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饭时候,马汉来叫安平,怕大嫂阻拦,特意说明展昭去了建隆观。安平筋骨疲劳,又惦记小淳的病,拒绝邀请。马汉说:“你明儿就嫁为人妇了,今天不和兄弟们喝几杯,以后可没机会了。”安平说:“我嫁了人,该是兄弟还是兄弟,怎么会没机会。”马汉说:“这可是你说的,谁都别犯小气。”

安平与大嫂简单用餐后,二次为小淳吹灸吹药。王朝回来看望女儿,大嫂埋怨丈夫几句,王朝无奈说事情太多,实在顾不了孩子。安平问:“过年还要办案吗?”王朝说:“案子办得完,后续的事情办不完。一会儿王大人就要来府里看孙子,咱们怎么忍心不让看。”安平问道:“王大人身体不好,看到王砚璞不是更要伤心吗?”王朝说:“出了这样一个不肖子孙,有什么办法。”安平说:“好久不见王大人,我想去拜见拜见。”王朝说:“王大人直接去牢里,恐怕无法拜见。”安平说:“我陪他探牢。”王朝说:“这恐怕不妥吧。”大嫂说:“明天就要成亲了,忌讳那种地方,别去别去。”安平说:“没有王大人就没有今天的安平。王大人年事已高,遇到这样的变故,我一定要去探望。”

正说着,展昭自建隆观返回了,前来传包大人话:“王大人到了。大人的意思,不必都跟去了。”又对王朝说:“孩子病着,你就留下吧。”安平说:“我想见王大人。”展昭面露难色,说:“何必呢,见了也是伤心。”安平说:“若不见他老人家,让我怎么安心成亲!”展昭点点头,对大嫂说:“王大人对她有恩,不见这一面,她一定耿耿于怀。”大嫂无奈,不再阻拦。

安平急匆匆随展昭来到前面府衙,正好包大人往迎宾馆礼让王大人。王庆陪在一旁。安平赶上前去拜见老大人。王大人面带笑容说:“听说了你们的喜事,郎才女貌,羡煞人也!”王大人背驼身肿,脸面消瘦,颧骨凸起,皮肉松垮,褶皱堆起,唇燥起皮。安平看在眼中不禁伤心,眼泪打转。展昭便说:“老大人气色好多了。这几天起风,还要在意着。安平,快来搀扶大人往迎宾馆去。”王大人推辞道:“不必不必,大过年的,原本不应该打搅你们,实在过意不去。我看看那孩子就走了,不进去坐了。”包大人拱手说:“老大人何出此言,大人深明大义,不怪罪开封府,我等感激不尽。”王大人摇头叹息道:“惭愧惭愧,高官厚禄不如子孙贤孝。”展昭对包大人说:“属下与安平陪同王大人前去,请大人放心。”王大人对包大人说:“你不必去了。”又对展昭和安平说:“你们也不用跟着,新人去那里不吉利。”展昭说:“奉命正月里成亲,本来就犯了忌讳,还怕什么。老大人大病初愈,最怕情绪波动,还是让我们在旁边侍奉着吧。”王大人见他坚持,便默许了。

展昭与安平陪同王老大人来到高墙之下,狴犴门前,展昭拍门。监亭上有人了望到,下面狱卒便开了小门。展昭侧身进来,搀着老大人小心迈过高坎,又扶安平进来。直行到狱神庙,王老大人深深一拜,额手而立许久,转身来到外监门前。狱卒开了门,展昭嘱咐小心脚下,老大人迈进便觉一沉,像掉到坑里。牢房内不见天日,阴暗肃杀。来到王砚璞牢房前,只见一人背靠着牢门,蓬头乱发,坐在地上。展昭走上前说:“王兄,老大人来看你了。”那人回头,正是王砚璞,见真是祖父,摇晃着牢门嚷道:“爷爷,您来接我了,快让他们放我出去!”

老大人颤巍巍扶住牢笼,抓着孙儿的手说:“孩子,你受苦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伤人性命之时,就注定有今日之苦啊。”王砚璞辩道:“我没杀她,是那神棍的药害死人,与我何干!”展昭说:“神棍死罪,罪有应得。你‘擅杀子’,致人死命,理应受罚。”王砚璞骂道:“我和我爷爷说话,有你什么事,你算什么东西!”王大人责备道:“你这孩子,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王砚璞怒不可遏:“我改什么!您老人家就我一个孙子,不救我,反倒帮着别人害我!”王大人忿然作色:“我害你?你那样轻视人命,害得那女孩一尸两命。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不悔改,只想让我包庇你躲过一劫。你可知道,心魔不除,会缠你终生!”安平见王大人忧愤填膺,气息急促,一边解劝一边抚按胸口。王砚璞怒道:“我有心魔?最大的魔在这呢!”指着安平骂道:“你女扮男装窃取功名,艳名远波,接近皇上,妖言惑主,议论朝政,上到一品大员下到三岁小孩,谁不知道!你简直是妹喜妲己在世,开封府怎么不把你这个妖精抓起来啊!”展昭勃然大怒,点着王砚璞的鼻子喝斥道:“再敢胡言乱语,要你的好看!”王砚璞冷笑道:“第一个尝她魅惑之功的就是你吧,她装男人的时候,外头就传你们俩有私情!没想到你道貌岸然,满肚子男盗女娼!”王大人心急如焚:“别再信口开河了,人家明天就成亲了!”王砚璞一听哈哈大笑道:“这倒合适,就不知道,是你享用够了,给了皇上,还是皇上玩腻了,扔给你啊?!”王大人激愤不已,甩手要打王砚璞耳光,却拍到了木柱上,恨恨叱责道:“你害死了一个姑娘,抹黑了一个姑娘,又诋毁一个姑娘。我王氏忠厚为人,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一个逆子!”王砚璞愤慨说道:“我是逆子!从小到大,我做得不好,你们说我,我做得好,你们还说我。我读书得了先生夸奖,高高兴兴去告诉你,你却躲在后面那破屋子里不出来。我做得再好也不如一个回不来的姑姑!”

此言一出,王大人椎心泣血。王砚璞一吐为快,任展昭怎么阻拦也停不下来。“你们既然舍不得她,当初就别让她去。她已经去了,思念有什么用。自我记事起,您老人家一年到头闷闷不乐。我叔叔放着皇家赐婚不要,出家当道士。八王要引荐我父亲升官,你拦着不让。皇上看上我的文章给我官做,要提拔我,你就不答应。我靠自己的本事结交朋友,你骂我贪图功名。我豪情壮志有什么错!难道像你们一样死木枯槁活着吗!”

王大人只觉得心中恸然,刚想开口,却看见安平低头捧脸湿哭暗啼。展昭搀扶着王大人对安平说道:“你只顾自己伤心,也不解劝老大人,这不是让老大人更难受了吗?”安平抹泪收声,哽咽着说:“老大人放开了吧,执着于此,伤人伤己,何苦呢!”

王大人微微靠在展昭身上,运了会儿气,缓缓说:“是我忽视了,过不了自己这道关,还迁怒于他人。今天你一说,我才明白。是啊,这一家子都让我搅得冷冷落落的,没一点儿生气儿。可怜这孩子就这么着长大成人了。唉,哪个孩子生来不是光明磊落的。我砚璞小时候也古灵精怪着呢,总逗我开心。”老大人如此一说,王砚璞倒安静下来,孩子似得双臂环抱小腿,下巴扎在双膝间,眼睛盯着前头地面,一声不吭坐在牢房角落里。王大人又说:“不怪你,也不怪你父亲。我是知慈爱不知家教,知功课不知为人。自没了你姑姑,走了你叔叔,只知道后悔伤心,浑浑噩噩,没给你爹,没给你打个好样子,害你陷大恶,入囹圄。好孩子,是爷爷不对了!爷爷现在改还来得及吗?咱们爷俩一块改,你说好不好?”

展昭看王砚璞毫无反应,就劝老大人说:“大人保重身体,先回去吧,也让王兄安定安定。”老大人死死拽着木柱,老泪纵横,不肯离去。王砚璞抬起头,望着老大人质实恳切,说道:“爷爷,回去吧,下辈子再做您的孙子!”

王老大人歔欷流涕,连展昭也觉酸鼻,忙示意安平和王庆,一起将老大人拉走了。出了狱门,王庆先去安排轿子,展昭和安平将老大人请至迎宾馆歇脚。安平解劝说:“老大人宽心吧,下辈子我也愿转生到您门下,只要您不嫌弃,我愿做您的孙女,瞻仰依恃,承欢膝下。他说的那些气话,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他是真心舍不得您老人家的。”王大人说道:“好孩子,放心。我早就知道他们怪我,这孩子的爹今天没来,也有这个意思。我这人最大的失败就是不知道怎么做父亲、做祖父。”展昭说:“老大人别这样想,王大人对您一向恭顺,他自己也是明理之人,不会为了儿子埋怨您老的。”王大人说:“他或许不会为了儿子怨我这个老子,可是他一定怨我这做父亲的偏心。”展昭说:“老大人多虑了,做父母的有几个孩子就疼爱几个,子女怎么会怨父母偏心呢。”老大人苦笑道:“你们没做过父母,不懂父母之心。其实做父母的多是存有遗憾的。初为父母,哪里知道和孩子打交道的窍门。我年轻的时候,一门心思想让儿子光耀门楣。现在想起来,想要脱颖而出,必要把功课当成学问做。想要做学问,就要做到没有杂念。想要没有杂念,就不要想什么升官发财、扬名立万。”

安平斟了茶来,捧给老大人,说道:“世人有几个做得到没有杂念啊。”老大人点头说:“是啊,连我这老头子都被杂念纠缠,何况孩子呢。当初如果留在老家不进京来,也就没有今日的悲伤了。”展昭说:“或许故园无此声,可我们也就无缘得见慈祥温厚如大人者,对我们来说,难道不是遗憾吗?”老大人会心一笑。展昭接着说:“做父母的哪有不想孩子出类拔萃的,督促子女学业情理之中。家父当年也是这样管教我们兄弟的。”老大人说:“学业自然是不可荒废的,只是,这一件可以等,孩子的品格、性情,本真之类是不容等的。”展昭说:“家母常说,幼儿纯真无邪,要循着他们的本性来,不要越俎代庖,断鹤续凫,拿成人的想法揣度指挥他们。”老大人连连称是,说:“老夫人是有见解的,可惜现在的人多不细想这些,就比如老头我,家中曾有过变故,受了些打击,多年也未走出来,性情也变了,总觉得惆怅无趣。就像砚璞所说,看不见眼前的亲孙子。唉,其实小孩子最想要的就是和亲人一起开开心心。你们以后做了父母一定记着,不管在外头受了什么挫折,到了孩子面前一定都甩开,高高兴兴地抱抱他们、亲亲他们。”安平听了此话,心中酸楚,喉中哽噎,鼻翼颤动。展昭便对老大人说:“我与兄长年幼的时候,双亲经常为管教之事争论,但绝不在我们面前争吵。”老大人问:“哪边更胜一筹呢?”展昭笑说:“各有胜负,都有迁就。家父去世后,母亲倒常说家父的好。”老大人笑说:“这就是了。”抬头对安平说:“丫头,你好命,遇到个好婆婆。今后一定做个孝顺媳妇,也给孩子做个榜样。”安平轻轻点点头。

老大人喝了口茶,顺了顺气。展昭说:“王兄之罪,罪不在死,请老大人放心。方才牢中晚生没有说破,是想让王兄趁此劫数彻底反思。晚生会交代狱卒多加关注,看护好他。”老大人点点头,对展昭说:“判下来之前我就不来了。”展昭问:“法曹参军已经开始检法了,预计二月初宣判,老大人、大人到场吗?”老大人说:“让他自己面对吧。”说罢辞别展昭安平。

展昭拱手深施一礼,说道:“还有一事,恳请老大人成全——明日晚生与安平奉旨成婚,包大人已经答应代替家母受拜,请老大人屈尊纡贵替安平的长辈受我们二人叩拜。”老大人面有倦怠神情,推辞说:“包大人提过这事。最近家中多事,身上也不硬朗,恐怕要辜负你们两人啊。”展昭拉着安平屈膝下跪,说道:“这事为难老大人了,请大人看在安平的面上答应我们吧。安平也是个苦命的女子,母亲大好青春,远嫁异地,客死他乡。父亲健在,却不能替她考虑周全,就是我们的婚事,也不知能不能成全。”老大人听展昭诉说,踌躇不定,问道:“你们真的不是表亲?”展昭说:“不瞒大人,这本是一时搪塞之词。我们二人希望渺茫,但晚生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如何横生枝节,眼前这婚礼一定顺遂她心意。”王大人纳罕道:“原来如此,那安平,你家在哪里?你父亲怎么任由你一人零落至此?”

此时安平已经啜泣难言。展昭说:“三言两语恐怕说不明白,此事通晰道长是知道的。请老大人看在两位苦命女子面上,答应了吧。”展昭言辞恳切,老大人深受触动,扶起二人说道:“正月初三正好是天庆节,我等可以休假,那我就愧受了。”说完回府去了。

二人到三堂向包大人回复,公孙先生在侧,展昭复述了前情。包大人听说王老大人答应受拜,责备他说:“你一向和顺积中,怎么这次如此执着。老王大人大义灭亲,独孙犯刑在即,心里不知怎样难过。你不该执意邀他参加婚礼,这岂不是让他更加煎熬。”展昭说:“大人之意属下明白,只是王大人与安平缘分深厚,属下怕一念之差余生殊途,老大人与安平都会后悔的!”包大人听此言心中暗思:他话里有话,内有乾坤,等忙过这一时要好好问他。公孙先生也有疑惑,于是让二人回去休息。待他们走后,先生对大人说:“大人知道安平与王老大人之间有什么过密的交情吗?”包大人摇头说:“从未听说。”先生纳罕道:“那一句‘缘分深厚’有何含义呢?”包大人说道:“正是,他们相处近两年时间,不知不觉动情,这本来是好事。但安平到底来路不明,我几次想盘问,都恰逢急事,未及问她。”先生说:“学生总觉展昭知道什么,私下问过,他三缄其口,不肯透漏,为什么这一次却说出这么令人生疑的话来?学生总觉得不安。”包大人说:“明天他就能如愿与安平成亲。礼成之后再去问他,也许就会吐露真言了。”公孙先生说:“还有一事,展昭方才对学生讲,他去通晰那里请教,通晰为他们谋算了一番,为冲抵正月成亲之难,他出了三条策略:一,婚礼要极尽其简,二,新人暂不圆房,三,婚后不着新衣红妆。”包大人点头,问:“何时礼成圆房?”先生说:“过了五月五毒日之后。”包大人说:“但愿这五个月平安无事。”

展昭送安平回到大嫂房里,大嫂正好给他们挂帐铺房回来,要给小淳喂食米汤。安平问了病情,大嫂说:“现在看是没事,就看晚上烧不烧了。”安平抱过小淳说:“大嫂,您先休息一会儿,昨晚就没睡好。”大嫂说:“你明天就成亲了,怎么还能让你帮我照顾孩子,今晚我和春竹就好了,你回屋休息去。”安平说:“对小儿拿捏的手法我已经有了些心得,今晚我再试试,小淳体质本来就壮,也许扛过今晚,明天就好了呢。”大嫂说:“你们眼看就要办喜事了,好多东西都没准备呢,这孩子又病了,还要你跟着操心。”展昭说:“大嫂,我去通晰道长那里问过了,他说正月成婚犯忌,因此要做到三件事,第一件就是婚礼要简单,不可大操大办。”安平问:“你去见过道长了?对他说了?”展昭称是。大嫂追问:“那另外两件是什么?”展昭看了安平一眼,对大嫂说:“第二件是,暂不圆房。”大嫂深感意外,问道:“这是道长说的?”展昭点点头。安平垂目闭口不语。大嫂说:“既然是道长说的,必有道理,那就这么办。第三件是什么?”展昭说:“婚后不穿新衣不穿红。”大嫂说:“正月成婚,你们已经是喜得大发了,正该收敛收敛,俗话也说嘛,好女不争嫁时衣,只要以后的日子和睦平安就行了。”展昭说:“再让安平叨扰大嫂一晚,明天成婚后还让她住在自己原来的屋子里。”大嫂提醒说:“那倒也行,只是,一定要遵守道长的嘱咐才是啊!”展昭憨笑了一下,拱手告辞,回前头去了。

这一夜,果然到了三更前后,小淳又烧起来。安平与大嫂又折腾了半夜,庆幸耳疾没有再犯。天色将明,大嫂强硬着让安平回屋里休息。安平乏累却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听大嫂和王朝商议把喜轿推掉,一会儿听衙役来叫王朝前头迎客,嘲嘲哳哳,乱乱纷纷,甚至心浮气躁,莫名地忧伤起来。中午大嫂叫起她来吃饭,简单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大嫂取来嫁衣,帮着安平穿好,梳头打扮就绪,就坐着等吉时。

大嫂与安平谈论着夫妻相处之道,讲述如何变通、如何接纳、如何说话,安平哪里听得进去。她觉得胸中憋闷,头顶沉重,松了松领子摇了摇头,大嫂忙扶住安平发髻,叮嘱她不要动散了头发,把发饰紧了又紧。大嫂坐下来便开始夸奖展昭,不放任一己私欲,自律有道,事事都替她考虑周全。可安平还是充弥着萦绕不散的黯淡和迷茫。

大哥王朝在门外喊了一声准备上轿,大嫂就给安平盖了红盖头。安平问道:“不是推掉喜轿了吗?”大嫂说:“是展昭的意思,虽然不从外头绕了,也不能让你自己走过去,八抬大轿不能用,两人抬的轿子也得让你坐一坐。”盖上了头,安平只能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走出门,走到一双官靴之前。春竹唱着歌谣讨赏,便有人执谷豆钱果草节等,望门而撒,小孩子就来抢,连小淳都挣脱了父亲蹦过来凑热闹。大嫂又为安平整理了裙裾,看着她坐上轿,在院子里转了三圈,颤颤悠悠往前面三堂抬去。

安平被春竹扶着下了轿,牵过一条红绸,被那官靴带着来到一处热闹的所在。就听到公孙先生朗声宣读道:“桃花灼灼,宜室宜家,瓜瓞绵绵,尔昌尔炽,两姓联姻,一堂缔约,永结良缘,载明鸳谱。此证。”又听司仪引领着拜过天地,拜高堂。安平心中正忐忑着老大人会不会到场,便听到老大人爽快的笑声和略带浑浊的咳嗽声。安平心中刚刚浮起丝丝联想,盖头突然被掀起,展昭的脸便近在眉睫,触手可及了。安平来不及思虑,便被左右着,跪在高堂之前佩戴“定情十物”,不知到了第几物,展昭拉过她的手来,安平猝不及防,不由得抽回手,抬头看着他。展昭倒无窘态,轻轻说:“把手给我。”安平也没了主意,就由着他把手牵过去,将玉指环套在手上。礼成后新人牵巾离开这处,安平回头看时,王老大人正笑容满面目送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