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现代的很多样式和很多想法,女儿红里的很多物品在这些古代人看来都新鲜得紧,比如带着流氓兔图案的梳妆盒,再比如胸罩。记得当时她画出图案时,可让众绣娘迷茫了一阵,经过她的详细说明和解释,最后才得到了现在的样子。
看着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各个导购员,耐心地为每个顾客解答着疑问,人来人往的客流量标榜了今日注定不菲的收获,如陌的心里本该喜悦的,可她却怎么都忽视不了店内一角,有两个男人身上正散发着熊熊火焰,凑鼻一闻,有些酸。
如陌走到两人身前,笑道:“请小侯爷和沈公子移步后院如何,今日二位难得来做客,我这主人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一直站着呢。”她边说着,边给莫流苏使了个眼色,莫流苏会意,也走上前来劝解,二人这才暂时停止互相较劲。
如陌假装无意走过沈云涛身旁时,轻声说了句:“以退为进。”
结果是……换来沈大公子的白眼一记,如陌揉揉眉头,这男人!
身旁一阵低沉的笑声唤回了她的注意,转头望去,原来是武君扬,正朝她笑:“如陌可真是不容易。”
如陌干笑一声:“让武公子见笑了。”
武君扬摇摇头:“我既已唤你为‘如陌’,你又何必还与我见外呢,不妨叫我‘君扬’。”
如陌此刻的心思完全被前面的三人行带去了,是以武君扬的提议她未及细想就敷衍着点了点头。
武君扬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前面,笑道:“世间有百媚千红,他们的眼界未免也太狭隘了。”
如陌看了他一眼:“君扬倒挺特别,其实我蛮理解他们的,因为我也认为莫小姐是个不错的女子。”
“呵呵。”武君扬轻笑道,“在我看来,如陌你也不比莫小姐差,即使现在的你带着面具。”
如陌没将他的话当真,她应景地笑道:“承蒙夸奖。”
在如陌的带领下,几人走进后院招待尊贵客人的房间内,店员手脚麻利的端上茶后,就迅速离开了,因为……气氛着实很恐怖。
莫流苏坐在两个男人中间,愁眉不展。
“哼,没想到堂堂小侯爷竟也对这些女人的物事有兴趣,竟来凑我沈府家奴的热闹。”沈云涛率先发难道。
夏慕轩冷笑一声:“这个地方也有流苏的一份,只要是她喜欢的,我都无条件支持,难不成你将流苏也并作了你沈府家奴之列?”
如陌暗中腹诽,这两个男人说话真不像话,家奴长,家奴短的,难听得紧。
“流苏是我未来的妻子,沈府的女主人,自然不是沈家家奴,她是作为当家夫人来这里,而我不过是陪同夫人一起过来罢了。”沈云涛说得理直气壮。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如果流苏想要做你沈家女主人,就不会拖了这么多年了。”夏慕轩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你个外人,又怎么能知我与流苏之间的事,不过是妄加附议,我与流苏是注定的一对。”沈云涛自信满满。
夏慕轩嘲讽一笑:“一厢情愿。”
“够了!”一直沉默的莫流苏终于忍耐不下去了,她站起身来,哀怨的眼神扫过两个正为了她争得面红耳赤的男人,这才缓缓说道,“我谁也不嫁,你们满意了吧?!从来我就认为在你们眼中,比起‘心爱的女人’这个头衔,我更像是一个物品,一个战利品,谁赢了另一个,谁就得了这个物品一样,满足你们的虚荣心而已。”
“流苏。”两个男人同时站起来,想要解释。
如陌走上前来,安抚性地握住她的手,轻轻说道:“莫小姐不要悲伤,听我说一个故事可好?”
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武君扬此刻也插话道:“我倒有些好奇,如陌想要说什么样的故事。”
那两个男人闻言,互相怒瞪一眼,也各自坐下,一西一东,遥遥对立。
如陌清清喉咙,用一种令人宁和的语调慢慢开始讲述:“有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出生豪门,家产丰厚,又多才多艺,日子过得很好。媒婆也快把她家的门槛给踩烂了,但她一直不想成亲,因为她觉得还没见到她真正想要嫁的那个男子。
直到有一天,她去庙会散心,于万千拥挤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个年轻男子,不用多说什么,反正女孩觉得那个男子就是她苦苦等待的结果了。可惜,庙会太挤了,她无法走到那个男子身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子消失在人群中。后来的两年里,女孩四处寻找那个男子,但这人就像是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女孩每天都向佛祖祈祷,希望能再见到那个男子。她的诚心打动了佛祖,佛祖显灵了。佛祖说:‘你想再看到那个男子吗?’
女孩说:‘是的,我只想再看他一眼!’
佛祖:‘你要放弃你现在的一切,包括爱你的家人和幸福的生活。’
女孩:‘我能放弃!’
佛祖:‘你还必须修炼五百年道行,才能见他一面,你不后悔?’
女孩:‘我不后悔。’
女孩变成了一块大石头,躺在荒郊野外,四百多年的风吹日晒,苦不堪言,但女孩都觉得没什么,难受的是这四百多年都没看到一个人,看不见一点点希望,这让她快崩溃了。最后一年,一个采石队来了,看中了她的巨大,把她凿成一块巨大的条石,运进了城里,他们正在建一座石桥,于是,女孩变成了石桥的护栏。
就在石桥建成的第一天,女孩就看见了,那个她等了五百年的男人!他行色匆匆,像有什么急事,很快从桥上走过了,当然,他不会发觉有一块石头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男人又一次消失了,佛祖再次出现。
佛祖:‘你满意了吗?’
女孩:‘不!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桥的护栏?如果我被铺在桥的正中,我就能碰到他了,我就能摸他一下!’
佛祖:‘你想摸他一下?那你还得再修炼五百年!’
女孩:‘我愿意!’
佛祖:‘你吃了这么多苦,不后悔?’
女孩:‘不后悔!’
女孩变成了一棵大树,立在一条人来人往的官道上,这里每天都有很多人经过,女孩每天都在近处观望,但这更难受,因为无数次满怀希望的看见一个人走来,又无数次希望破灭。不是有前五百年的修炼,相信女孩早就崩溃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孩的心逐渐平静了,她知道,不到最后一天,他是不会出现的。又是一个五百年啊!最后一天,女孩知道他会来了,但她心中竟然不再激动。来了!他来了!他还是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长衫,脸还是那么俊美,女孩痴痴地望着他。这一次,他没有急匆匆的走过,因为,天太热了。
他注意到路边有一棵大树,那浓密的树阴很诱人,休息一下吧,他这样想。他走到大树脚下,靠着树根,微微的闭上双眼,他睡着了。女孩摸到他了,他就靠在她身边!但是,她无法告诉他,这千年的相思。她只有尽力把树阴聚集起来,为他挡住毒辣的阳光。千年的柔情啊!
男子只是小睡了一刻,因为他还有事要办,他站起身来,拍拍长衫上的灰尘,在动身的前一刻,他抬头看了看这棵大树,又微微的抚摸了一下树干,大概是为了感谢大树为他带来清凉吧。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在他消失在她的视线的那一刻,佛祖又出现了。
佛祖:‘你是不是还想做他的妻子?那你还得修炼……’
女孩平静地打断了佛祖的话:‘我是很想,但是不必了。’
佛祖:‘哦?’
女孩:‘这样已经很好了,爱他,并不一定要做他的妻子。’
佛祖:‘哦!’
女孩:‘他现在的妻子也像我这样受过苦吗?’
佛祖微微地点点头。
女孩微微一笑:‘我也能做到的,但是不必了。’
就在这一刻,女孩发现佛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或者是说,佛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女孩有些诧异:‘佛祖也有心事么?’
佛祖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因为这样很好,有个男孩可以少等一千年了,他为了能够看你一眼,已经修炼了两千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些清浅的呼吸声,莫流苏双目含泪,她动容地唤道:“如陌——”
如陌朝她摇摇头,轻轻说道:“其实流苏,他们两人,谁是那个你守候了千年、却在最后放手的人,谁又是那个已经苦等了你两千年的人……或者两个都不是,毕竟不到最后,我们永远不知道结果如何。之所以讲这个故事,只是为了告诉你,相遇的缘分本身就弥足珍贵,问问你自己的心,然后尽早做出一个选择,这样三方才能不再这样痛苦纠结下去。有时候,很多东西,拖得越久就越难以抉择。”
无视其他三个男人都陷入沉思的表情,如陌微微欠身道:“几位少待片刻,如陌这就去准备酒菜,当是几位赏了女儿红的脸。”
走出门来,如陌重重吐出一口气,她的心情出奇的沉闷,因为她直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催促莫流苏做选择是对还是不对。不可遏制的,她再一次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她已经很久没有去想还在现代的父母了,可是今天那三人的状况,让她难以控制地再一次想起了他们。
如果莫流苏的选择错误,将来,现在的这一切,会不会成为她受苦的根源?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她如陌也可以说是罪大恶极了。她看得出来,莫流苏对夏慕轩不是完全无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更亲近这小侯爷一些,但沈云涛强悍的占有欲和炙热的情感却也让她舍不得放下,终于到了今日的两难境地。
“如陌,你没事吧?”一直站在门口的沈波见她呆呆立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出神,有些担心。
冲他笑笑,如陌道:“没事,只是有些累。”说罢,如陌就去招呼人往房间送酒菜,自己却到店前忙碌,就让她失一会儿礼数吧,她真的不想去面对那纠结的几个人……包括那个时常含着笑,让她产生警惕心的武君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