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涛走了两天了,不知道已经走到哪里了,如陌正拿着一些鱼食百无聊赖地投掷在池塘中,让鱼儿们去抢着吃。

初秋的风微微有些凉意,但总的来说还是带着余夏的气息,为了避免被派来教导她皇室规矩的嬷嬷念叨,如陌把人都遣离了后院才将鞋袜一股脑儿都脱下放在一旁,然后愉快地把脚放在小池塘里纳凉儿,然后又将鱼食往远处投去,看着据说只有七秒记忆的鱼儿互相抢食吃,这样的日子平静无波,她也正好在这样的状态下好好修身养性,只是在这样的岁月静好中,难免会想念沈云涛,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如陌才确认自己终究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儿,她也才算放心。

就在这时,就看见小景一脸喜色地朝她走来。小喜平素在如陌这里虽也爱笑,但像此时这种喜形于色的样子却很少见。

歪着头,如陌以眼神询问小喜,小喜看看周遭丫鬟婆子离得都比较远,才跪坐在如陌旁边低声给她汇报这个在小景看来天大的好消息:

原来,从昨日开始,朱城谣言四起,传言晨曦公主和玄武国三皇子有染,据说是在张小姐被指认为凶手后不久,晨曦公主本来约了咱们六皇子去天然居喝茶,没想到六皇子从头到尾就没赴约,反而遇到了玄武国的三皇子,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第二天早上,有婆子就发现晨曦公主的寝榻上竟然有落红,而听那边我们朱雀的侍女传,那个发现落红的早上,晨曦公主卧室的燃香中有催情香的痕迹。

而另一边,玄武国的驿馆里,听说三皇子那个晚上一夜未归。

如陌喂食的手顿了顿,然后低下头,轻笑了一声:“怎么就这么多恰好的‘听说’呢?”

小景一怔:“公主的意思这是谣传?”

“落红,催情香都有,估计能证实和晨曦公主春宵一度的是三皇子的证据也有,这么板上钉钉的故事没有配齐证据就太不合理了。”

“公主的意思是——”

将手中的鱼食一次性洒向远处,引起了鱼儿们的再一次哄抢,如陌轻笑:“我没什么意思,都和我无关。”说罢,也不管小景的反应,如陌快速穿好鞋袜站起身来,看着池塘逐渐又恢复沉寂,如陌的嘴角终究慢慢弯出了一个弧度:这是他做的事吧。

拍拍身上的泥土,如陌并没有半点愉悦之感,这样的手段,这样明显被设计的故事,同时让两个皇室蒙了羞,且不说这事是否会如他所想那样解决,如果没有后招,该嫁谁的还得嫁谁,如果有后招,促成了青龙国与玄武国的婚事,那么设计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难保不会被秋后算账,到时候岂不会麻烦更多?毕竟,这个事情中那么多明显不合常理的地方,正常人都会明白,不过就是一场设计的戏码,更甚者,这个戏码是如此拙劣到并未有意去掩藏,这么嚣张的态度,按照犯罪动机推测,沈云涛、井淮奕都是第一嫌疑人。

太想保护她了,什么也不给她说,自个儿就把事情做了,徒留她多想。如陌知道沈云涛是个做事周密的人,不告诉她,是为了把事情完全和她撇开,但是她不是不能生存的菟丝花,她完全可以与他并肩而战,她多想让他知道这一点。

难怪那天房曦儿什么都没说,脸色难看地走了,想必是想动用自己的手段把事情悄无声息地平息下去,没想到才隔了短短两天,整个朱城都传遍了,怕是也有人快马加鞭去给武君扬透露这个传闻,再想大事化小,恐怕也难了。也是,这么张扬设计出来的局,怎么可能让她湮灭于无形当中呢。

只是有一点,如陌不理解,沈云涛是玄武国的首富,王爷的私生子不假,但自从上次他带她去城郊的山上赏景,她就发现他对朱雀似乎也十分熟悉,这到底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在小景给如陌透露了这个传闻的当天晚上,房曦儿就在驿馆里上吊了,幸好下人发现及时,才得以及时救下,算来,这是房曦儿来到玄武国第二次与死神擦肩而过。陪伴房曦儿来的使臣在第二日一早就去奏请井翔天要求回青龙国,也由衷地希望青龙国与朱雀国的联姻就此取消。

井翔天自然是不会要一个不洁的女子来当自己儿子的妃子,遂假意挽留了两句,就顺水推舟的同意了。而这一切的流程经过了整整两天,房曦儿寸步不离自己的驿馆,一切的沟通交涉都是交给青龙国使臣来完成的。

而在这一团混乱的氛围中,如陌接到了沈云涛的来信,告诉她一切安好,就快抵达帝都,让她一定记得时时惦念他。如陌哑然失笑:太霸道了。

只是,他回去,应该会遇到莫流苏吧,沈云涛除了上次讲了两人的亲事取消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莫流苏的只言片语,不知道二人现在相处时是否会有尴尬,亦或者……旧情难忘?

非是对沈云涛不信任,如陌只是觉得对爱情不信任。爱情啊,不过就是富有时生活的必须,贫穷时的奢侈品,她在知晓自己爱上沈云涛之后已经拼命地学会去相信他,相信爱情,只是,经年的耳濡目染,她对自己思想的转变没有足够的自信,她总觉得愧疚,这样的她配不上义无反顾的沈云涛。

时值午后,如陌靠在凉亭的栏杆上,看着秋雨一点一点击打在池塘表面,一场秋雨一场寒,火热渐渐被熄灭,被夏日掩盖的畏冷的感觉又再一次回归,只是她盯着雨点一圈一圈在池塘中透射的波纹,竟有些舍不得离开。

“公主,晨曦公主来访。”

“……请她去正厅,我马上过来。”

在数日不见,房曦儿竟消瘦了一大圈,丫鬟奉茶后,房曦儿也只是坐在原处,一声不吭,如陌也不催促,只是默默地喝着自己的,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

“你成功了。”许久后,房曦儿才憋出这么一句,昔日那光彩照人的佳人,如今脸色苍白,黑眼圈明显,窈窕的身段现在更显不健康的纤细,似乎是一竹竿上挂着一件衣服般,对这样的她,如陌无论如何都无法口出恶言,她穿越时间已经不短了,哪怕是现代,都深刻知道名节对于一个女子的重要性。虽然沈云涛的出发点只是为了断绝武君扬对她的虎视眈眈,但至少现在,井翔天还没找她说婚事取消的事,反倒是井淮奕因此自由。

虽然不知道沈云涛给他们的后招是什么,但终究是连累了眼前的这个女子。昔日见到她时,那么明眸善睐,活泼开朗的一个女子,而今却形销骨立至此,如陌对她是愧疚的。虽然如此,但不代表她需要因为愧疚而去承认些什么:“我何来的成功。”

房曦儿的眼里终究是少了曾经单一骄纵的纯真,多了许多不曾拥有的阴郁和怨恨,似乎认为如陌的明知故问是辱没了她的智商。

“事已至此,还这样装模作样有意思吗?”

“确实不明白,你的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时候你该知道,我根本没空去算计你。”

“呵呵。”房曦儿冷笑一声,“我一直不曾懂,为何我比你优秀,却仍有那么多男人愿意为了你不要我,现在我明白了,男人都喜欢这种扮糊涂装傻的女人,并且愿意为这样的女人去奉献一切,那个沈云涛是,那个三皇子也是,井淮奕更是!”说到最后时,房曦儿从牙缝里挤出的字已经带着毫不掩饰的忿恨和不甘。

这样的她,如陌暂时动不了,放回去,又是一颗较有威力的定时炸弹,她只得装傻:“如果这样想,你好受一点的话。虽然我不懂这关武君扬什么事情。”

“那天,我收到请帖,六皇子约我去天然居喝茶,可是我等了半晌,竟然等来的是武君扬,他见屋里的人是我,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如陌真的愿意和我谈一谈?’想必是那个暗算我的人,用了这样的借口把我们都安排在一起见了面,出于礼仪,我邀请他喝了杯茶,到了晚上我回到驿馆,浑身燥热,就……”房曦儿一想到晚上的遭遇,眼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往下落,如陌看得心有不忍,站起身来,想给她递个手绢,却被她毫不领情地挥开了去,她恨了如陌一眼,才又继续道,“随行的御医告诉我,这种催情香之前一定有药引,平日里,我都在驿馆进食,唯一吃了外食的,只能是在天然居!”

如陌叹气:“所以现在你明知毒不是我下的,却还要来我这里,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