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一章 黄河堵口

1940年10月23,农历9月23,霜降。

花园口以东的大堤,喧闹了差不多大半年的人声马声机器声静止了下来,一个简单的典礼棚已经搭好,只等主角的到来。花园口修复工程指挥长袁国平,静静的坐在一边,审视着自己的作品。从中南国进口的推土机和装载机大显身手,四四方方的挖斗,一抓正好是广西来的单缸柴油汽车一车,简陋的柴油汽车更是大显神通,陡峭的大堤挡不住前进的车轮,千年沉积的黄河泥土被拉到河堤上,大堤全面加宽加高。从开封到郑州,河堤变成了宽阔的公路,公路两边,栽着密密的固土树木,树木还没有长成,但是已经可以预见到将来的绿树成荫。

罗明初特首要求,黄河大堤要有三个功能,一个是堤,一个是路,还有一个是公园。能挡水能运输,还要种上树,植上草,建好亭台楼阁,摆好石桌石椅,供河边的百姓休闲,北有长城,南有河堤,这将成为中华民族的地标式建筑。整个淮海特区,都被罗明初的伟大构想所折服。

这半年,袁国平一直呆在大堤上,他主动提出来担任花园口修复工程指挥长,有三个方面的原因,一是他不能接受陈独秀党派务虚不务实的观点,他就是要组织一支由共产党人带领的队伍,做出点实务让陈独秀看看,到底共产党人能不能务实。第二是黄泛区的危害的确太大,沃野良田成泽国,百姓流离失所,如果不是淮海地区伸出援助之手,只怕死在这场人祸中的人还要翻几翻。他要证明,国民党只会祸害中国,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这个主题,因此,必须堵上黄河缺口。第三是他在中南国学习时的同学向他透露的计划,淮海地区要扩大管辖范围,延伸到河南安徽两省,这样一来,与共产党管辖下的陕西就可以无缝对接,党中央的声音也就可以随时传达到华东。到时,到底是听中央的方针政策还是听陈独秀的野狐禅,才会有定论。特别是当袁国平知道毛泽东同志重新走上领导岗位时,更是喜不自禁,浑身是劲。他是湖南邵东人,黄埔四期毕业,是毛泽东的忠实粉丝,在长征胜利到达陕北后,毛泽东作了一首著名的七律《长征》,袁国平也和了一首,虽然文彩与毛泽东的相比,有如云泥,但是那分追随感却很深,诗云:“万里长征有何难?中原百战也等闲。驰骋潇湘翻浊浪,纵横云贵等弹丸。金沙大渡征云暖,草地雪山杀气寒。最喜腊子口外月,夜辞茫荒笑开颜。”(朗读本诗请用湖南腔,否则不太押韵,特别是闲颜二字。)

今天是堤口合龙,这半年来,将近一公里宽的黄河大堤缺口慢慢缩小,一车车碎石和黄泥倒进堤口,一层层压紧,一层层夯实,缺口两头的溃堤一点点向中间延伸。开始的时候,东西两边作业的工人互相看起来像蚂蚁,后来就有了黄豆般大小。夏季洪水过后,黄河水位降了下来,两面的工程进度加快,缺口的水流也越来越急。一车车捆绑好的石笼倒进缺口,经常会被

激流推走。工程指挥部总工程师陶述曾提议,从上游河堤口把五车石笼用铁条固定在一起,然后用推土机推进缺口,如果再被洪水推走,就十车石笼,用三辆推土机一起推。直到把上游缺口堆出了一个月牙,才把河堤缺口缩小到二十米。

这二十米缺口,水流很湍急,河堤外,水流如同一道瀑布,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陶述曾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两端的河堤进行加固,今天,最后的合龙就要开始。

黄河下游水道,经过沿岸百姓大会战式的疏通,水流通畅了许多,一艘长约五十米的报废船,正由拖轮牵引着,向花园口靠近。

今天,这艘废船将是花园口的主角。

一支车队沿着河堤新修的公路,来到了典礼现场。从车上,走下淮海特区特首罗明初。在他的两边,跟着陈毅和韦高科,再往后,是一堆的随员。

淮海特区,正在筹备更名,叫中原地区还是华东地区,争论不休,罗明初不是文化人,他是个典型的农民,对于取个什么名字兴趣不大,但是对于增加多少可耕种土地却兴趣很大。黄河堵缺,是他最想做成的一件事。为了做成这件事,他不惜与黄河北岸的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二军签订了停火协议,还约定与第二军五年之内不起冲突。因此被一些爱国喷青嘲笑为不抵抗人士,与南京政府同穿一条**。南京汪政府对罗明初的举动大为赞赏,认为这才是真正带来和平的天使,邀请罗明初前往南京,担任行政院长,共商国事。南京政府的提议被罗明初拒绝,罗明初告诉记者,他是堂堂正正的人,日本人虽然猥琐,总还是人,但是汪精卫是狗,他可以跟人签协议,但不会跟狗抢屎吃。罗明初的话给了汪精卫一个大嘴巴,也把那些文化愤青堵得说不出话,文化愤青们这才领教,这个淮海特首是个绝对的粗人,跟他说文化他不懂,跟他说传统他不尿,抗日也罢,抗鬼也罢,你玩你的,别惹得他火毛。没有想到,却得到了大日本帝国大本营的极力赞赏,命令驻守在黄河北岸的第二军,全力配合修复黄河缺口,不可在这种时候趁火打劫,一旦触及了罗明初的底线,就是华北方面军的末日。

那条报废的铁船,就是日本人送给罗明初的礼物。

“辛苦了,袁指挥长,陶总工程师!”罗明初跟袁国平和陶述曾亲切握手,从陈毅手里拿着两顶长帽舌的太阳帽给两位戴上,再递过两副水晶太阳镜,太阳镜可是从中南国来的奢侈品,是陈毅的最爱,除了睡觉不戴,平时不管刮风下雨,天晴天阴,从不离开。

“醉涵同志这个样子好,不像小白脸了,像男子汉。”陈毅笑着说。

“黑吧!”袁国平摸摸自己的脸问。他天天在工地上,太阳火辣辣照着,不黑才怪。

“黑,相当的黑,可以去非洲以假乱真。”陈毅夸张的说。

“那还是有区别,我在英国见过非洲的黑人,那是真黑。”罗明初说:“有天晚上我起来拉尿,走到公共厕

所里,看到一件白衬衣飘飘****过来,吓得我汗毛倒竖,以为见鬼了,差点没尿裤裆里。衬衣飘到身边才知道,是个黑人同学,穿了件短袖白衬衣,露着胳膊腿,他冲我一笑,一口白牙。”

众人大笑。

大家闲话了一阵,眼看时间到了,袁国平请罗明初到主席台就坐,合龙仪式开始。

主持仪式的是陶述曾,他是湖北新洲人,北京大学毕业,二十年来,辗转于大半个中国,以满腔爱国之情积极投身公路、铁路、桥梁、机场建设。他一口湖北与北京的杂交话说得古怪,一开口就让底下的人笑开了锅。

紧接着,是袁国平说话,袁国平作报告很不错,只是他的湖南话说起来像唱歌,下面的民工大多数是河南人,听得懂的不多,只是知道他是在总结这半年来的工作,才知道这条黄河,不仅仅是花园口在堵口,上到郑州下到出海口,都在修堤,花了不少的钱,出了不少的力,只为了能给河南多一块耕地,少一点水患,让河南人安居乐业,让黄泛区成为米粮川。这些大家都是爱听的,没有想到这个袁国平,接下来说的话就不太靠谱了,他告诉大家,这个伟大的工程,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修建的,万恶的国民党蒋介石,炸了花园口,只有共产党,才能带着人民把缺口堵起来,让人民过上幸福的生活。

民工明显对此不感兴趣,三三两两开始聊起天来,有些干脆就睡了过去,一大早起来做工,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时候。由他袁国平在上面说得声嘶力竭,口干舌噪,下面一副不关我事的状况,袁国平大觉无趣,草草结束了演讲。

接下来是主持人陶述曾介绍下一议程,还没有开口,就听下面有人问:“陶工,你是不是共产党。”

陶述曾摇摇头说:“不是。”

“那这个修黄河工程是不是共产党出钱修的?”下面又有人问。

陶述曾再摇摇头说:“不是。”

“呵呵呵,共产党这是在争功呢!”民工笑了:“我说哩,又没有出钱,又没有出力,就来动动嘴,就说工作是他做的,太不厚道了。”

台上的袁国平脸涨得通红,黑里透红,转而发青,怒火已经上了额头。为了这个工程,他组织了共产党员先锋队,起早贪黑,最累的事是共产党员,最险的事也是共产党员,这些人难道就没有长眼睛。

罗明初拍拍袁国平的肩,轻轻说了声:“我也是中国共产党员。”说罢站了起来。

看到站起来的罗明初,陶述曾连忙对着话筒大叫:“下面,请我们淮海特区首领罗明初将军讲话。”

罗明初在淮海,是一个完全超然的存在,是神一般的存在,正因为他的出现,淮海有了今天的好日子,正因为有他的出现,受苦受难的黄河难民才有了饭吃,有了衣穿,有了他,黄泛区里才有可能再建立百十个大型国有农场变成米粮川。民工们停止了聊天,恭敬的坐好,眼里尽是崇敬的目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