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与沈云涛相遇之后,如陌老老实实当了几天鸵鸟没再出门,最后还是井淮奕出面给她备了一幅中规中矩的寿比南山图才算解了如陌的燃眉之急,虽然如陌一再强调自己这小身份完全可以不去,但都被井淮奕驳回了,直说是他母妃的盛情邀请,他不好让母亲伤心。

加之,如陌心内还是有一点点挂牵沈云涛的手伤,知道在宴席上肯定能看见他,这样说服自己,如陌才终于妥协。

寿宴这日,阿蕊一大早就把如陌挖起来,嚷嚷着要给她打扮。如陌一面哈欠连天,一面叫苦不迭。几次三番转移阿蕊注意力的诡计失败后,她终于放弃。她想不通,明明寿宴是下午才开始,为什么一定要起这么早。

阿蕊的论调就是花最多的时间,做最细的打扮,惊艳最多的男人!

这话**裸地吓到了如陌,没想到文文静静的阿蕊原来还有如此“远大”的志向,如果这个志向的实现者不是她的话,她甚至还会给阿蕊颁布最先进思想者奖了。可惜没有“如果”。

老老实实呆坐在梳妆台前,任凭阿蕊将她的头发绕来绕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已经坐着睡醒了一个回笼觉时,阿蕊终于勉强满意道:“差不多了,今日就勉强这样吧!”

如陌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这一上午的折腾还叫“勉强”,苍天啊,她从不知道井淮奕府中之人居然都是那么的高标准,严要求。

什么时候换上的衣服,她已经决定不去回想了。昏昏沉沉地站起身,如陌只觉浑身像散了架般。当房门打开时,她看见井淮奕刚好负手转过身来,朝她浑身打量了一番,露出了一个应该叫做“满意”的笑容。

如陌知道,自己再怎么打扮,也不过是容貌尚可,偷笑了一下,某个小丫头想要“作品”艳冠群芳的想法落空了呢。

“如陌今天心情不错。”井淮奕笑笑。

“除了睡眠稍微欠缺些以外,我心情没理由不好。”如陌很配合。

井淮奕看着眼前这个微露俏皮的女子,黑眸中闪烁的光芒愈加坚定。

来到皇宫时,已经有很多人都到了,还未来得及落座,朱雀皇帝便携着两名宫装贵妇缓缓行来。

朱雀皇帝长得在如陌意料之中的帅气,相比井淮奕,朱雀皇帝井翔天更多了些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和沉稳。他的右手边是一身朱红装,打扮非常华丽的皇后柳眉儿,左手边则是身着粉裙,但饰物装饰颇为素雅的贵妃张淑静,那个身份莫名的女子依旧贴身伺候着她。皇后的脸色虽然勉力维持,但很显然,还是被皇帝和淑静贵妃时不时含情脉脉对视的模样给气得不轻,将这波涛汹涌的气流看在眼里,如陌只觉得三妻四妾的制度害煞了不少人。

井翔天落座后,众臣齐声朝贺之后方才陆续坐回各自的席位。只是此次宴会非比之前,众多的眼光都若有似无地投向井淮奕这一方。如陌再是粗心,却也很难忽视。细细思量半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由于等级观念还未深入自己内心,无意间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她居然很自然地坐在了井淮奕的身侧,而这个位置,应该是六王妃的位置。

更值得深思的却是这些礼节井淮奕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居然也没有出言提醒她。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他的纵容也让在场诸人对如陌的身份揣测更甚。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外国使臣的朝贺也开始了。

首先进来的,是四方大陆上最骁勇善战的一个:白虎国。为首的是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只见其威严的国字脸上并没有因本国稍弱而有任何卑躬屈膝之态,虎背熊腰却未有一丁点让其显得粗鲁,反而令其豪迈感倍增。他恭敬地向朱雀国皇帝行了个礼后,命人抬上他们的寿礼。说是“抬”却一点也不夸张,因为那是一个红漆的正方体箱子,长宽大约都一米左右。这么大的箱子,该是什么样的礼物?场中众人纷纷揣测起来。

如陌端起一杯热茶,浅抿一口,眼睛也盯着那个箱子,好奇地等着这人揭晓谜底。白虎国使臣见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箱子上,笑笑道:“在哈利姆打开这箱子之前,不知尊贵的皇帝陛下是否愿意先根据谜面来猜测一下这礼物到底是什么呢?”

井翔天眯眼看了看哈利姆,然后嘴角微弯一个弧度,并未答话,反而是井淮奕旁边那个男子站起身来,笑着回哈利姆道:“父皇一向不爱这些猜来猜去的游戏,哈利姆这提议还真是……哈哈哈!”

如陌在心里暗嘲:官场之人果然无趣,一丁点的事情都要搞得提升到两国比拼的高度来,猜礼物这样的游戏如果是在平常人家,无非是增添情趣的作用,一拿到朝堂来,就是比拼各自国家人才的地步了,真累!

如陌心里这样想着,井淮奕的头已经靠过来了:“在想什么?”她偏离了一点,不习惯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靠的那么近,感觉自在些了才答道:“没什么。”

他们俩这一进一退的动作虽不明显,但落在有心人的眼里还是非常值得研究的,刚才起身回答使臣问题的皇子在坐下后,才用戏谑的口吻说道:“六弟还没向四哥介绍这位姑娘是何方神圣呢!”

井淮奕的脸沉了沉,遂用足以结冰的眼神看了眼这四皇子,然后才缓缓说道:“她是安如陌,我朋友。如陌,这是我四哥,井淮南。”

后一句是对着如陌说的,神情转化不止一点半点,让如陌深切体会了一把由南极转热带的待遇。三人这边说着话,那边的猜礼物游戏也到了尾声。只见那叫哈利姆脸上洋溢出一抹名叫“得意”的笑容,在如陌这个漫不经心的人眼里看来都有些刺眼,而枉论身为朱雀国的国民了。如陌这才起了好奇心,认认真真将视线调到那个箱子上去。

不知什么时候,箱子已经打开了,哈利姆就是让朱雀国的人猜猜箱子里的物事是什么,结果好半天了,没有一个人答上来。而其他两国看好戏的人此时也是一声不发,估计就算知道,这个时候也绝不会插言。只见那箱子里被不知名的材料又覆了一层,使之成为一个非常完美的水箱,水箱里的水洁净无瑕,而在水里正畅游得欢的却是……!

如陌惊讶地直立起身,恰巧刚才不知场中人在干什么,此刻正好鬼一般的寂静,如陌突兀的举动顿时引来了全场的注意。

“如陌?”井淮奕知道如陌不是一个容易大惊小怪的人,而此时却表现出如此的神情。

哈利姆的眼光也扫了过来:“这位姑娘,可是知晓此物?”

如陌这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低首,她不知道这样的场合她发言是否合适,于是看了井淮奕一眼。而后者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才放心缓缓踱步至场中央,敛裙向皇帝行了个礼,她的目光又转向那水箱,悦耳空灵的声音清晰传到场中所有的耳朵里:“这叫鳗鱼,并非你们认为的水蛇,生活在热带海洋地区,对水的要求非常高,这种鱼的特别之处在于它富有人类最需要的很多营养,对不良于行的人有保健作用,对女子有养颜美容的作用,对年老之人有延年益寿的作用。只是——”眼睛扫向对此物已经有极大兴趣的众人,“它得来不易,因为鳗鱼在需要产卵之时,会游向深海去,以现在人类对海洋的探索,根本就不可能得到。所以这两条得来也确是不易了。”说到这里,如陌还是有些遗憾,原以为自己对自己已经放弃了,没想还是很在意能救赎自己的东西,可惜这是成鱼,而非鱼卵,而被抓后的鱼产卵的机会几近于零。

哈利姆收回刚才的得意,笑意中多了些真诚:“姑娘果然博识,完全正确,这鱼可是我们国王耗费了不少人力才得到的。”

井翔天“哈哈”一笑:“哈利姆,替本皇对你们的奎查理国王表示感谢!”

“一定。”哈利姆再次向井翔天行了个礼,又向如陌做了个揖才退回自己的坐席。

井翔天此时的心情貌似好了太多,他笑着对井淮奕说道:“如陌果然很不错啊。”此话一出,场中之人的神色变得千奇百怪。本来这个身份莫名的女子就已经让人好奇,现如今这风头一出更是让人对其揣测万分,但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作此想。

皇后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而淑静贵妃仍然保持着雍容的笑容,井淮奕更是,居然难得地露出一抹笑意,如陌则略显尴尬,而沈云涛和武君扬那方的玄武人士所在的周围空气已经快降至冰点。所幸他们还没忘自己的正事,武君扬缓缓起身,带着寿礼走上场来:“玄武国武君扬携礼代表我玄武王恭祝朱雀陛下生辰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朱雀国运日隆!”

也许是贺词非常对井翔天胃口,他哈哈大笑:“好小子!替本皇感谢你父王。”武君扬指示手下打开礼物,原是一极品玉决,巴掌大的玉决里竟然是一副完整的山水美景。此物深得井翔天的喜欢,各种赏赐自不在话下。

按道理,此时武君扬应该退回自己的坐席,却没想他居然走至井淮奕的坐席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如陌:“原来你来了朱雀国,跟我回玄武可好?”此话一出,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