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陌再次醒来是在一片檀香环绕中,宁静的气氛,淡雅的香味,窗外似有若无的风声,卷动了万物。

她似乎睡了很久,经历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是她来古代后忘记的一段最重要的回忆。原来,自己竟然遗忘了整整三个月的记忆。而这三个月内,她的父母竟然会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了人世,原来自己早就成了孤儿。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着,肆意地流淌,再想起这两天在沈府的日子,她只觉万念俱灰。她在一刹那间失去了生活的方向和动力,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生的希望是什么了。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莲姨走了进来,发现痴痴坐在**的如陌,她喜道:“醒了,醒了!你可算醒了,都昏迷五天五夜了,安姑娘,饿了吧?”

如陌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莲姨,老夫人现在能见我吗?”

莲姨定定看向如陌憔悴的样子,叹口气:“唉,也罢,我这就带你去见夫人。”

再次来到那个淡雅,又有神秘白纱遮掩的房间,大病初醒的如陌摇摇有些晕眩的头,静静立于房中,等着沈老夫人的训示。

许久,纱帘后一声无奈长叹揭开了这场对话的序幕:“安姑娘该恢复记忆了吧?此时还愿意回到那个地方吗?”

“我——”如陌咳了一声,却也开始犹豫,是啊,就算回去了又能怎样,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自己回去不过是再次面对自己成为孤儿的事实,这和留在这里又有什么区别,可是留在这里……沈府怕是再容不下她了吧。

“傻孩子。”见她一脸的挣扎,沈盈盈一声轻叹响起,话语中难得的温暖让安如陌一直以来都树立的坚强形象瞬间崩塌,眼泪汩汩滑下。

“我父母的尸首不知怎样了?”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沈盈盈顿了一下,才说道:“卦象显示,大地动发生后,死人无数,许是你们那个时代的官差统一处理了吧。”

安如陌顿时瘫软下身子,大地动就是地震,或许这也是自己会来到这里的原因,她又想了片刻,终于跪倒在沈盈盈面前:“请老夫人收留如陌几日,待如陌将此间事了了,就会离开沈府,再不叨扰。”

“你这又是何苦?”不知何时,沈盈盈已从纱帘后走出,多年的岁月在她脸上似乎只留下了浅浅的印痕,姣好的五官依稀可以看出和沈云涛相似之处,她一脸怜惜地扶起如陌,为其擦拭掉脸上的泪珠。

“您说得对,我回去不过也是孤儿一个,既是如此,在哪里度过余生已没了区别。只是我不愿意自己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在这个世间行走,我要为我自己洗冤,也要为我离开的行为铺好退路,我不想成为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只是现在竹林外的沈府似乎已经不愿意收留我了,所以夫人——”

“你要留便留就是,我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只是这样就走,你难道不会不甘心?”沈盈盈一副悲悯的样子看着她,似乎已经看穿她所有的心事。如陌一愣,但随即苦笑着摇摇头:“我从来就没有不甘心的资格,我一直都是局外人而已。”

沈盈盈摇摇头,有些事真的不是外人可以去涉足的:“阿莲。”

“是,小姐。”那位中年婢女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

“替如陌收拾一间屋子出来,顺便给她做些清淡小菜,她将和我们一起住几天。”

“知道了,小姐。”没有片刻耽搁,沈莲已经转身去办沈盈盈交待的事情了。

“多谢夫人。”

“不用谢,还有,出于对你为见我付出的那么多代价考虑,我还是要告诉你,倘若你反悔想要回去,最后的机会就在三年后,你重新回到当初穿越到此后第一次出现的那个地方,同样的时间点,将会有异象将你带回去。”

“……我明白了。”

……

七日之约刚满,沈云涛就迫不及待赶来竹苑,自从那日如陌被抱进竹苑后,就再没声息,这让他竟有些放心不下,在城郊时说的气话再一次浮现出来,他才惊觉,自己率先给她定下了因爱成妒的罪名。她从未对自己有过任何示好或者表示,可他就是觉得自己在她心中是有些特别的,所以那日他才会顺口说了出来,只是后来时日愈久,他就越觉得那番话会让自尊心颇强的如陌从此避忌于他,而这,是他绝对不想要的结果!

“如陌!”还在思考间,他便进到了竹苑,正巧见如陌穿戴整齐往竹林方向走来。

“爷。”如陌朝他笑笑,脸色如常,这反倒让沈云涛有些惊疑不定。

“你……没事吧?”

如陌笑笑:“当然没事了,我这不正要出竹林嘛。”

“你……不生气了?”沈云涛发誓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那么的小心翼翼。

如陌身体一顿,但脚步却未停:“爷也是担心莫小姐安危,人之常情,何气之有。倒是莫小姐现在找到了吗?”毕竟七天已经过去,很多事情都该有了眉目。

这个问题,让沈云涛稍微平静了些,沈翼林的调查让他知道那次袭击完全是武君扬搞出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何他最后收了手,但流苏却是确确实实被他派人送到了德彰侯府。虽然京都凡是上了一定官阶的人,莫不清楚沈云涛的真实身份,但是武威却从未真正奏请国主册封过他,是以,以他现在的平民身份去德彰侯府讨要人,只会中了武君扬的陷阱。

在玄武国谁人不知国主宽大为怀,唯独对意图谋反这一项罪名严惩不贷,作为与国主一同打江山的德彰侯一家,自然属于受皇权庇护的范围。

“知道在哪里,但是暂时带不回来。”思考了一下,沈云涛还是决定告诉如陌调查结果,毕竟他也没打算瞒她。

“哦。”如陌只是冷淡地应了声,没再说话。

二人快步来到听涛院外,却见如陌只是站在院外,没有进去的意思。沈云涛皱皱眉:“你不进来?”

如陌摇摇头,笑道:“我想去女儿红看看,很久没去了。”

沈云涛顿见如陌笑脸,竟呆在当场,总觉得有丝诡异,但细细想去,却又觉得无根可循,他这才想到刚才在竹苑,竟忘了去问问母亲详情。

“我先走了。”不待沈云涛回应,如陌已经扭头离开。

一路上无视周遭的指指点点,如陌径自出了沈府,她这才发现不再在乎曾经所执着的东西,感觉很爽!

女儿红一如平常的火热,只是当如陌甫一靠近店门口时,就听到里面的人惊喜地叫道:“是老板,老板来了!”

率先奔出的自然是她的小妹妹安秀秀,只见安秀秀奔向她怀里,语带哽咽:“姐姐,你好久好久没有来这里,秀秀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如陌有些歉然地抱住安秀秀,先是被软禁,然后是受伤,这一来一去,也有大半个月没能来这里,这在女儿红开业后是第二次了,但是接下来,只怕她还会……

想起自己的计划,如陌黯然,接下来自己将会更长时间的离开女儿红,离开这里的一切,秀秀她是万万不能带走的,莫说没有必要让她跟着自己面对未知的未来,就是女儿红的梦想她也没有忘记,好不容易培养出秀秀的管理才能,她又怎么能够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利带走将来也许能够拯救一方女性的人才呢。

“秀秀是我妹妹,姐姐岂有不要妹妹之理。只是——”

安秀秀才想起这两天在帝都疯传的传言:“大家都在误传是姐姐故意让那莫小姐落入歹人之手,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他们竟然会这样以为?”

如陌拉着安秀秀的手往内院边走边扯起一抹苦笑:“秀秀难道不也认为我是故意让莫小姐被人掳走的吗?”

安秀秀嘟着嘴,甩开如陌牵她的手:“姐姐再这样,秀秀再也不理你了。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相信你,也有秀秀相信姐姐呢。”

“秀秀——”如陌觉得鼻子有些微微的酸,连带着激动到头有些晕眩,勉力站稳身子,她才继续道,“我好感激上苍让我有你这样一位贴心的妹妹。”

“我也没想到你们姐妹情谊能如此坚不可摧,实在是一件让人看了都觉得幸福的事情呢。”

“武君扬!”

“武公子!”

姐妹二人都被突然发出的声响,惊了一瞬,还是如陌率先反应过来,她转身吩咐秀秀道:“秀秀,帮我到厨房拿上一壶上好的茶来,我想招待招待武公子。”

“好的。”秀秀答应一声,随即像想到了什么,又转回身来,“姐姐也不要说离开就离开哦!”

“知道了。”如陌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从何时起,信誉竟这样低了。但想起自己现在该做的事,忙敛住心神转过头来,正巧看到武君扬颇具兴味打量她的眼。她笑了笑:“不知武公子可否把莫小姐的下落相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