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间太紧了,姚局长要在三天内替姚芷君把嫁妆都置办好,就开始带着她进出各大裁缝铺,开始做衣裳,姚芷君懵懵的跟着他到处跑,小唐却有些担心,当天晚上就单独来了一趟侦探社。

沈谅还在打趣他:“这才几个小时不见,你都要当新郎官儿了啊!不错啊,效率够高的啊你!”

但小唐没心思跟他逗趣,他神情严肃地走到翟天面前,喊了一声“天哥”,翟天正在看资料,闻言也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抬头,小唐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但想来想去觉得实在不太对劲,于是还是把心里的怀疑说了出来:“天哥,我觉得姚局最近的举动有些反常。”

翟天手里的活一顿,这才抬头看着他,问:“怎么说?”

“自从芷君上次被人绑架,我就总觉得他不太对劲,”小唐开了头,再往下说就轻松多了,“姚局身体看起来比从前差了很多,虽然最近又恢复工作了,但巡捕房大部分事务现在都是杜头儿在做主,他每天带着芷君到处去相亲,昨天又突然答应我们的婚事,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在……”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辞,但翟天已经帮他补充完整道:“托孤。”

小唐浑身一抖,沈谅逗小白的动作也一顿,两个人一起看向翟天,翟天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双腿搭在了桌面上,仰靠在椅子里,眉头紧蹙,像在思考什么。

姚芷君被绑架的事,从头到尾充满了各种疑问,第一次绑架她的人究竟是谁,他们以此来威胁姚局长的又是什么事,姚局长这么着急找到一个人将姚芷君托付出去,难道是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已经无力再护着她了吗?

就在他们发现姚局长种种反常行为的同时,卿城也发现了卿纬的不对劲。

许多事一旦有了个出口,告诉自己一声“算了”,很多事也就没有了计较的必要,当年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上海王”,转瞬间就成了缠绵病榻、痛失爱子的老叟,从前的种种不甘和委屈,在得知他并非自己亲生父亲的那一瞬间,也就释然了,但他身上的谜团依然还在,夜深人静时,卿城不止一次地想,当初是谁绑架了他,把他和姚芷君关在了一起?既然他不是自己的父亲,又为何要给她一个“浦江商会大小姐”的身份,直至今日都不曾揭穿?

卿纬从前不怎么去教堂的,但卿黎一直有去祷告的习惯,他的尸体被接回来之后,卿纬在丧事上也没有张扬,直接去教堂里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自此之后他就常往教堂跑了,或许是在想念,或许就是想去看看,但那个教堂几次三番被牵扯进案子里,卿氏父子满手鲜血,也不像是会信奉这些的人,再加上之前翟天发现她母亲留下的那本圣经里居然也隐藏了一幅指向这教堂的地图,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卿纬现在总往这里跑,究竟是因为什么了。

这天卿纬一早在商会里发了顿脾气,把他们手头正在进行的几桩生意都叫停了,天黑之后又屏退了左右,亲自开车去了教堂,卿城自然收到了消息,也知道他针对的都是她在负责的几个项目,但她什么话都没说,没通知翟天,也没带任何人,就这样孤身尾随着卿纬到了这个充满了未知和神秘的教堂。

才几天光景,卿城意外地发现这里之前所有熟悉的修女都不见了,心里大概有了数,然后十分庆幸她一早就安排马修女离开了。卿纬的车停在外面,他熄火下车一个人走了进去,卿城眼看着他进去,心里居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个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她的父亲,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像父亲一样疼过她一天,可她毕竟在心里将他当成父亲这么多年,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居然就这样从暗中冲了出去,试图去拉住他。

但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从她身后窜出来,一把将她的嘴捂住,顺势搂着她窜进了阴影里。

卿城没有挣扎的原因是,这人身上的气味非常熟悉,翟天把她带到阴影中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低声斥了一句:“你疯了吗?!这么晚了你敢一个人冒险?!”

她的夜盲症连沈谅都没办法,居然还敢不带任何人,一个人跟着卿纬过来,翟天心里一阵发凉,不敢去猜想任何后果,卿城却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小唐的担心恰好应了翟天心中的忐忑,如果姚芷君被绑架的事还有后招,那当时同时被绑的卿纬和卿城也躲不掉,这件事归根到底和浦江商会脱不了干系,翟天想不通很多细节,但这些都可能和卿城有关,所以他直接去了卿氏,然而在卿氏并没有找到卿城,又转而去了浦江商会,然后正好在门口看到她尾随卿纬出去。

她实在是太大意了,夜里的状况本身对她就不利,她还敢就这么一个人跑出去,要不是他刚好赶到,就她这样根本没办法在黑暗的环境中保持敏锐度,自然也没办法发现她跟着卿纬的同时,也有人在暗中跟着她了。

翟天偷偷跟在她身后,悄悄解决了跟踪她的人,一路跟过去,卿纬进了教堂之后被人飞速在脑袋上套了个麻布袋,直接带走了,好在他对教堂的地形非常熟悉,这才能避开众人不动声色地组拦住她。

“你什么都看不见还敢就这么往里闯?!”翟天没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却发现她脸色十分难看,他吃了一惊,立刻问,“怎么了?”

卿城完全没办法说话,她捂住嘴神色痛苦地摇了摇头,翟天就搂着她的肩膀把她悄悄带了出去,卿城一出来就弯腰开始吐,翟天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走过去替她轻轻拍背顺气。

等卿城好不容易缓过来,第一句话说的就是:“教堂里有很重的血腥气,我知道你闻不到,但我沿路过来暗中看到的修女全都是陌生人,我怀疑原来的修女们都已经被害了。”

翟天确实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但他毫不怀疑卿城对血腥气的敏感度,他把卿城拉到一个小巷中,直接吩咐道:“你先回去。”

卿城一愣,随即摇头道:“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好不容易才把你带出来,去什么去!”翟天眉头一皱,语气也强硬起来,“夜里本来就对你不利,你现在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也不能……”

翟天打断她:“我刚才发现沿路过来直到教堂门口,都有车子进出过的痕迹,而且不止有汽车的车辙印,还有黄包车和自行车的痕迹,也就是说不止有浦江商会的人在这里进出,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如果不止是浦江商会掺和进来,卿城第一反应是,这里头恐怕也少不了卿氏的事,她简明扼要地告诉翟天:“师爷身体一直不好,五爷自从上次在百乐门受伤之后也是性情大变,在生意上开始和我意见时常相左就罢了,我还好几次撞见他和朱珠起争执,他在百乐门受伤那次遭遇的事一定和卿黎的死有关,会不会和现在的事也有关系?”

“这件事回头再说,”翟天看向教堂的方向,“你先回去。”

“不行!”卿城态度非常坚决,“我要和你一起。”

这时翟天等的人终于到了,沈谅骑着辆自行车晃晃悠悠过来,轻声喊了句:“天哥?”

卿城闻声回头去看,翟天毫不犹豫地一掌斩在她脖颈上,然后接住软软倒下去的卿城直接递给沈谅:“交给你了,把人给我看住了,别让她再犯傻。”

沈谅把人接住,问道:“那你呢?”

“我进去看看。”翟天说完,人就已经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