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北国的天气照样还是寒风猎猎,花卿玖再一次想起南国的时候,那时候的日子要比现在好过很多。

花卿玖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一点都不怕冷的女儿,总能生出一些恍惚来,时间过得很快,过去了整整五年。

如今的自己…

怕是年老色衰了。

“娘,您快点出来玩。”花逸晨的声音传来,打断花卿玖的思绪,玩?有什么好玩的?

她每天要应付的事情那么多。

如今的府邸里已经不会再有什么危险,花卿玖当然可以放任孩子好好的玩耍,而花逸晨大概是前几年怎么都没得玩,这会儿不拘束她之后,成天的疯跑。

“逸晨,跑慢一点,不要摔了。”沐颜温柔的笑着,做祖母的,当然比当娘的来的疼孩子,孩子还在花卿玖肚子里的时候,她可不是现在这样的态度,这会儿也不知是怎么了。

这般不待见自己的孩子。

“你怎么了?莫非还和一个孩子生气不成?”沐颜疑惑的问道,花卿玖摇头,这个孩子其实不需要她来操心什么。

琴棋书画,沐颜会教,也乐意教。

花卿玖就算想,也没用武之地,更何况自己的琴棋书画,也上不得台面。

武功?这一点被裴十七承包了,裴十七喜欢这个小丫头,很是疼爱,花逸晨也很喜欢裴十七。

她喊的是爹爹,花卿玖没有阻止,她已经不想为龙奕潇保留那个独一无二的称呼,因为这五年来,都是裴十七承担的一个父亲的责任,龙奕潇何德何能,什么都不做,就拥有一个孩子呢?

花卿玖永远都记得花逸晨刚出生的时候,北国的局势已经越来越混乱,如今的太上皇还端坐着北帝的位置,那时候的刺杀从不曾间断过。

花卿玖怎么会不记得?

记得的清清楚楚的。

那时候她抱着哇哇大哭的逸晨,一手握着刀,一边忐忑不安的时候,龙奕潇在什么地方?

花卿玖知道如今的这一切都是自己自找的,若是当时没有离开南国,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是花卿玖不能留在南国。

她不想要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她不能顶着李现的未婚妻生活一辈子,所以,花卿玖选择离开,避开这一切。

虽然这么做看起来十分的软弱,可花卿玖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颜姨,我知道我在迁怒他,可是…我真的不甘心。”花卿玖觉得自己的心眼是越来越小了,原本的执念也越来越淡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少说气话,如今不是也好好的吗?”沐颜从不劝说花卿玖什么,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决定,谁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不管是龙奕潇,还是花卿玖,当年那么任性,如今有什么苦果,也是要自己咽下去,花卿玖当然也是知道的,更加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有时候想起来,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后来才明白,是因为孩子,因为有了孩子,所以才会变得不一样。

她从小颠沛流离惯了,在别的姑娘还在撒娇的时候,她已经和龙奕潇一起踏上逃亡的路,可是自己的女儿,逸晨却是从一个小小的孩子,慢慢的长大的。

那么脆弱的小生命,那么一点一点的长大,花卿玖怎么舍得花逸晨再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如今看着孩子活蹦乱跳的模样,花卿玖忽然觉得这样也很美好的。

她已经不在强求什么了。

“你觉得好就好,逸晨如今好端端的,你也不要再患得患失了。”沐颜也懒得劝,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麻烦,一个比一个爱钻牛角尖,沐颜都不知道要怎么劝说才好。

与其搭理他们,还不如和花逸晨一起玩耍来得好,无论是看着她跑来跑去,还是看着她调皮捣蛋,这一切都是十分美好的。

花卿玖没在说话,“颜姨自从有了逸晨,都不疼我了。”

“…”沐颜很想问问花卿玖今年到底几岁了,怎么还和个小孩子计较,更何况那孩子还是她自己的。

沐颜决定懒得理会这个人,走到院子里和花逸晨一起辣手摧花,“婆婆,我想吃糕饼。”

沐颜听到花逸晨这么说,自然就带着花逸晨去了厨房,花卿玖还是百无聊赖的靠在窗台上,懒懒的,什么都不想做。

裴十七如今忙得很,因为北国政权终于换了人,太子倒台,最终上位的是皇长孙,原本的北帝成为太上皇,在宫里颐养天年。

说是尊为太上皇,可是花卿玖却知道,太上皇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权利完全的被架空。

裴子凡成了北帝,也终于消停了,不会再跑到他这里来,冷冰冰的喊着小婶婶,然后想方设法的除掉他,花卿玖觉得,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裴十七很疼爱花逸晨,因为花逸晨的原因,他们两个还经常会吵起来,花卿玖知道裴十七疼爱花逸晨,是真的把逸晨当成自己的孩子,才会教育,才会着急上火的。

花卿玖不是觉得这样不好,她当然不介意多一个人真心疼爱她。

只是,这样对裴十七不公平。

云彤郡主已经成亲,她成亲前还特意来见过花卿玖,说她没有办法再等下去,因为自己已经开始害怕。

不是害怕花卿玖,而是害怕裴十七,她根本不知道裴十七的执念和耐心,能有多久,也清楚的明白,裴十七不会轻而易举的放弃。

“就算你生了别人的孩子,裴哥哥也能视如己出,你难道就不能忘记那个人吗?那个人有什么好的?那个人可以给你什么?你就不能回过头看看裴哥哥吗?”云彤哭的梨花带雨,却还是要和花卿玖说这些,花卿玖难受至极,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云彤。

她也很想知道龙奕潇到底有什么好的,可有些人似乎,就是这么忘记不了。

花卿玖最后只是沉默。

云彤难受至极,“你以后不要后悔。”

花卿玖想,自己怎么会后悔呢?

自己怎么能后悔呢?感情这样的事情,要怎么样才能勉强。

“云彤郡主,祝你幸福。”那一天晚上裴十七喝了很多酒,倒不是因为云彤出嫁了。

而是因为这么多年了,这么久了,这个女人永远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到了最后裴十七已经使然。

他没有成亲,花卿玖和龙奕潇也没有任何的来往。

裴十七以为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可是他明白自己是贪心的,每一次看到花逸晨的时候,他总是在想着若是这个孩子是自己的能有多好。

只是不可能,那个孩子永远都不是自己的,虽然花逸晨会甜甜的喊他爹爹,可这一切都不能让裴十七忘记,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个孩子的父亲不是别人,是他的情敌,是这么多年来不在身边却没有办法打败的男人。

龙奕潇。

从前也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只要和龙奕潇扯上关系,自己似乎永远都没有办法打败,裴十七觉得有些难受,却觉得自己矫情,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

为什么还要在意?

花卿玖和裴十七两人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很奇怪的,裴十七也不去理会,那一天晚上裴十七喝了很多酒,问花卿玖为什么不能接受他。

“裴十七,我的心早在很多年以前就给了被人,你现在来问我,已经晚了。”那么多年,她照样还是一个死心眼,更无奈的是,死心眼的还不止一个人,裴十七也是一样的,他们两个人谁都不能指责谁,谁都不能嘲笑谁。

就在这红尘当中,挣扎半生,挣扎浮沉。

“逸晨呢?”裴十七走到院子里没有看到扑过来的孩子,反而看到花卿玖一脸阴沉的坐着,不禁有些奇怪。

“和颜姨一起去做糕点了。”花卿玖随口答道,裴十七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龙夫人做的糕点一向是很美味的。”

花卿玖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那是因为逸晨今天说想吃糖葫芦。”裴十七笑着开口,拿出身后的糖葫芦,花卿玖瞅了瞅。

“你不要太宠她,吃那么多糖,小心牙疼。”花卿玖无奈至极,这个孩子得到了太多的宠爱,可她却觉得那么不安。

裴十七哈哈大笑起来,“逸晨很乖的,只是偶尔说想要吃糖葫芦,你这个当年的是不是都不记得她上一次吃糖是什么时候?”

“…”花卿玖还真的不知道。

“是上个月了。”花逸晨是一个很自律的孩子,从不会乱吃东西,她知道自己可以好好的活着不容易,因为小时候经常被勒令不能出去玩,花卿玖因为怕花逸晨不听话,什么都没有避讳。

就那么简明扼要的和她说的清清楚楚的,唬的花逸晨哇哇大哭起来,吓得裴十七和沐颜两个人差点把花卿玖拉过来批斗,这到底是什么母亲?

怎么什么话都乱说。

花卿玖撇了撇嘴,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原本就是如此,她什么都不知道才会乱跑,什么都清楚了,岂不是就乖了。

对于花逸晨的教育,沐颜和裴十七是站在同一个战线的,毕竟花卿玖这个母亲是不靠谱的。

并且很不靠谱。

花逸晨可以活的好好的,简直是一种奇迹。

毕竟有这么不靠谱的一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