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成了他的丫鬟后日子不会好过,但却想不到是如此的难过,如陌如今的状态完全可以用“行将就木”来形容。沈云涛那个死变态每天总能找出许多的事情来让她做,即使没有,也能让她将沉重的箱子从这一头搬到那一头几个来回。
为了见到沈老夫人,如陌只得咬牙忍受,幸好现在的她带着面具,沈云涛看不见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否则可能又要说她不知道尊敬主人了。
揉揉酸疼的手臂,摇摇头,甩掉眼前的昏暗感,如陌拖着羸弱的身躯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行到门口,看着月光照耀下那个俏生生的身影,她定住了:“环儿?”
“……如陌姐。”环儿眼见如陌比之前更加瘦削的身体,苍白的脸色,眼神有些动摇。
心知此时她来找自己不会是叙旧,如陌也没有力气再去纠结其他,只得直接问道:“直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环儿一愣,她没想到如陌会如此直接,她低下头,用细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说道:“我记得你刚来沈府时,我送了你一个香囊,我想——”
“明白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来还你。”如陌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因为她惊天地泣鬼神的行为,现在整座沈府上下都把她当成很有心计地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的虚荣女人,之前对她的称赞全部变成他们识人不清的典型例子,被他们津津乐道地重复不止一次。作为曾经和她走得最近的环儿,想必最近日子不好过,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环儿现在不过是来与她划清界限,保全自己的安稳生活,这无可厚非。
将香囊放在环儿手上,如陌冷下面容:“从今之后,你我形同陌路,你走吧!”这是她最后能为环儿做的事情,从今往后,她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环儿怔怔看着手里还残留着如陌余温的那个象征她们友谊的香囊,又看向如陌冷漠的表情,她咬咬牙,终于只是答了声:“嗯。”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望着环儿的身体被黑暗淹没,如陌只觉身心俱疲,这是她第二次看到环儿的背影,第一次是告诉了她,爱情远比友谊重要,这第二次则是告诉她,众口铄金,人言可畏。
想她安如陌怎么落魄到如此地步,她怎么变得如此凄惨,这难道是老天故意对她的惩罚吗?嘴角试到一丝微微的咸,她才发现眼泪不知在何时已经不自觉的流下,由于面具遮掩,她省去擦眼泪的步骤,决然地转身回了房,这样也好,她在这里注定孑然一身。
“啪!”茶杯掉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沈云涛眼皮未抬:“把这里收拾了,重新倒一杯茶上来。”
“是。”如陌头恭敬地垂下,她跪着捡拾起地面的碎片。刺痛感传来,如陌才发现自己的手不小心被碎片划伤,膝盖上也深深嵌进一块碎片,那即将吐出口的呼痛声被她生生咽下,她若无其事地将碎片从膝上、手上取出,然后快速退出大厅,如果不是她微微有些颠簸的样子,甚至没有人会相信她刚刚受伤。也是,连她本人都不甚在意的样子,那还有谁会去注意一个卑微的丫鬟那粗糙的皮肤有没有损伤呢?
虽然说早就告诉过自己只有心如死灰后,才能更开心自在的生活,但就是控制不住的、还是因为环儿的举动彻底寒了心。仔细想来,这个世上真心怜惜她的人就只有妈妈了吧,可惜现在的她还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心里想着,步履就更见蹒跚。
将她颤悠悠的步伐看在眼里的沈云涛见她走远后,放下手中的书,略带着一丝不确定地问道:“沈波,你说我该相信她吗?”第一次,他对自己的判断起了疑心,这样的感觉很新鲜。
“……”一直站立一旁的沈波没有答话,因为他知道沈云涛并没有希望他真的回答这个问题。望着远去的那个身影,沈波心内也复杂莫名。
“主人,茶。”如陌将刚泡好的茶放到桌上,随即转身又拿起抹布,准备例行的清扫任务。
沈云涛却皱皱眉头,不紧不慢地说道:“滚出去,今天不用你在这里伺候,回你房间去躲着,多看你的丑颜一眼,人都要少活两年。”
如陌躬身道:“是。”说着,就要退出门去,谁知却被沈云涛唤住:“等等。”
“主人请吩咐。”如陌心内暗暗嘲讽,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做他贴身丫鬟这一个月来,他就没有发过善心的时候。
“明日,流苏要来,你将我寝室旁的那个房间收拾出来,另外,去厨房吩咐一声,让他们准备好流苏喜欢的菜。
“是。”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该死的平静,让沈云涛以为之前的一切不过都是他的幼稚举动。
“还有,你要知道自己的本分,如果敢对流苏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我不会放过你!”沈云涛的话里带了丝狠戾,这时的沈云涛倒有了些难得的主人样子。
如陌心内暗讽:果然是孔雀男,以为谁都该对他念念不忘,时刻不忘提醒其他女人“本分”,自大狂。心里这样想着,表面却不动声色,照旧回了声“是”,就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她在房间门口又遇上另一个熟人,她不禁感慨自己最近人缘颇旺,叙旧之人总络绎不绝。
巧巧一如既往保持着那高高在上,志向远大的姿态,见她走过来,也只是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做出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如陌心下一阵厌烦,也没开口,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等了半晌,巧巧才意识到如陌没有问她话的意思,这才怏怏说道:“明日听说那莫流苏要来?”
如陌眉毛轻轻一挑:“巧巧消息倒是灵通。”由于面具的遮挡,巧巧并没有看到如陌的动作,只是继续说道:“如陌姐,你要想在这听涛院干得长久,千万不要对那莫流苏生出友好亲近之意,因为主人不允许那莫流苏对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和事物产生兴趣而忽略了他。”
“哦,多谢提醒。”如陌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她绝对不会傻得相信巧巧来对她的这番警告是为了她好,她不就是怕自己真的在沈云涛的眼皮子底下和那莫流苏成为一国的人,以后“利益均沾”嘛!可笑可悲的女人!
巧巧见如陌并没有做出她预想中的那种感激涕零的样子,有点意外,因而抬起头来定定看向如陌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眸。不可否认,如陌有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总是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只是之前,她都因为年纪原因,认为她不会和自己争主人而忽略了,现在再一看这双极易魅惑人的双眸,一股危机意识顿时涌出:“如陌姐,主人对你还好吧?”
如陌见巧巧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真的很想大声叫出自己的压抑,这里的女人能不能除了男人以外想些其他东西,看着一个女的出现在她们的心上人身边,就像是世界末日一般,竖起身上所有的防备。
是夜,春风竟有些刺骨,巧巧衣衫单薄立在走廊上,不解风情的寒风将她的衣角吹得瑟瑟作响,这样的她居然让人产生了一丝怜悯之心,叹口气,如陌缓缓说道:“巧巧,放下有时就意味着拥有,不是所有外表光鲜的东西都是美好并且适合你的。人若太执着于某样东西,有时候就会很吃亏,你还小,生命还很长,不要因为追求一些镜花水月的虚妄而忽视了身旁其他美好的风景。”说完话,如陌越过呆立在原地的巧巧,回到房间落了锁。
走廊上一阵更猛的寒风吹过,在这春末夏初的季节看来尤其的不匹配,就如同一开始就安置错了的事物一样那么的不合时宜,走廊边上的植物随着这风的吹拂左摇右摆,举棋不定,迷茫不安,只是风停之后,又很快地忘了罢了。
……
如果说世上之人造了一千个词汇来形容美女,那眼前的莫流苏至少可以当起其中的一半以上。女人的美应该从内向外散发的,如陌毫不怀疑这莫流苏完全可以接受这一切美好的赞誉。
莫流苏是沈云涛亲自去群芳楼接回来的,远远望去,一汪澄澈的浅碧色给人以清新舒怡的感受,走得近了,才看清她的面容。那可真是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
如陌心内暗叹,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往边上移动行礼了,她没有忘记沈云涛那可怕的占有欲,如今她心愿未了,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可谁人想天不遂人愿,她还未及躲开,莫流苏已经率先迎上来,牵起她的手,笑道:“听云涛说,你就是上次救我的那位姑娘?”
如陌将手轻轻抽出,恭声答道:“奴婢本分罢了。”
对于如陌疏离的举动,莫流苏有些黯然,但随即又扬起一抹笑,当真是令人目眩神迷:“虽然这样说,但你救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一定要好好谢你。小小!”
“是,小姐。”莫流苏身后的丫鬟掏出一个外形精美的盒子来递给如陌。
如陌身子比之刚才,弯了不止一倍:“小姐折杀奴婢了,这奴婢不敢收。”
“这——”莫流苏看上去有些难过。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罗嗦什么?!”沈云涛冷声喝道。
如陌声音似乎带了丝颤抖,她战战兢兢接过盒子,不住地作揖道:“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莫流苏有些失望,她原以为当日救她之人,应该是一个不拘小节,见识广博的奇女子,如今看来……而如陌则不禁有些羡慕,果然是美人,连皱眉的模样都那么的楚楚动人,惹人怜爱,难怪沈云涛念念不忘,志在必得了。
饭菜很快送上,如陌手脚麻利地将菜全部摆好之后,就默默退出房间,并为他们合上了房门。这一举动,惹得沈波侧目,如陌有些奇怪:“怎么,不能将房门掩上么?”她还以为里面那孔雀男最喜欢的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呢!
“没有,只是觉得你不笨。”沈波的话言简意赅。
“沈护卫过奖了。”如陌谦虚道。她怎么会猜不到,男人不都这样。做这些,无非只是为了讨好沈云涛,得到去见沈老夫人的机会罢了,他们又何尝不明白。
“对了,环儿……”沈波张口道。
“我先去厨房看看,饭后茶泡好了没有,今日小姐过府,不能怠慢了。”如陌没等沈波开口,就急急走开。不想听,不想知道了,如果注定只有孤家寡人才能得到回家的机会,那么就这样吧,她认了。什么环儿、巧巧、沈云涛、沈波都是路人,路人而已。
其实,作为一个下属,如陌衷心希望莫流苏嫁过来,因为她来后,沈云涛就没有精力再来和她一个小丫鬟斤斤计较,整个下午,沈云涛和莫流苏都窝在房间里下棋、吟诗、作画,除了偶尔送送小食、茶水,都不需要她多做打扰,她倒乐得逍遥。
夜幕降临,估摸时间,如陌抬上温水来到为莫流苏安排的房门口候着,等着人家小姐梳洗梳洗睡觉。很久之后,才见莫流苏一脸红晕的从沈云涛的房间里出来,见到正等候在外的如陌,如玉般的脸颊更是红了个通透。
如陌声音里带了一丝刻意的笑意:“小姐,梳洗梳洗吧,夜深了。”
莫流苏一愣,有些不可置信:“你不生气?”
如陌的眼眸弯的很故意:“小姐和主人感情好,是主人之福,沈府之福,我们一众奴仆之福,奴婢何气之有呢?!”
莫流苏这才认真打量了如陌后,缓缓说道:“你很特别,和以前的丫鬟都不一样。”
如陌惊恐状:“小姐,可是奴婢伺候不周?还是奴婢的面具吓到小姐了,但这是主人要求的奴婢也没有办法。”
“怎么啦?”沈云涛带着一丝餍足后的得意拉开房门,见到门口的流苏,眼里滑过一丝暖意,当眼神转到如陌时,黑眸里竟带着寒气。如陌不禁有些疑惑,传言玄武沈府当家云涛,在商场上可谓是神鬼莫测,喜怒不形于色,沉稳狠绝的人,这样的性格绝非只是装出来那么简单,一定是由于平日里积年的习惯才会养成,包括之前自己莽撞地主动来做他的贴身丫鬟,他的反应都还算比较合理地表现了这一点,可是在面对莫流苏时,他的好恶表现得实在太明显,太刻意,一点都没有他的风格。真的是在爱情面前全是白痴,还是有其他原因呢?
如陌背脊一凉,不管是哪一种,只要自己没妨碍到他,应该都与她无关,再加之想起他对莫流苏的占有欲,连忙准备开口解释。没想到莫流苏抢先一步道:“没什么,就对她的面具有些好奇,随意问问。”
沈云涛的脸色顿时多云转晴:“丑颜一张,不想让人作噩梦罢了。”
如陌注意到此时莫流苏的脸上竟有一丝受伤,只不过也装作没看见,反正不关她的事。
花魁莫流苏,你可是正在为自己以色侍人而感到悲哀呢?
……以色侍人,色衰则爱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