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日白天,她走丢了,很彻底的那种。】

黄粱在日记本上写着。

【我不想去找她,可南柯打我,很疼。

它可能是怕没人养它,我说它可以去捡垃圾。

它说它看我像垃圾。

简直莫名其妙,它明明很爱,还弄了个小屋子专门捡垃圾,现在却说这种话,难道是在说它像爱垃圾一样爱我?

我只问了一句,只有一句!

它就开始打我,从家里打到家外,从楼上打到楼下。

它以前跟现在,简直一样,都很凶,但以前多少还讲理。

现在它变了,变得我都快不认识它了,三十六度的拳头怎么能那么冰冷的落到我身上?

她给它做饭,我也给它做饭,她给它洗衣服,我给她收衣服,她逼它学习,我帮它写题,我明明对它更好!

可它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好像一个瞎子,聋子,太过分了!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更亲近所以不讲这些虚礼?

我觉得没有她,我们会更亲近,相处的更好,可我不敢说,我现在躲在116超市的柜台下,还能听到它愤怒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爱之深,责之切,打是亲,骂是爱,又亲又爱,连打带踹,我坚信姐姐这么做一定有它的道理。

好了就写到这儿吧,我要去逃命(划掉)找人了。

只要姐姐想要的,我都会帮它得到。

啊!今天也是爱姐姐的一天!】

116超市的老板:……

“你搁我这儿嚷嚷啥呢?”

黄粱小声:“你别管那个,你就说我姐姐在听嘛?”

老板:“听着呢。”

黄粱:“什么反应?”

老板:“水果刀换成了铁锹。”

黄粱:……

好,很好,失败了。

不愧是它姐姐,不会轻而易举改变自己。

黄粱狗狗祟祟的钻出来,僵笑着,拔腿就跑。

南柯提起铁锹就追。

116老板:“欸!没给钱呢!”

南柯脱口而出:“记账!”

116老板:……

我怎么不知道可以记账呢?

南柯也不知道,但它说的理直气壮。

它非得趁着妈妈不在,铲除这个祸害。

但不行,南柯没有脑子,黄粱有,南柯还得用黄粱的脑子,去找同样没有脑子的妈妈。

这个它们三个才能有一完整的脑子。

尽管这个完整的脑子看起来也不大好用的样子。

黄粱:“可以没有这句!”

它就这么说出来了,真的不考虑一下它的心情嘛?

显然没有。

南柯吃着它做的早饭问它接下来怎么办。

黄粱:“接下来,你把碗刷了,把地拖了,把垃圾扔了,我拿着铁锹去四处看看。”

南柯:“挖一块合适的墓地?”

黄粱:……

黄粱保持微笑:“我去看看妈妈丢在了哪里,把她找回来。

当然啦,姐姐不干活也是可以哒,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哦,前提是姐姐可以保证,绝对不会背后给我一锹。”

黄粱态度超级好。

南柯:“我尽量。”

黄粱脸耷拉下来。

南柯勉强:“行叭。”

脑子很多,但听话的还是很难找的。

听到这话,黄粱才满意下来。

俩孩子跟要去偷地雷似的,拿着锹就出去了。

黄粱分析过这本日记,南灵的不对劲是从看到顾晓丽和刘与行母子开始的。

所以它们想找人的话,最好去555看见。

南灵每天去上夜班的时候,都会把手机留给他们,让它们有事就打超市的座机。

所以现在它们联系不到南灵,不过可以联系到其它人。

555门前南柯把声音放到最低,然后打通了顾晓丽的电话。

黄粱贴在门口听。

里头没有声音,但很快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南灵,怎么了?”

南柯:“歪?是顾阿姨嘛?我妈妈丢了,你看到她了嘛?”

“没有啊,她可能有什么事出去了吧,”顾晓丽的声音很温柔,

“你们在家嘛?要不阿姨过去陪你们待一会儿,等妈妈回来?”

南柯甜甜的说:“不用啦,顾阿姨,你开门就行,我们就在门外。”

顾阿姨突然没声了。

南柯:“顾阿姨不在555嘛?”

“在的,”温柔的女声怪怪的,“你们等一下,阿姨给你们开门。”

南柯:“好的。”

电话挂断了。

南柯和黄粱等了半天也没人来。

顾阿姨的电话却来了,很纳闷似的:

“咦?柯柯,你们怎么不在门口呀,是不是走错了?”

眼前的555变成了666。

牌子上的字很像,好像它们眼花了一样。

南柯和黄粱要不认字可能就信了。

“好像是欸,那阿姨等一下,我们这就过去。”

两个小妖怪带着铁锹回到4楼。

本该是444的位置,挂着555的牌子。

顾晓丽在门口温柔的冲它们招手。

“柯柯,粱粱,快来。”

柯柯、粱粱屁颠屁颠的过去,门砰,咔嚓两声合上,不止关了门还上了锁。

还是那间屋子,但四处都不一样了,瓷砖,变成了刷了红漆的木地板,原木色的大床,变成了黑色的。

上头的被子也不是南灵从超市买来的小碎花了。

窗帘被拉上一层,只有一层白纱遮挡。

刘与行站在窗前,顾晓丽站在门后。

黄粱看着刘与行。

南柯看着顾晓丽。

两个小妖怪歪了歪头。

面上仍然天真无邪的样子,异口同声:

“阿姨,哥哥,你们家好特别呀,就是有点儿冷。”

南柯有点儿想念南灵买的丑毛衣,颜色要是再鲜艳点儿,五彩斑斓点儿,再热它也会穿的,现在就不用愁了。

黄粱不客气的去翻衣柜,想找两件衣服穿。

然后一开柜门。

“妈妈?嘻嘻,找到你了!”

……

暮园公寓?

系统早知道南柯运气差,没想到它能一直都很差。

什么倒霉地方都能让它摊上。

也不怪它,如果它猜的没错,那个净土的模拟城市,应该就没有人能待的吉利地方。

这个暮园公寓的前身是个一片老旧居民楼。

楼里住的大多都是岁数大的老人和留守家里的孩子。

开发商想拆这个地方的旧楼,建新的楼。

但老人家的思想比较保守,不愿意卖自己的房子,他们给的钱又不多,拿着还没建起来的楼画大饼,谁能相信。

所以很多人坚决不搬,就产生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

开发商拆掉老楼后,可能是心虚,再加上出了些怪事,他就把这块地方卖给别人了。

一连换了几个老板之后,暮园公寓,或者说暮园小区终于建起来了。

但怪事始终没有停止,怎么弄都没用。

于是在一个大师的指引下,老板决定——负负得正,不是,那个叫以毒攻毒。

他请了一……些奇妙的事物来镇压。

还把当时朝晖小区这个名字,改成了暮园公寓。

开始的时候的确有效果,暮园公寓也陆续搬进了许多住户。

但这种安稳显然不能长久,之后这个地方也差不多废了。

南柯它们的暮园公寓就是把这个小区里头,最危险的,重新整合成为一个公寓。

而444号房,听听这个名字也知道了,这屋子里的人得不了什么好。

系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沟通:

【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它,我的宿主只是一个不到两岁的柔弱小孩儿。

它需要引导,需要陪伴,需要关爱,你们忍心让这样一个善良可爱,单纯弱小的孩子,孤零零的待在那座见鬼的公寓里头吃苦受罪嘛?

你们还有心嘛!难道你们就没有在乎的人嘛!】

系统咆哮,

【想想你们的亲人,想想你们的孩子,想想你们自己。

如果是你们……】

看守的工作人员把转向它们的屏幕调回去:

“如果是我们,绝不会像它们一样残忍。”

系统看着黄粱活蹦乱跳的挥舞着铁锹,试图铲掉鬼怪的头颅。

南柯活泼开朗的念叨着:

“你的头像皮球,一脚踢到百货大楼。”

刘与行小朋友艰难的追逐着自己的皮球。

血腥残暴。

系统:【这能怪它嘛?不提事情本身,退一万步讲你们就没有错嘛?

看看你们这个地方都把我宿主的身心健康影响成什么样了?

它还只是个孩子!!!】

系统不安分的扭动,但没人理它。

它以为最多是个驱逐,结果这些‘人’居然直接把它关起来监禁了。

偷渡的罪过有那么大嘛?

两个员工嘿咻嘿咻的抬来一段木头,放到它面前。

看守员:“什么时候它化成了渣你就可以出来了。”

系统:【朋友你们是认真的嘛?这是塑料的啊!】

……

南灵醒来的时候,躺在地上,盖着碎花被。

迷迷糊糊的。

阳光从窗户外头照进来,有点儿热。

南柯和黄粱成功的打跑了顾晓丽和刘与行。

南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它果然是最厉害的小妖怪。

南灵:“我怎么在地上?”

南柯和黄粱:“不知道。”

南灵怀疑自己是病糊涂了,如今却好了很多,也不冷了,也不困了,身体倍棒,饿的要命。

南灵:“我带早餐回来了嘛?”

南柯:“没有,粱粱做了早饭。”

南灵好愧疚,她看看这天色,她再不醒,晚饭都来不及做了,是不是药有副作用?

南灵一起来身上掉落了一个本子,是她的日记本。

好像被人撕过?

南灵:“柯柯、粱粱,妈妈回来的时候,有带着日记本嘛?”

她记得自己准备把本子藏在柜台下头,省的来回拿来着。

南灵记忆里,没有这段记忆,就只有她下班,她上楼。

碰上了……顾姐?

“是你们顾阿姨送我回来的吗?”南灵追问。

两个孩子装起了孩子。

什么都不是很清楚的样子。

南灵做饭的时候还在仔细回想。

她遇上了下夜班回来的顾晓丽,还有下楼接顾晓丽的刘与行。

然后……就不太记得了。

南灵低下头,突然看到手腕上的淤青。

这是怎么弄得?

像绳子似的?

南柯脸色一变:“妈妈,是什么糊了?”

南灵:“啊!狮子头!”

南柯震惊:“谁的头?”

它把头踢厨房里头了?

南灵:“是狮子头!”

南灵端着三个颜色奇怪的黑球走出来。

南柯:……

早知道吃了晚饭再去找了!

黄粱挺了挺胸脯试图让姐姐回忆起,谁做饭好吃。

但南柯已经在试图把黑炭头吃进嘴了。

也不是很挑剔的样子。

黄粱:堕落!真堕落!

【第75日。

厨艺没有任何长进,给两个孩子吃了很奇怪的东西。

他们以后不会觉得狮子头就长那个样吧?

果然还是应该再努力学习一下,呜呜呜X﹏X】

南灵坐在柜台后写着。

【我想了想,还是离顾姐远点儿比较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梦,总觉得她们母子把我带去了很奇怪的地方。

两个孩子还来找我。

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莫名其妙的,日记本少了一页,是我写过什么,但忘记了嘛?

最近都昏昏沉沉的,也说不好。】

南灵站起来给商品装袋收钱。

【老板今天看我的表情也怪怪的,问我和孩子还好吗什么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担心我把感冒传染给客人,这阵子烤肠的销量好像都不太好。

不过好在睡了一大觉,感冒已经好了!

也没有传染给孩子!

再有十几天老板的女儿就回来了,到时候再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找一份新的工作吧!

(今天的烤肠有新口味,记得留三根带回去。)】

南柯和黄粱不是很能接受新的口味,南灵也一样。

但南灵教育两个孩子要珍惜食物,尽管不好吃还是吃光了。

【第76天。

那烤肠有股狂跑三圈后的胳肢窝味儿,里头的油尝起来像汗,难吃!

不知道有没有顾客找上门。

反正今天老板把那袋子烤肠都丢掉了,我本来想捡,但还是放弃了,味儿实在太冲了。】

南灵想想都在皱眉。

【不过教会了孩子们背悯农。

但是柯柯问我什么是种地,禾是什么,农夫是什么?什么粒粒?

我想起了小时候看到绿油油的禾苗,翻滚的麦浪,爆满的麦穗,老屋和野犬。

当时只道是寻常,犹嫌家人劳作忙,只想早早回城入梦乡。

我无法凭借语言让孩子想象那些场景。

如今失去的也不仅仅是水,还有赖以生存多年的那片土地。

我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是正确的。

这里很好,但失去了一些东西。

就像渔民不能失去海,农民的后代也不能不知道地。

我准备明天带孩子们去挖一点土,试试看能不能种出点儿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