眼丰爸爸。
都是你妈闹出来的事儿!
丰爸爸抹了把额头:“我,我去吧。”
说着又确认道:“你们肯定能保证我们进去了还能再出来嘛?”
曲兰青看向正跟一块肉干较劲儿的南柯。
南柯含糊不清的说:“没问题。”
除非有。
系统嘱托道:【柯啊,好歹是几条人命,你也上点儿心,别光琢磨着吃点心。】
南柯已经知道了。
它的耳朵都快被磨出茧子。
几个人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曲兰青被执意要去的曲不弯换了下去。
其他人本来不肯走,但是被他们盯着的宁招和丰爸爸直说睡不着,这才让他们出去了。
屋子里静悄悄,黑压压的,点着安神香。
很快就让人睡了过去。
南柯都去过这个梦里很多次了,并不新鲜。
曲不弯和陈澄也见过世面。
只有没来过的宁招和丰爸爸觉得惊奇。
“这地方和我家那片还挺像的。”宁招惊讶的说了一句,“就是这人,怎么一个个的都不动弹呢?”
宁招伸出手。
曲不弯:“别乱碰!”
陈澄再次解释加强调道:
“你们一定要小心点儿,梦里的一切都是根据梦主人的心意变化成的,乱碰乱撞很可能引起排斥和警觉。
就算是让他们清醒了,他们不想走,咱们也没办法,所以你们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还有,梦里受伤会影响到现实,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陈澄把她们查到整理的注意事项简单的说了一下。
宁招和丰爸爸都点头表示知道。
但宁招又问了一句:“那它咋能动呢?”
“谁?”陈澄说着宁招指的方向回头,果然,是南柯,它正用不知道哪里来的钱买烤肠。
可能是触发了什么,所以店员看着还挺正常,没有像木头人一样。
南柯面无表情的嚼着没有味道,只能闻见很香的烤肠,一边说:
“今天是星期六,金宝舅舅可能会去游乐园或者附近的公园。”
南金宝周六很少在家。
梦里的流速跟外头不一样,这点大家都知道了,至于今天星期几是南柯刚刚问的。
曲不弯和陈澄选择相信南柯,先去这两个地方找,找到了南金宝再去住的远的丰收。
丰爸爸好说话,她们说什么是什么。
宁招对南柯有种说出的怒气,恶狠狠的偷瞪了它一眼。
但也没说什么。
南柯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南金宝正在游乐场玩沙子。
宁招一看见他就立马要冲过去,却被门和售票员拦了下来。
“哎哎哎,怎么回事?你买票了嘛你,你就进?”
“我找我儿子,要什么票!把门儿打开!”宁招嗷嗷大嗓门的喊了起来,直接原形毕露。
售票员也不是好对付的:“你说开就开,你老几啊?你找谁你都得卖票?凭票入园你不识字啊?”
“我又不在你们这儿玩凭啥买票,我不进去也行,你让我儿子出来,”宁招自作主张的叫道,
“金宝,金宝,南金宝,妈妈在这儿,你快出来,妈妈带你回家!”
一切快到不可思议,南金宝听到一个有点耳熟声音,扭过头。
声音的来源处,空无一人。
售票员垫着脚隔着玻璃说:“欸?人呢?票还买不买啊?”
一只手从底下伸手,摇了摇。
售票员心领神会:“啊,五张是嘛?”
陈澄小心探头低声喊道:“不要!”
售票员:……
被七手八脚按倒在地的宁招被硬生生拖走。
一群人跟偷地雷似的猫着腰跑远了。
十分钟后。
陈澄黑着脸道:“你再这么擅作主张你就出去。
你不会以为你一出现,你的孩子就会向你飞奔而来,乖乖的跟你走吧?
这个梦境就是你儿子自己创造出来的,这句话你哪个字听不明白?
他要是真的那么想念你,这个梦早就维持不下去了。
怎么可能跟真的似的?在这个梦里,他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你这么跑过去。
往好了说,他没认出来你,以为你是个人贩子,也就算了,往坏了想,他认出你了,一害怕把咱们全扔出去。
这辈子你就见不着他了,连带着梦跟他连在一块的丰收,全见不着了,咱们就只能等着他们自己醒。
你觉得就他们现在那样还能挺几天?真有点儿什么,到时候你就是害死他的凶手之一!
我这么说你们听懂了没。”
丰爸爸点头点的向捣蒜:“懂了懂了,我一直挺懂。”
不懂的显然是宁招。
宁招就是那种很典型的,岁数越大越觉得自己有理,脾气一上来,就开始受不了别人不听话,把所有人都当成自己老公孩子,想吵就吵,想骂就骂。
有时候又怂的跟什么似的,只敢窝里横。
这个地方超出了宁招的想象,刚想拿出家长的权利使,就失败了。
她还挺不服气的:“我是他妈,他怎么可能不听我的。”
“你养的是孩子,不是狗,”曲不弯冷冷的说了一句,“你就是养只狗,惹急了它都会咬你,你怎么敢把一个独立的人,当成没有思想的机器?”
陈澄:“你不要觉得他小,就以为可以把他养成你喜欢的样子!”
宁招嘟嘟囔囔的:“敢情我养他对他好,还养出错,养出仇来了,就差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了,还得咋的……”
这话说的人头大。
在人想干脆把她弄出去算了的时候,宁招又改了口:
“那不直接出去还怎么办?”
南柯举手:“找自己。”
这题它会。
把梦里的自己绑起来,曲不弯和陈澄可以当做客人。
丰爸爸还当丰爸爸。
至于梦里有没有丰爸爸,南柯不知道:“丰收一直跟奶奶在一起,好像没有回过城里的家。”
这也就是说丰爸爸大概率不会被拆穿。
应该不会,也不是不想去绑架自己,但是丰爸爸说:
“这里变化太大了,我一时也找不着家在哪儿。”
所以……
南金宝玩到太阳快落山才回家。
一进家门却没有闻到熟悉的饭香。
南金宝有点儿疑惑的换了鞋,进了家门。
宁招露出温柔的笑容,压低了嗓门儿:“金宝回来啦。”
南金宝:“妈妈,家里来客人了?”
宁招:“啊,对,快来,这都是妈妈的朋友,你叫曲姨、陈姨和丰叔就好。
丰叔还是你那个朋友,丰收的爸爸呢。”
南金宝躲开妈妈拉过来的手,疑惑的看着她。
气氛突然凝滞。
曲不弯:“叫什么呀,宁姐,让孩子去玩吧,孩子都不认识,有什么可叫的。”
宁招这回没掉链子:“对,金宝去玩吧,柯柯在屋里呢,你们玩,妈妈一会儿做好饭叫你。”
“好的,妈妈。”南金宝有些迟疑的往屋里走去,缓缓的关上门。
客厅里的人心都悬了起来。
好在很快屋里就传出了动画片的声音,还有孩子的笑声。
呼。
外头的人松了一口气。
宁招在大家抱怨前嘀咕道:“真是祖宗,这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