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晴雨知道在流香的面前无法隐瞒什么,也无需要隐瞒什么,便点点头。
流香也肯定道:“你现在的处境不与他相认,确实是明智。”
慕容晴雨道:“我也是迫不得已。”
流香笑笑道:“公子还是不要想那些烦恼了,接下来我为你助兴一曲吧。”
谷雨喜道:“是啊,我家小姐才艺双全,让她为我们可是千载难逢。”
流香娇啐道:“多话,还不快去拿琴!”
谷雨急忙点头,高兴地去抬琴过来,放在厅中的一张台桌上,道:“小姐,准备好了。”
流香点点头,对慕容晴雨道:“公子,献丑了。”
说着,立起修长而苗条的身材,盈盈走近摆在台上的古筝,慢慢坐下。那一刻,一股无以伦比的高尚优雅与引人注目的光辉在流香的身上透发,她整个人的气息一下子完全不一样。
流香长指一拨,叮叮当当的琴声,大珠小珠落玉盘,从古筝的共鸣箱里传出,有如天籁。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
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一首《浪淘沙》,从流香的嘴里唱出,清脆圆润的声线,甜美又带有几分伤感和哀愁,余音绕梁,令人不由得完全沉浸在不可抵挡的乐声里。
慕容晴雨仿佛回到了烟柳丛丛的江南,那时的美好日子无一不跳动着幸福的灵魂,可惜听到最后“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的时候,一股从没有过的苍凉遍布内心。
一味的聚散匆匆,最后得到的不外是匆匆聚散,造化弄人,该恨谁?
慕容晴雨看着无比高雅的流香,她此刻完全与琴声融合,使得她越发带着品味,美丽与迷人当中夹着丝丝的爱怜,无比动人。流香看着面前的男子,慢慢地吟唱,思绪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紧紧地盯着他的两道眼光。
古筝的声响缓缓低下,而慕容晴雨与流香还在四目相对,眼神里流露出无法预言的情感。慕容晴雨并没有伪装自己的痛苦,在有如天籁的琴声与歌声中完全释放了出来。流香第一次读懂了那个不轻易流露感情的男子,心里**着关心他的冲动。
歌罢,两人还是四眼相对,完全把谷雨当成了透明,谷雨也呆呆地看着两个人。良久,慕容晴雨才从思忆里回过神,见谷雨的表情,俊脸一红,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流香也相应的停下,款款地走了回来,入座。
慕容晴雨颇为感动道:“听君一曲,高山流水已无需知音。”他这一句话发自内心的赞叹,因为一曲过后,他的心忽然轻松了不少,哀伤也有所淡化。
流香婉然一笑,道:“公子过誉了。”
慕容晴雨看看天色,道:“天色已晚,我想我就此告
辞。”
流香大震,急道:“公子难道有急事?”
慕容晴雨道:“也没什么急事,只是打扰姑娘太久,我想我也应该告辞了。”
流香道:“不可。公子既然没事,你大可在此处过一宿再走,何况你另找他处落脚也不方便。我说可好?”
流香一听慕容晴雨要告辞,心里骤然大急,也不顾什么大力挽留。她难得与慕容晴雨匆匆相聚,多年的思念并没有机会相诉,而今慕容晴雨备受感伤,她可万分不愿意他就此离去。即使可以多呆一会,她心里也不会感到如此失落。
慕容晴雨见流**如春花的脸上呈现着热切的表情,心头一软,他又何曾想离开,但想到自己只是与流香有过一面之缘,不离开总感到尴尬。他带着歉意道:“只怕在这里会打扰姑娘而已。”
流香听出他的意思,急忙道:“不打扰,不打扰,公子尽管留下就好。”
谷雨笑着附和道:“是啊,我们小姐希望你永远都不要走才好。”
话一出,流香粉脸大热,但并没有嗔怒,反而用火辣辣的眼光看着慕容晴雨,情意表露无疑。慕容晴雨心里多少也无法接受,秋水与王约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这两块心伤一时也无法使得他看开。
他并没有迎接她的目光,而是选择了逃离,流香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内心仿佛被刺刀一刺,眼眶也不由得红了。许久,流香才微微轻叹,对谷雨道:“谷雨,你先退下替公子准备好睡房。”谷雨知道自己的小姐与慕容晴雨有话要谈,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慕容晴雨感谢道:“多谢姑娘的厚待。”
流香幽幽道:“小事一桩,公子不必言谢。”接着流香美目流盼,脸上点上了淡淡的哀伤,道:“当年在苏州一别,多年来我一直对公子眷顾,没想到天违人愿,四年后才与公子相逢。公子有何难处尽管道出,流香并非不是通情达理之人。”
慕容晴雨知道流香的言下之意,她希望自己能够以诚相待,接受她对自己的情意,有何难处她自当可以通情达理。只是现在的慕容晴雨,心如止水,他一味认为自己害死王约和秋水,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他断不能再害了流香。
慕容晴雨叹气道:“我是一个不详的男子,姑娘端庄贤淑,不必为了我而耽误青春。我慕容晴雨何德何能,根本配不上你。”
流香眼珠夺眶而出,梨花带雨,道:“我非三心二意之人,我心寄托于你,如何也不会变改,除开你无情负我。”
慕容晴雨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哀伤之中带着无法描述的凄美,坚决之间也带有不可名状的倔强,他的心慢慢地碎了,悲伤再一次翻滚地撞击自己的内心。
秋水的影子,王约的影子,青蝶的影子,袁盈的影子……
翩翩纷飞在自己的眼前。
慕容晴雨沉重的低下头,痛苦道:“我几年为情所苦,并不能给
过自己心仪的女子带来幸福,我不能辜负你对我的真情,我现在的心已经死了,所以这块玉佩你还是收回去吧。”
慕容晴雨从怀里拿出流香赠送的玉佩缓缓递到她面前,而她却只有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泪滴滴地往下掉。每一滴犹若千斤之重,敲打着两人的心。流香娇躯在颤抖,脸色也从红润变到惨白,她只有拼命地摇头,她拒绝这样的面对。
“不行。此玉佩是我的贴身之物,它已送出,代表着我的心也跟着送出,我岂能有负我自己?公子不能接受我的心意,难道是有碍于我的身份?倘若如此,公子请直言,我以死明志。”
虽然流香身为苏州一代名妓,落入烟花之地,但一直也洁身自爱,只以才艺献人,不曾有过污秽之事。四年前,一睹吴青的风采,心折于他,一直耿耿于怀,实在难得。
慕容晴雨重重地摇摇头,急声道:“不可!”他抬起头看着悲伤欲绝的流香,道:“我并没有在乎姑娘的出身。”
流香大是感动,掩面痛呼一声,一头栽进了慕容晴雨的怀里,哭道:“既然如此,公子何必苦苦不肯答应?我知道公子屡受伤心,也痛恨于心,但我不*公子,我会一直等着公子。”
慕容晴雨根本没有做好准备,流香就已投进了他的怀里,倚在他的肩上哭得娇躯颤抖。他没有料到流香会如此伤心,流香的痛哭又一次令他想起了那天袁盈拥在他怀里的痛哭。
眼泪是一样的,伤心也是一样的。
他的心真的要在流香的眼泪里逐渐融化,手不由得放到了她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淡淡散发着幽香的后背,而他的思绪又不知回到了哪里。
那是秋水的娇躯吗?还是王约的娇躯?
谁能告诉他?
他柔柔地滑过她的秀发,她受伤的心有如暖流抚慰着,无助的颤抖也慢慢地消失。
那一刻,她有了依靠,有了不再伤心哭泣的理由。
幸福和疲倦,乃至感动都在侵蚀着她的心,她只有紧紧地抱着那瘦弱的身躯,闭上双眼,默默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泪痕还在脸上闪闪的发着光芒。
慕容晴雨空洞的眼睛里逐渐地起了波纹,良久,他低眼看着他怀里的流香,她发丝里飘来阵阵的发香,令人很舒服,身体上散发的热量温暖着慕容晴雨冰冷的心。其实,这一刻,他忘记了怀里的女子是流香,而是幻化成几个在他生命中出现的女子。
许久,许久,流香才万分不愿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头,娇滴而羞涩地看着慕容晴雨,轻擦去自己犹如泉涌的眼泪留下的泪痕,距离近在咫尺。
慕容晴雨把流香的美丽全瞧在眼底,她虽然今年二十又六,但此刻看上去,光艳*人,慕容晴雨也不得不赞美她的姿色。
流香瞧慕容晴雨看着自己,粉脸大热,低下红粉青蛾,弄着衣角,吃吃道:“以后公子不许不理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