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日子还得照样过。只是灵隐寺住持那一番虚虚实实的话,让如陌曾经一往无前的勇气大打折扣,并且因此更加的沉默寡言。

这日,拖着疲惫的身体,如陌以堪比龟爬的速度朝卧房走去,突然,肩上陡然出现的力量让完全不设防的她几乎瘫软在地,环儿大惊:“如陌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了?”

如陌稳住身形,回头冲环儿笑笑:“没什么,适才在发呆。怎么,好几天了,今天终于想起我了?”

环儿低下头,脸上红云飞起:“如陌姐!”

如陌见状了然:“呵呵,给如陌姐说说那天海神节,我们环儿告白的经过吧。”推开门,两人携手坐在桌子旁,如陌顺手给环儿倒了一杯茶,然后做出一副要听详细经过的样子。

环儿红着脸,双手不断揉搓着小手绢,然后才慢慢说道:“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把礼物送给他后,他也没有别的表示。当时,我还以为他并不……喜欢我,回来很伤心,所以也没再来找如陌姐,只早早睡下了。可谁知……”

“谁知什么?”如陌依旧是那副笑脸,从头到尾都噙着那么一抹笑,仿佛她从来都该是这个样子。

“几天后……他……他来找人家,说早就听府里其他下人提到过我,那天晚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才没有及时回应我。”说到羞处,环儿的脸红得都可以滴出水来了。

“所以,最近环儿都忙着和情哥哥相处,忘了我这个姐姐了。”如陌假意伤心道。

环儿当然知道这是如陌在与她开玩笑,所以也只是跺跺脚,摇着如陌搁在桌上的手臂不依道:“如陌姐坏死了,取笑人家!”

“取笑那是当然的,不过主人身边的贴身侍卫而已,还不是个奴才!”不知何时,巧巧进了如陌的房间,对于她不敲门就往里面走的行为,如陌几不可察地皱皱眉,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虽然波哥哥只是个侍卫,但整个沈府谁不知道他是主人座下最信任的人,他们从小情同兄弟。再说了,”为了心爱的人,环儿似乎冷静了些,她吸口气后,才又继续说道,“虽然他只是个侍卫,但是我不在乎,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身份地位!”

这一刹那,仿若有一束光打在环儿身上,让她散发着让人说不出的光芒,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如陌不禁感叹:曾经天真无邪的少女因为心爱的人也一夜长大了。或许她是有些羡慕环儿的,起码她可以这样毫无保留地喜欢和相信一个人。在这方面,如陌自惭弗如,当她还是董事长千金,还是那个众人手心上的小公主时,她也有信心找到属于她的白马王子,可自从五年前,父亲生意失败、集团破产后,他一蹶不振之余还将怒气转移到母亲身上,也因此开始了如陌噩梦般的生活。

不争气的父亲,仍抱有幻想的母亲,让家里的生活顿时陷入谷底。从那日起,曾经跳跃在长箫上的纤纤玉指转移到数不清的脏碗上;曾经握着毛笔挥斥方遒的白皙手指致力于抓住一张张肮脏但却无比珍贵的钞票上;曾经旋转在宽敞明亮的舞蹈室的玉足也变成了代替轿车的工具,奔走在各个打工的地方。

她的理想再也不是做一个艺术家,她在高三那年跌破众人的眼镜,选择了女生最害怕、但却是最合她心意的法医专业,这个职业不用再去面对虚伪的活人,收益也不算低,挺好!如此现实的一个安如陌又怎会还有白马王子喜欢。所以她成了没有梦的人,如果非得想一个梦的话,那就是她可以不再为父亲的巨额债务忧心,可以不再见到母亲悲苦的脸。

意识飘远的她没有注意到仍然在争执的二人,更没有注意到踱步走近的陌生男子。

“环儿。”年轻俊秀的男子在甫一进来时,就成功制止了两个小女生没有多少营养价值的争吵,环儿一见到他,低呼一声,脸瞬间就红了。

真是糟糕,怎么能让波哥哥看到她与人吵架的不雅样子呢,都怪这个巧巧!心里懊恼的想着,小嘴也不自觉地嘟了起来,很是可爱。

巧巧一见来人是沈云涛身边的心腹,也瞬间收拾起刚才的泼辣样子,她又不傻,被他看见自己那副市井样子,如果因此传与主人知道了,以后她就真是彻底没希望了。讪笑两声,巧巧迅速逃之夭夭,这一变故来得突然,反而是一直神游于外的如陌看上去最正常不过。

看着眼前陌生的年轻男子,她微微一笑:“沈波?”沈府内凡是沈云涛手下的心腹均冠以“沈”姓,而再往细分,身着玄色服侍的,是沈云涛心腹中的心腹,专门负责主人的安全;身着青色侍卫服的,是次一级的护院;身着灰色侍卫服的,则是稍会武艺的普通家丁,所以刚刚环儿一口一个“波哥哥”,加之他的玄色服饰,让如陌这样猜测道。

沈波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长相在沈府实属下乘,但身份卑贱的她却没有一丝奴婢该有的谦恭,相反,她的姿态优雅从容,且绝不是故意为之,跟在沈云涛身边多年,对于他自己的眼光,沈波也相当有自信,这样一个女人绝不会只是一个洗衣丫头那么简单,他对她暗暗有了戒心。

正因如此,他不禁多看了她两眼。如陌却暗自叫苦,环儿才刚和他确定恋爱关系没几天,沈波这样盯着她的样子,那小丫头不会误会从而吃醋吧。

侧眼望去,果然见环儿眉间有丝不愉之色,如陌赶紧说道:“你是来找环儿的吧,呵呵。”

“啊,原来是你!”原本沉闷的空气,被沈波突然的惊叫声破坏,他定定看着如陌,“你就是那个救了流苏小姐的大夫!”

……

站在听涛院内,如陌一点儿四处打量的兴致都没有,沈波的忠心让她几乎崩溃,在确定了那日是她救了那个莫流苏后,沈波急忙跑去告诉给沈云涛,不出所料,正主儿现在要召见她了。这个神一般的逻辑,如陌完全懵圈。救了人就一定要得到报酬?世间何时如此公平了,她怎么不知道?!对于沈波这方面的执拗,如陌有些无语。但人在屋檐下,位卑又言轻,只能妥协听话,无奈地跟着沈波去见沈府的当家主子。

随着沈波一路行来,如陌这个从来都没有什么自觉的人终于有了一丝自卑的意思,这个沈云涛真不是简单的人物啊,这么大的沈府招揽的奴仆面貌能那么一致的保持着相当高的水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难怪当初李大娘那一副为难得不行的样子,两相比较,在这沈府,她的容貌的确登不上台面。唉!

还有,虽然从前她就知道沈府很大,但没想到是这么大,她从自己的住处走到这听涛院,足足行了半个时辰,路上所过之地,亭台楼阁,廊腰缦回,假山喷泉,奇花怪石层出不穷,让人很容易看花了眼。幸好自己曾经也有过较为奢华的日子,才没有被这些极易震慑人的物事晃花了眼,看遍美景,如陌心里没有生出什么羡慕的想法,只是感叹来了个景致不错的自然公园。毕竟这些都不过南柯一梦,迟早她要回到现代,这里的一切都只是看看罢了。反而是当时带路的沈波略微有些讶异她的平淡反应,作为粗使丫头,她的反应,在他看来要么就是装的,要么就是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她这样的人可以奢望,索性就不去在乎罢了。

回到当下,就在如陌站着胡思乱想之际,一股让人感到压迫的气息出现在她身后,回过头去,如陌第一次认真看清了她打工的老板,沈府的终极BOSS沈云涛的长相!那天忙着救人,她也没看个仔细。

眼前这个男人剑眉星目,漆黑的眼眸仿若深潭般引人坠落,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嘴唇勾着一抹性感魅惑的微笑,黝黑的发丝被白锦发带高高束起,显得整个人精神而干练,颀长的身躯一袭湖蓝锦衣,袖口的金边让他整个人浑身散发着让人难以忽略的贵气,他刻意发出的霸气几乎夺去她的呼吸……好一个极品美男子!

“看够了吗?”沈云涛笑问,“接下来是不是要借着救了流苏的功劳妄想爬上本人的床?”

他的笑冷冷的,甚至还带着一丝阴鸷之气,刚才的惊艳也因为这不协调的气场被破坏大半。

What?!这是什么操作?这么有难度的因果关系怎么就被自己给遇到了?如陌在心底暗暗腹诽,这人不是把孔雀的尾巴插在自己身上了吧,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结论他竟然也能得出来。但这一切不过只是非常迅速地在她脑海中过了一下,面上的如陌乖顺得紧,回答得也不慢,只见她垂下眼脸:“奴婢不敢。”

“不敢什么?”沈云涛似乎没打算放过她,“是不敢这么想,还是不敢当着我的面这么说?”他紧盯着如陌,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奴婢当日偶然救得流苏姑娘,凭借的不过是奴婢小时候在乡野里学的土方法,当日的灵隐寺本就是个普度众生之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其余的奴婢自知本分,从未想过。”如陌将姿态放得更低了,跟这样的人根本不用讲道理,反正也讲不通,她现在只需要表明自己绝对臣服之心,获得他的信任,然后让他甘愿把她放回自己的小后院去,就够了。

沈云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话语卑微,姿态恭敬,但她的脊梁自始至终都挺得直直的,乡野之地出来的女子说话能如此条理分明,气度如此从容?还有那天她的表现是那么的张扬而明朗,和现在畏畏缩缩的样子完全不同。她以为她面前的是什么人,竟然由得了她随意糊弄?!

“哦,看来还是我误会你了。”沈云涛轻扯嘴角。

“奴婢不敢。”如陌头仍垂着,没有再看沈云涛一眼。

“不敢就好,我警告你,不要存了什么不该存的心思,做人要安分。”说着,沈云涛状似嫌弃地皱皱眉,然后冲她挥挥手道,“下去吧,这样的长相让人多看一眼都倒尽胃口。”

“是,奴婢告退。”如陌依言低着头退出了听涛院,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自己住处走去,虽然沈府地方大,但如陌的记忆力一向惊人,所以很遗憾,她不是路痴。末了,如陌无奈地想:又不是自己想来的,六月飞霜啊!

又是“安分”,他沈云涛以为他是谁,他以为谁都该对他有兴趣啊?诚然,如果她不是穿越来的,不一心想回现代去,这样一个男人的确很容易让人动心,但世事难料,这样的男人注定只会是她生命中的路人甲而已。

“爷?”沈波不相信沈云涛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派人盯着她,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沈云涛双眼微眯,嘴角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如果敢在我的眼皮下玩花样儿,她就要付出代价!”

“是。”

“另外,让沈总管过来一下,我要知道那女人的来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