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顶撞元昊,安平被冷落多日。率奴儿深感不安,过问缘由,安平如实相告。率奴儿劝道:“夫人千万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皇上心狠手辣,对违背自己的人从不客气。”安平并不忧虑,只想找个机会再次出门游**。
这天率奴儿正在厨中营食,安平本想帮忙,却越帮越忙,被炉鏊烫了右手腕,起了几个水泡。安平怕率奴儿受到责罚,便自行涂抹了草药,并不通知医人院。右手受伤,抄写经折十分不便,安平无事可做,便出门去了。近侍都是元昊安排,不听安平指挥,定要跟随,安平只好由他们跟着。
街市上,骆驼步伐均匀稳健,跟随着它们财大气粗的主人,甘心成为背景。拥有十峰以上骆驼的人便是富人,他们得意地走在人们艳羡的目光中。经过李春狗烧饼房,安平看着煲烤着烧饼和胡饼的大炉鏊,手腕又觉疼起来。正想离开,安平在富人堆里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陈三脂囊大肚,头尖发稀,被服鲜好,将十三峰骆驼交给下人,接过李春狗早已准备好的一大兜子饼。李春狗关心问道:“这一趟买卖又不近吧。”陈三并不领情,说道:“瞎打听什么!”李春狗连连赔笑:“是是,您发大财,发大财!”陈三眼比头顶高,牵着骆驼走了,根本没看见一身粗布衣裳的安平。陈三走后,安平买了几个饼,向李春狗打听道:“刚刚那位大爷是做什么生意的?”李春狗说道:“他是贩香药的。”安平问道:“贩香药需要多大的本钱?”李春狗瞅了安平一眼说道:“米中的石头,煮一百年也成不了饭,咱们这穷命鬼就别做发财梦了。”
安平离开烧饼房,信步闲逛,巧遇上次的党项族卖艺人。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立即引起安平注意——这女孩脸上手上露着通红的肉皮和深浅不一的痂,让人触目惊心。安平看看自己的烫伤,只是局部红肿疼痛,有大小不等的水泡。安平想,这个弱小的女孩怎能忍受这样的痛苦?而她丝毫不见悲伤,享受地看着父亲表演,熟练地捧着陶盘讨赏,看着收到的零星钱币,自我安慰地笑了一下。走到安平跟前,看到她关注的眼神,女孩害羞而局促。安平将钱袋轻轻放在盘子上,女孩眼睛发亮,惊讶地看着她。她的父亲表演结束,也看到了安平,憨傻笑着,嘴角两边各延展出一道弧线,侵占了他整个瘦脸尖下巴。群众散去,卖艺人留住安平,笨拙地说:“不要了,太多了。”安平说:“我不需要,你需要。”小女孩走过来,把钱袋高高举捧起,眼光闪烁,投向地面。安平扫视四周,说道:“不如把你的扁鼓卖给我。”小女孩脱口说:“不行!”卖艺人说:“那是吃饭的家伙。”安平蹲下身子微笑着问小女孩:“你的盘子可以卖给我吗?”小女孩问:“你真的想买陶盘子?这个旧了,我家有新的。”卖艺人将钱袋还给安平,说:“上次给的已经多了,这次真的不能要。夫人给我们这么多钱,没啥可报答,家有一堆陶罐陶碗,夫人随意挑。”安平见卖艺人不肯接受,变了口吻说:“我想起来,家里厨子说过要添置陶器,碗碟罐都需要。”卖艺人父女一听满心欢喜,想带着安平返家看货。父女见两名黑脸壮汉追随,十分奇怪,盘问安平家世,安平笑着说做骡马生意的,卖艺人又问家有多少骆驼,安平随口说二十三峰,卖艺人感叹说:“俗话说:不敬有智敬衣服,不爱持信爱持钱。我今天也犯这个毛病了,看着夫人穿褐布衣裳,以为是小户人家,原来这么大的势力。”路上得知,这父女名叫庄浪宝引、庄浪黛青,庄浪宝引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儿子名叫庄浪鱼苏,原本跟着师傅烧陶,现在改行打铁。家中的陶器都是当初烧陶时候留下的。
此处胡汉杂糅,农耕并重。田地里白花花的大麦,黄灿灿的小麦,还有静静伫立的稻谷,耕夫们陶醉在谷物清香里,不知疲惫。攀谈中得知,庄浪宝引原本家住宋夏交境,两国交战,宝引所在军溜奔赴战场,留下妻子儿女守家。战中茅屋中了流火箭,宝引妻子为救儿女命殒火场。庄浪鱼苏来到兴庆府烧陶为生养活小妹。一次烧制一批外销的灰兰陶,水分下渗冷却热窑,一时失手引发爆炸,刚好妹妹庄浪黛青来送饭,为保护哥哥被爆炸泄露的蒸汽严重烫伤。庄浪鱼苏再不烧陶,改行打铁,为妹妹治伤。庄浪宝引受伤返回家乡不见亲人,又来到兴庆府寻到儿女,父子三人艰苦度日。安平心中感叹:每逢乱世,众生皆苦。
庄浪宝引父女先到打铁铺找儿子。安平立在门外,见打铁师傅一手执铁钳夹铁置于铁砧上,一手举铁锤,徒弟双手正举铁锤,用力锻打。师傅身后一人正在推拉竖式双扇梯形木风扇,风扇后面的通风管道连接火炉,徒弟均匀运气,坐操风扇,将风连续吹入炉内,炼铁炉腾起炽热火焰。师徒三人皆着短褐襦与窄裤,扎头巾,卷裤腿,穿草鞋,袒左臂膀,满身大汗,肌肉结实紧绷,黑油油的发亮。庄浪宝引进来,师徒三人歇口气,那抡锤的师傅拿着露胎瓷碗豪饮,锻打的徒弟捧着陶碗喝水。那推风扇的小伙子背出一袋子杂粮,并交给庄浪宝引一张契据。庄浪黛青开心地叫着哥哥,说有位夫人要买陶器,小伙子撸了一把汗,不住地向安平鞠躬。
庄浪宝引背着粮食,将契据交给女儿。小黛青换了愁容,说道:“别给我治了,太费粮食了。”庄浪宝引说道:“女孩子哪能这样过一辈子,有你爹呢,别担心了。”安平询问,宝引说:“这杂粮是诊费,向一个贩香药的大户借来的。”小黛青说道:“他要咱们春天还,春天怎么还得上?”庄浪宝引说:“能还上,咱们还有三峰骆驼呢。”小黛青急了:“不能动我的骆驼!”庄浪宝引说:“不动不动,你爹你哥哥都有进项,等你的伤治好了,咱们再佃几亩地种,给你哥娶上媳妇,给你找个好婆家。”小黛青说道:“我不要找婆家。”宝引说:“俗话说:迎媳婆母安,得婿岳公喜。怎么能不找婆家呢,别说傻话,让夫人笑话。”说笑着走到家中,安平一看,联木为栅,石头砌墙,屋高数尺,无瓦,屋盖覆以木板、树皮、干草。院中拴着三峰骆驼,一个踏碓一个碌碡,南侧一排装水施釉的陶缸,地上整齐存放着石碾、石磨、毛刷、骨滑轮、瓷钩、瓷研杵、青铜刻刀、石臼、瓷臼等窑具,院子北边是个废弃的羊圈。父女将安平请入屋内,环屋为土床,烘火其下,于其上寝食起居。安平提出看看陶器,庄浪宝引将安平带到废羊圈,开了门,里面一摞摞整齐码放着各种陶器。安平简单一看,说道:“我都买下了。今天没带车子来,改天再来取货,这是定钱。”说着把钱袋塞到庄浪宝引怀里。宝引忙说:“我借个车子给你送过去。”安平说:“不用麻烦,改天我再来,麻烦你替我保管几天。”宝引还是不肯接受钱财:“上次给的就够了。”安平不等他推搡,急急地告辞离去。庄浪宝引抱着钱袋忐忑不安。
转过天来,元昊宣安平来见。安平到时元昊刚刚散去了中书、枢密、翰林、开封府等品官,正与谛剌法师商议七月十五日盂兰盆节供养《无垢净光大陀罗尼经》之事,没藏讹庞在侧。元昊问安平意见,安平说:“书写此咒本置于塔中供养,能消灭诸恶、寇道,保护国家,自然是好事。”元昊说道:“你来抄写如何?”谛剌法师说道:“夫人抄写的国字《妙法莲华经》,顿笔出锋,见棱见角,佩服佩服。”安平说道:“如此大功德怎敢推辞。”谛剌法师说道:“如此即可发扬佛法,又可推行国字,确是大功德。”安平说道:“推行国字必要与印刷之业互为助力才好。”元昊笑道:“你真说着了,已经准备建立‘刻字司’专主雕版刻印。对了,你在中原可见过‘泥活字’?”安平说道:“没亲眼见过。”元昊问:“用得不广吗?”安平说道:“大夏国字只有六千多,中原汉字却有几万,烧出一套陶字实属不易,况且中原动辄施印几十万、上百万,一次雕版也值得,自然对活字不在意。”元昊点头赞同。谛剌法师赞道:“夫人好眼界。”没藏讹庞对元昊拜道:“臣愿拜咩迭夫人为师。”元昊问:“为何?”没藏讹庞道:“听闻中原最被视为雅中之雅的是焚香、煎茶、插花、挂画,即所谓‘四艺’,愿向夫人请教。”安平说道:“我本粗浅,不敢承受没藏大人厚爱。”没藏讹庞说道:“夫人怎么会粗浅,气韵仪态自然不必说,就是这手上的指环、腰间的玉獾都是别有韵味,一看就知道是中原的物件。”安平说道:“气韵只可浸润,学是学不来的,没藏大人不要浪费精力了!”没藏讹庞并不气恼,只是不再与安平交谈,转而对元昊说:“贺兰山离宫选址还请皇上钦定。”元昊说道:“建离宫不仅为避暑,更为亲近佛法,要离北五台山寺近。”谛剌法师说道:“得以亲近转轮法王是我等的荣幸。”谛剌法师告辞,没藏讹庞相送。
他二人离去后,元昊说道:“你想要什么,我送你。”安平说道:“我不想要什么。”元昊说:“去宝器库挑挑。”安平摇头。元昊沉下脸,问道:“怎么总带着这些老物件,我的东西你都不中意吗?”安平说道:“不敢挑剔。”元昊说:“不挑剔怎么还去外面买陶器?”安平说道:“只想知道贫苦百姓如何生存。”元昊问道:“你在东主皇帝老儿的面前也这样说话?”安平说:“不管在哪里我都如实说话。”元昊说:“那我问你,这指环和玉獾是谁送你的?”安平说:“故人。”元昊问:“姓张的还是姓展的?”安平说道:“皇上不喜欢我可以不戴。”元昊说:“你戴吧,我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是到手的东西。”安平说道:“反正也是到手的东西,皇上何必动用六班直的御护勇士看管我。”元昊说道:“这是你的荣耀!”
没藏讹庞返回,拜道:“张嚣求见。”元昊问道:“你先告诉我,他到底求什么?”没藏讹庞道:“他一个丧家之犬,不过求皇上庇护。”元昊道:“少废话,他到底想要什么?”没藏讹庞道:“此人有心机,有见解,并没对臣透露,臣当真不知。”元昊说道:“让他进来,我会一会。”安平欲离去,元昊说道:“你去槅子后面听着,等候传唤。”说着特命翊卫司陈设卤薄仪仗,张嚣随御前衙门官入。
元昊道:“冷落贵客多日。”张嚣着汉服,带汉式头巾,道:“得见真龙天子,死而无憾。”元昊道:“真龙天子?”没藏讹庞说道:“吾皇乃转轮法王,更胜真龙天子。”张嚣伶俐反应,口称佛王、法王叩拜,虔诚说道:“总说契丹乃佛国,来至大夏国方知,大夏才是真正的佛国!释教得以在此宝地发扬光大,方不负释教所经受的波折磨难。”元昊问:“你说说,有什么波折磨难?”张嚣便从东晋桓玄淘汰沙门的政令,到东晋末年设立僧主,隋唐之俗官僧官共管,唐朝时佛道之波变,又看着元昊脸色,小心翼翼地感慨某地全民信奉某教,虔诚无比,钱物悉数献出,壮丁纷纷出家,致使国势渐微,进而调侃讲述中原度牒由来及唐肃宗鬻僧道度牒以求香水钱,如今中原度牒不能控制出家人,反致私度泛滥。见元昊不驳,便开始闲谈老子之无为而治及道教法宗。
元昊笑道:“你们儒生不是不信鬼神吗,怎么也传起法宗来了?”张嚣说道:“陛下域内族群繁多,教门必定不会是一两种的,晚知道不如早知道,早知道不如早掌道。”元昊问:“莫非你想做道主?”张嚣说:“学生学孔圣之言,没想过做道主。”元昊问:“那你想什么?”张嚣说:“学生愿做俗官掌之。”元昊说:“你要做了俗官,必将释、道儒之。”张嚣说:“三教合流,共助吾皇之教化,有何不好?”元昊说:“教门迷人之处就是他的神秘,你这样太世俗了。”张嚣说:“任何教门都不能离俗而存。”元昊冷笑:“你们这些儒生!”张嚣说道:“如今的中原道主,出世之前本一儒生。”元昊问:“他为何入道?为白日飞升?”张嚣说道:“若说白日飞升之类则无,若言居山林间,保形炼气以延年益寿,则有之。譬如一炉火,置之风中则易过,置之密室则难过,有此理也。”元昊问道:“我就问你,你修不修道?”张嚣说:“内修神仙养生,外以儒术应世。”元昊皱眉思索,问道:“这岂不矛盾?”张嚣说:“并不矛盾,学生从儒,为君王治世,修道为乐生至美。”元昊问:“乐生至美?”“不错!”张嚣急促说道:“就像宁明大皇子,已经飞升登仙,逍遥虹霓,翱翔丹霄了。”元昊若有所思,自语道:“为什么是道,为什么不入佛门?”张嚣说:“道学与佛学异步同趋,皆是为生死寻求归宿啊。”元昊闭目默然良久,突然圆睁二目道:“那也不让你这儒生做俗官,儒就是儒,不可与释道相混。”张嚣呵呵一笑说:“当不当倒也没什么,法王的顾虑学生心里是明白的。”元昊问:“你明白什么?”张嚣说:“大王是怕儒学左右了释道。孔圣有言,君子和而不同;释家有说,六相圆融、月印万川;道家讲玄道真一,一生阴阳,阴阳**,万物变化。学生以为,同无妨异,异不害同,三教相互融摄,互为精进,辅佐圣王。”元昊故意说道:“我不喜欢你们儒生那套。”张嚣说:“当初法王选择了做君主而不做酋首,早早晚晚要接受‘君君臣臣’这套。”
元昊看看一言不发的没藏讹庞,问:“没藏大人觉得张嚣说得精彩不精彩?”没藏讹庞思考片刻,回答:“进谏松紧适度,言辞恳切。”元昊招呼宫侍:“看看咩迭夫人经咒抄得怎么样了,抄完了就过来。”安平从槅子后走出。元昊问道:“咩迭,这是张嚣,你见过,还记得吗?”安平说道:“当然记得。”张嚣低头道:“不知夫人在此,造次了。”安平说道:“不想你有这样见识,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挂着儒名的庸商。可我不明白,你为何不考取功名?”张嚣说道:“有我家贵妃堂姐在,我就是高中了也要被世人骂的。”安平说:“响当当的国舅爷,将莱芜监掌握于股掌之中——当初你何等风光,现在遭了难,依旧英姿勃发,思路清晰,令人佩服。”张嚣说:“年幼时家贫,姐姐受宠之后才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请了先生读书。后来承买铁务,时常官场行走,见识到他们的风气,与这些人走动久了,更觉得做官没意思。”元昊问:“那你怎么想做我的官?”张嚣说:“汉人官员胆小懦弱,左右不定,善用心计,怎么能和法王的官廷相比。”元昊问:“那你觉得我大夏与大宋相比如何?”张嚣说:“宋廷强干弱支,边防极差,兵将分离,开封城内无险可守,宋廷皇帝既要靠文人也防范文人,官场规矩固化,精于表面文章,百姓为活命你争我抢,善者苦,恶者昌,无法与法王的大夏国相比。”没藏讹庞见元昊脸有红光,乘胜说道:“我大夏应当挥师东去,扫平宋土!”安平平静问道:“皇上有多大把握踏平宋土?”没藏讹庞一愣,转眸看着元昊。元昊问安平:“你有什么见解?”安平说道:“党项人才济济,投奔而来的英豪如星闪耀,哪有我卖弄的余地。”元昊说道:“你也在宋廷官场游**了两年,你就说张嚣说得有理没理?”安平说道:“我承认,他所说属实,不过,这都是太平之世的烦恼,若在乱世,律法不行,礼法荒芜,苍生弱肉强食,善者就不是苦,而是死!”元昊问道:“我大败宋与契丹两大强敌,我是不是天下第一的豪酋?”安平说道:“你能打败他们,你能吞掉他们吗?”元昊失语。安平接着说:“若想吞掉任何一方,就要联手另一方,好比说,你联手契丹打败了大宋后,天下是由契丹皇帝执掌,还是由您来执掌呢?”张嚣问道:“依夫人之见,三足鼎立之势短时内不可能变化?”安平点头。张嚣问道:“夫人曾在宋廷做事,敢问是哪个衙门?”安平看看元昊,元昊说道:“你不必知道。”张嚣问道:“三足鼎立,其中两足夫人都有了解,那另外那一足夫人可有涉足?”元昊说道:“你对她这么感兴趣,把她带走好好盘问。”张嚣急忙叩拜:“法王身边奇人无数,共保我王坐拥天下!”元昊问道:“你也是奇人了?”张嚣道:“学生不是奇人,是俗人一个,愿求俗官。”元昊说:“你做不了俗官。你还是去做你的老本行,去夏州铁冶务。要是让我知道你犯了老毛病,我可不像东主皇帝老儿,事事讲证据,图制衡,我直接拿你的血祭冶炉!”张嚣原指望也捞个“汉大学院博士”“内宫走马”当当,不想入不了元昊的眼,心说我比张陟、张文显、杨守素之流差在哪里!心里不甘,也只能连连磕头谢恩退出。
元昊问没藏讹庞:“你今天话少。”没藏讹庞说道:“臣愚钝,只能洗耳恭听。”元昊看看安平,问:“你说咩迭夫人与张嚣,谁说得好?”没藏讹庞说道:“我大夏国中这些中土文人,在本土入不了流才投奔我邦,哪像夫人,跻身上流,经历无限繁华热闹,有大眼界。”安平面如寒霜说道:“没藏大人谬赞了,我和他们一样,走投无路才到了这里。”元昊皱眉瞪着安平,运了口恶气。没藏讹庞忙打圆场说道:“咩迭夫人才华出众,堪比班婕妤。”安平直言说道:“我不是班婕妤,皇上也不是汉成帝。”没藏讹庞一时接不上来,无语自立。元昊打圆场,问安平:“你说张嚣如何?”安平说:“酪奴而已。”元昊问何为酪奴,安平说了典故,元昊哈哈大笑,连说三个“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