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新鲜的空气,和煦的微风,繁华的街道,淳朴的百姓,如果不是身旁还有个一脸阴郁的家伙,这将是一次惬意的旅程。
此次出行,沈云涛选择用马车代步,虽然马车外表不起眼,但只要是有心人就可以看出这马车是以上好的古铜木制作而成,平素用此桐木做琴已属珍贵,但马车主人却拿来当一个行路的工具,主人财力可见一斑。这样的车普通人能坐上一次怕也会觉得此生无憾了,但偏偏有人就不这么认为。再次偷瞄一下某人,安如陌在心里第N次叹气。
马车内部只有沈云涛和如陌二人,车厢内软垫薄毯,矮桌炉鼎,点心香茗一应俱全,车外的奔波丝毫没有影响到车内,甚至于桌上茶杯中的茶都没有巨大的摇动,由此可见驾车者的技艺有何等的高超。
但如陌却觉如坐针毡,任谁对面坐着一个阴阳怪气的人,情绪都不会放松,悲剧性的是,现在的她正在给这样的人卖劳力,所以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将心里的真实情绪暴露得太明显,安如陌选择欣赏美景。
一片落叶顺着风的痕迹落在正奔驰中的车内,如陌怔怔地望着静静躺在她衣角边的枯黄,沉默良久。
不知不觉已至秋日,妈妈没有她在身边不知过得怎么样,会不会被那个男人变本加厉地欺负,会不会因为担心她而出什么事情?都怪她最近全副心思都在女儿红上,不孝地忘记了未来世界还有一个急需她保护的至亲。
她发誓,如果在她没有回去的这段日子里,那个男人敢对妈妈有任何不好的举动,她一定用自己整个生命去让他付出代价!
“在想什么,我的茶凉了。”沈云涛闲闲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不想让她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吧,方才她眼中闪过的,是连他都无法捉摸的情绪,陌生得让他竟有些害怕,她的眉头紧蹙,嘴角倔强的抿成一线,手紧紧捏着衣角,手上的青筋清晰浮现,有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低下头,沈云涛的表情隐在黑暗中,是她又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吧,也只有这些他不了解的事才会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可是他不想,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清楚地知道每当她有这样的表情时,就意味着她要回家的心情愈加迫切,如果她真的回了家,按照她的叙述,想再见一面,只怕都不是件易事。他不想,不想面对这样的结果!也正因如此,他无不庆幸自己让她摘下面具,否则也不会这么清晰地看见她的每一个表情。
“啪!”
眼见一个杯子在沈云涛的手里被捏的粉碎,如陌被生生震住,不过就是没有及时为他添上温热的茶水,值得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我马上给爷添水。”低下头去,如陌快速地拿出另一个茶杯为沈云涛倒好茶,然后双手递了过去。谁知等了许久,也不见他伸出手来接过茶杯,手臂隐隐有些酸痛,她只得开口道,“爷?”
“没事。”迅速从她手中将茶杯拿过,他自顾自品起来,看也不看她一眼。
他这样的表情,反而让她心头一松,果然是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就在二人这边莫名其妙之时,车帘被打开了。从外面探进一张年轻朝气的脸,是属于沈波这个忠诚侍卫的:“爷,梦泽城就要到了。”
“嗯,加快速度,务必在日落前到达梦泽别院。”
“是!”
穿越城门,一个典型的南方城市跃然出现在如陌的眼帘,马车经过时听到的是声声温香糯语,放眼望出车外,独特的石板小路,屋檐若有似无的几滴晶莹,无不宣示着独属于南方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细细欣赏,便见马车行驶进一个相对僻静的小巷,五分钟左右后,马车到达一个院落前。不得不说,即使是最豪华的马车,也抵不过飞机那样的速度,在马车上颠簸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如陌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因此一落地,也没了到处观望的心情。
瞥了一眼如陌那软绵绵的样子,沈云涛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主子,你可算到了啊!”只见一五十开外的老人从梦泽别院门口兴冲冲地迎了上来,看见沈云涛的表情就像看到自己亲生儿子那般的和蔼。
“嗯,孟伯腿脚不灵便,我不是吩咐过不用您亲自来接的吗?”沈云涛的语气让如陌吓得差点站不稳,他什么时候对除了沈青山父子之外的下人如此亲切了?简直是不可思议!
“哪有不灵便,比之前好多了,知道你要来,我又怎么可能坐得住呢!”孟舟笑笑,显现出岁月在他脸上凿出的沟壑痕迹。
二人寒暄着朝别院的大厅走去,路上,孟舟才注意到一直站立在沈云涛身后的如陌:“这位是?”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下人,但主子心爱的女子不是那个叫“莫流苏”的绝色女子吗?是以他出言问道。
看了沈云涛一眼,见对方没有想为她介绍的兴趣,又见沈云涛对这位姓孟的老伯敬爱有加的样子,如陌福了福身子,有礼地答道:“我是沈府在帝都住处的副管家,也是主子的贴身丫鬟安如陌,见过孟管家。”
孟舟开始对这个女子产生好奇了,莫说主子从来不要贴身丫鬟,光这个长相,能见容于这个对外貌异常苛刻的主子面前,就足以说明她的特别。心里这样盘算,孟舟不动声色地笑笑:“如果如陌不介意,也称呼我为‘孟伯’吧。”
如陌点点头:“好的,孟伯。”
众人谈笑间,已至大厅。孟舟从丫鬟手中将茶接过,然后细心地将之放至沈云涛手边,最易取用处。待见到沈云涛坐定后,这才继续说道:“主子,饭菜早些时候我就已经吩咐人备下了,现在就去用膳?”
沈云涛端过茶盏,轻抿一口:“暂时不忙,您先把账本拿来我看看。”
孟舟听闻,一脸的不赞同,想是老人心疼他的主人旅途奔波后,不顾及自己身体坚持先核查账目的行为吧。但又由于主仆有别,如陌只见孟舟的嘴皮动了动,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顿时,大厅陷入一片寂静,如陌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果然是有钱人,南方的别院多了几许帝都府邸中没有的秀美,虽然装饰及家具仍然价值不菲,可是都比较内敛,走的灵秀一脉。
再侧头望去,某人此刻聚精会神地查阅着账本,沈波与孟舟垂首静候,真不明白让她来到底干嘛!
直到天已黑尽,院内院外都掌起了灯,他似乎才检阅完手里的一半账本,再看向孟舟,老人似乎对他的敬业颇有微词,关怀的神情不似作伪,如陌在心底暗想:没想到沈云涛这样的人身边竟还有些真正关心他的人。
不忍心见老人在这样坐立不安下去,她终于走至沈云涛身前,细声问道:“爷,需要奴婢为您续水吗?”
似乎被这样格外温柔的声音吓到,沈云涛猛然抬头,盯向一脸殷切和狗腿的她,奴婢?您?!如果是第一次认识她,或许还会被骗,可是,这将近一年时间的相处,不敢说对她非常了解,但也绝对不陌生,这样的声音只会让他警戒。
“爷?”瞥见男人一脸戒备的神情,如陌差点笑出声来,她平日里给他留下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啊!
“不用。”他没忽略她极力掩饰的带着得意的笑意。
“是。”她躬身退回原处。
不一会儿……
“爷,灯可够亮,需要为您再挑亮一些吗?”
“……不用。”
再一小会儿……
“爷——”
“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仔细听,里面含着三分愤怒,七分无奈。
“没什么。”她撇撇嘴,一脸的无辜,“只是我看孟伯似乎有话要对你说。”
沈云涛这才注意孟伯一直站立在侧:“孟伯,用膳吧,我饿了。”
“唉,好嘞!”孟伯高高兴兴地出去吩咐去了,临出大厅时,又看了一眼如陌,这个女孩的确不一样!
吃过饭后,沈云涛早早打发孟舟和如陌下去休息,他生怕再把她安置在身侧伺候,这一堆账本要何时才能完成。
进入书房,刚刚拿起一本账簿,一个黑影从窗外飞跃进来:“爷!”
“翼林,怎么样?”沈翼林一向是暗中保护他的人,上次之所以没有带他出去巡查,只是因为需要他调查如陌的事情,而现在如陌随着他,而且也没必要了,早在什么时候起,他就已经信任了她。
“果然不出你所料。”一身黑衣的沈翼林秉承一向的习惯,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哼!知道了。”
“爷?”一直随侍在侧的沈波斟询道。
“现在先莫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他的后面是谁。”
“爷准备怎么看?”翼林问道。
“……”沈云涛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沈波与沈翼林对视一眼,开始为惹到沈云涛的人默哀。
而另一边,如陌怎么不明白沈云涛早早打发她休息的意思,此刻只悠闲地坐在房间里,看着在路上买回的杂书,一派逍遥。
“扣扣!”不重不轻的敲门声打扰了正津津有味的她,起身开门:“孟伯?”
“呵呵,见你房间灯还亮着,过来看看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孟舟笑笑,那神情像极了一个慈爱的父亲。
如陌笑笑:“孟伯说笑了,如陌不过是卑贱丫头一个,又哪里还有资格劳动孟伯来关照。”
“话不是这么说。”孟舟一脸的不同意,“我相信主子的眼光,他既然肯带你出来,你就必然有他认同之处,既是如此,我自然需要关心的。”
如陌笑着摇摇头:“孟伯很疼爷。”
“呵呵,也是因为主子对我这把老骨头好啊。”
又寒暄了一会儿,孟舟才蹒跚着离开,关上门,如陌的笑容冷了下来,是他派来观察的么?到现在还不相信她无害?亦或者真的是她多心了?!
当如陌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觉起来时,才发现已日上三竿,行至大厅,只见几个丫鬟正在打扫,沈云涛主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如陌醒了?我已经吩咐下人把午饭备好了,现在吃吗?”身后,孟伯慈祥的声音传来,转过身,如陌看向老人。
“爷呢,孟伯?”
“一大早,他就出去巡查沈家在梦泽的店铺了,唉,偌大的沈家产业兴衰都靠着他,也够难为他的了,年纪轻轻的……”孟舟还在碎碎念着,如陌却已没心思再听,她终于确定,这沈云涛绝对是吃饱了撑的,带她来只为了耍她!
想着昨日路过时街上的景致,想着女儿红的事业,她心念一动:“孟伯,如陌今日可否出府逛逛?”
孟舟笑道:“当然可以啊,如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别忘记自己也是这沈府的副管家呢,哈哈哈!”
如陌跟着笑笑,心情也由阴转晴,既然老板由得她自生自灭,她就不能让老板失望了才是,哼,压马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