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赵二来刚劝过赵一来不要打人,今天一整晚都安安生生的。

早早的熄了灯,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大草和六木只知道,他们跟在五树后头去茅房,五树跑的很急,六木路上绊了一跤,大草转身去扶他,俩人就晚了一步。

到茅房的时候,六木到他旁边,刚脱下裤子。

五树转过身要出去,就那么一回身,嗷的一嗓子,脚往后退,一脚踩空就掉下去了。

六木慌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人挂在对面,风一吹还转悠,村里的石头砌的,上头的房顶和墙之间有两排特意留出了几个洞来散味儿,到了晚上那个月光从洞外透进来,正好映在死人脸上。

不怕死人,但不耽误怕鬼。

当时六木都吓傻了,大草还没来得及脱裤子,赶紧去看五树,村里的茅厕下头通着猪圈。

大草看他下去就没了声,生怕他被溺死或者被猪啃了,赶紧拉着弟弟去找人。

至于孟大嫂子到底是因为什么挂上去的,谁也不知道。

赵天赐说:“娘,还哄我睡觉了呢?怎么会死?”

系统:【听起来像是两件不相干的事。】

赵一来只有一句:“晦气,还好没死家里。”

黄娟子犹犹豫豫的问了一句:“要不要报官啊?”

村长瞪了她一眼:

“报什么报,我告诉你们知州大人要给皇上进贡白狼,在选去猎狼的猎户,谁也不许在这时候胡说八道的惹事儿,这好事儿要是落不到咱们村,你们看着的!”

柘州城这边贫瘠,能拿的出手的就是山上凶悍的兽,还有代表祥瑞的白狼。

如果被选中去猎狼。

接下来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扯着猎狼的大旗可以在山下的村子横着走。

去年猎狼选的就是他们村,今年眼看稳了的事,村长怎么可能放过。

赵一来也无意追究这事,随便摆摆手,跟村长说了句:“怎么着都行,听您的。”然后,干脆就不管了。

村长是赵家两兄弟的长辈,自然能做主,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黄娟子,让她回去看看孩子怎么样了,顺便把哇哇大哭的赵天赐带走。

黄娟子神色不安又纠结,但到底还是抱着侄子,领着大草和六木回家去了。

系统怕她们发现南柯不在家,只好先带南柯回去。

不过走前还到茅房里看了一眼,孟大嫂子上吊的地方有一块石头,是平时倚门和修茅房时多出来,随手放在墙根儿的。

上吊的绳子是一截裤腰带,不过不是身上的,应该是从家里拿过来的。

可她要是准备死为什么不死在一个干净的地方?

树林里随便找颗树也比这地方强吧,万一绳子不结实,人掉下去,再被猪吃了……

谁会给自己选那么个难看的死法?

系统没再细想,拉着南柯走了。

黄娟子正好发现闺女不见了,一出门就撞上了被系统带回来的南柯:

“二花!这孩子,你怎么还学会乱跑了?你去哪儿了?”

黄娟子又惊又喜,蹲下来迫切的看着南柯,似乎希望她开口说话,可事实是南柯呆呆无言,又被失望起来的黄娟子领进去:

“二花,以后不能乱跑知道嘛?你要是要出门必得拉着人一起。

也是娘不好,把你忘了,娘下次一定不了,你也一定不能自己乱跑了知道嘛?”

南柯静静的坐在凳子上,像一个假的瓷娃娃。

黄娟子闷闷的闭了嘴。

五树已经被大妞、二妞洗了一遍了,但还不干净,还要再洗,大草、六木忙着里里外外的端水。

赵二来手足无措的把哭的都要抽过去的赵天赐交给黄娟子,自己撸了袖子去帮着洗儿子。

可黄娟子也哄不住赵天赐,直到他自己哭累了,睡了,黄娟子才得以脱身,从小屋出来问赵二来:

“孩子睡了,是让他在这儿睡,还是送到大哥哪儿去?”

赵二来已经坐炕上偷懒去了,想了一下说:

“让他睡着吧。”

黄娟子点了一下头又问:“你去看过大哥没?嫂子没了,他那边应该有不少事要忙呢,连棺材都没有呢。”

赵二来支支吾吾道:

“我去过了,大哥说,就不办了,这也没祖坟什么的,左不过是随便葬,又是横死的,晦气,棺材也不必了。”

“啊?”黄娟子吃了一惊,“那怎么能随便!再说大嫂子的死……”

黄娟子没把话说完,可谁都知道,孟大嫂子保不齐就是受不了挨打就寻死了。

赵二来觉得这是件丑事,不太爱听这话,耐着性子道:

“大哥好像喝了,稀里糊涂的,等他睡醒我再问问。

这大嫂也是,有什么事儿说就得了,咱们也没少劝大哥,一个男人遇上这种事脾气肯定坏一点儿,也是她没管好天赐才闹出事来的。

慢慢劝他总能听进去,多大点儿事儿,大半夜的整这么一出。

又不是年轻,性子还这么烈,她要少磨叽点儿,心宽点儿少管着大哥俩人早好了,至于这样?

多少年都过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亏了掉粪坑里的是咱儿子,结实,没出什么事儿,自家人不着自家的麻烦,换一个现在不定怎么样呢。”

他这话说的,黄娟子也有点儿不爱听,可她看对方不耐烦,不敢反驳。

系统气沉丹田,字正腔圆的向赵二来吐出一声:

【呸!王八揍生!】

系统骂完了,突然发现不对劲,重骂道:

【呸!王八畜生!一家子没有一个好卵!】

系统都不知道该骂点儿什么好,他那说的是什么话?

那不就在等于说虽然我哥有点儿问题,但是全是我嫂子的不对嘛?

他在胡言什么乱语?

一家子好像没睡多一会儿又醒了,连孩子们都睡不着。

早早的爬起来,又蔫嗒嗒的发愣,可再躺下也是睡不着。

系统把南柯的眼皮儿撑开。

外屋黄娟子正推着赵二来:

“别睡了,醒醒,你去看看大哥那边有没有啥要帮忙的。

你好好跟他说,就算不办,好歹也得打口棺材吧,这么的算怎么回事儿啊?”

“唉,行,我去问问。”赵二来的语气不是很情愿,但还是收拾一下就出门了。

赵天赐那个小犊子在,系统不是很敢离开它的傻柯,免得它挨了揍自己都来不及帮它记下这个仇。

所以哪怕很好奇也没去看热闹。

村里一块吃的时候多,但要是自己家做也无所谓,黄娟子早上没去厨房忙活,托人说了一声,在家给孩子们做了点儿吃的,借着送饭的由头也去了隔壁。

也不知道怎么说的,赵一来到底骑着马买棺材去了。

那口薄皮儿棺材抬上山的时候伙计不留神摔了一下,磕裂了缝,按理这是伙计的责任,棺材铺得赔,但赵二来是个大度的。

知道伙计这么回去会被掌柜骂,钱也会从他们身上扣,所以就没计较……

没错,他没计较。

系统只能狠狠的啐他一口。

看着他们把其实做人也不怎么地的孟大嫂子装进去。

赵一来省去了很多步骤,把葬礼办成了一村人吃喝的契机,甚至喝了两口马尿就带头划起了拳。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七个巧啊,八仙寿……

不知道谁输谁赢,反正秃头小胖鸡气成了通红大火球,四处乱窜,它也是才知道自己还能鼓的这么圆!

黄娟子唉声叹气的,坐在厨房里不去掺和,拿着馒头和肉喂南柯。

系统蹿到南柯这儿突然停了一下,然后一把合上了南柯乖乖张开的嘴。

【这可不兴吃啊!】

南柯确实没吃到黄娟子递来的肉,可它咬到了自己的‘得头’……舌头。

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大大的泪花。

呆娃呆呆的小脸,越发像个傻瓜……

血给唇边染上了颜色,黄娟子吓了一跳:

“哎呦,娘看看是不是咬着舌头了?”

南柯乖乖的张嘴,舌尖果然破了一块。

系统心虚:【柯子,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我这不是想着,你不好去吃那啥嘛……】

系统想想南柯的种族,越想声音越低,它要是个人这个理由还说的过去,可它是妖,这个理由说白了主要是因为系统不想看自己的宿主吃两脚羊。

黄娟子也想到了什么,闺女吃东西很乖的,几乎是给什么吃什么,只有一样是她不乐意吃的。

黄娟子拿着肉碗,夹了一块尝了一下,一种熟悉的味道,让人别扭的想吐。

黄娟子呸的把肉吐到地上,一条黑狗摇着尾巴过来吃掉了,垂涎的坐在地上看着黄娟子,似乎有所期待。

黄娟子啪的把碗往地上一撂,任凭那狗吃去,自己拉着闺女出去了,静止往赵一来家那边走去。

系统跟她想的也一样。

赵一来嫌晦气,没让棺材停屋里,在外头随便支了两条板凳,把棺材放在上面。

黄娟子围着棺材仔细看了看,那裂缝在往外渗着什么。

这薄皮棺材是真的薄,棺盖很轻松的就推开了,里头什么也没铺,就草席裹着,黄娟子扒开一点儿看了一眼,然后立马合了起来,默不作声的把盖子又推了回去。

踌躇不决的站在原地好半天,想说点儿什么,但又没有,身边除了南柯也没有人,她拉着女儿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灰溜溜的回到厨房。

系统看到人群中李寡妇似乎在看着她,然后低下头继续大嚼特嚼,吃的满嘴流油。

村里的那种喧闹声都刺耳,甚至有人唱起了做土匪时的歌。

天黑的时候村里几个汉子抬着棺材,赵家的人跟着,看他们在山上随便选了个地方,挖了个坑把她埋了,坟前连个刻名的木头也没插一个。

赵家人是识字的。

可他们挺忙的,喝了酒,忙着回去倒头大睡。

如果不是第二天看到了那一大堆要洗的锅碗瓢盆,黄娟子都不确定孟大嫂子是不是真的死了。

没有人提起她,就像没这么个人,黄娟子看到长在大草身边的赵天赐,背着人悄摸问了他一句:

“天赐,你还好嘛?”

赵天赐:“挺好的啊。”

黄娟子:“啊,那就好,你要是有什么要缝要洗的衣服,你拿过来二婶帮你弄。”

赵天赐:“好!麻烦婶儿了。”

黄娟子摸摸他的头:“不麻烦,这些你爹一个男人做也不合适。”

赵天赐点点头道:“我爹也说他不会弄呢,不过我爹说了,会给我整个新的娘来干的。”

赵天赐说完,看着大草牵着南柯去捡柴,就急匆匆跟了上去。

黄娟子愣愣的站在原地。

晚上的时候,悄悄问赵二来道:

“大哥,是准备再娶了嘛?”

赵二来反问:“你听睡说的?”

“天赐提了一嘴。”黄娟子回了一句。

赵二来倒也没瞒着她:

“天赐还小,得有个娘照顾着,大哥是有那个意思。”

黄娟子吞吞吐吐的说:“可是大哥他不是……”

那狼咬的可是很彻底,赵一来现在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儿变了,又爱打人,哪个姑娘能乐意嫁他呢?

黄娟子没把话说全,只说了明面上的毛病。

赵二来满不在乎:

“多给点儿钱呗,你别操心了,大哥心里有数就行了。”

黄娟子很难不操心。

系统也很难不操心,多给点儿钱这句话真的……很难让人不操心。

【可别是跟招娣她们那时候似的!】

南柯被系统合上的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呆呆的看向趴在身上的系统。

系统一下子就精神了:

【柯!!!!你有反应了欸!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听这个名字耳熟嘛?你还记得她们嘛?】

南柯静的像一滩死水,系统开始数它曾经认识的那些人的名字,甚至说起了她失败的那几次投胎。

南柯的反应就是……毫无反应。

好像刚刚的睁眼只是系统没有合严,然后它的眼皮自动弹开了似的。

系统叹了口气,又默默的把眼皮儿给它合上了。

这个柯子坏掉了,到底是哪儿出了毛病?

系统闷闷不乐的,之后的日子还是那样,赵天赐长在大草身边,大草牵着南柯。

没了孟大嫂子给黄娟子灌输奇怪的思想,也没人数落她,黄娟子过的好像也更放松了些。

白狼村成功的接下了去猎白狼的重任。

三个月后,赶在冬天到来前,赵一来给自己添了个媳妇。

从麻袋里倒出来的媳妇。

系统:【那是个……人贩子!!!】

系统眼睁看着赵一来和一个面相普通的男人完成了一场交易。

然后跟赵二来说:“有点儿贵,要了我八两,不过是个大姑娘,长得不错,就是还没**好。”

赵二来:“慢慢教呗,这回你可别老大,那媳妇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得花钱啊。”

系统:【他娘的这些……】

“揍生……”一个有点大舌头的声音,轻轻的响起。

系统:……

如听仙乐耳暂明!

【柯子!你会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