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一个人。”

刚刚开完会的会议室,宋弥一出来就看到了在门口等候着的唐善。

周围的同事纷纷和唐善打招呼,他们都听说了最近轰动全局的这件大事,所以也只是和唐善打招呼而已,没人敢靠近他。

宋弥看了看四周,把唐善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在确定没有其他人在之后这才开口问到。

“你要见谁?”

“苏枳。”

唐善毫不犹豫地说。

“可以,但是需要有警方的人在现场,并且对你们俩的谈话内容进行录音。”宋弥说到,看似他是答应了唐善的要求,可是这一步却是以进为退。

唐善果然迟疑了。

他想去找苏枳确认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如果警方的人在,那自己和苏枳的对话非常容易露出破绽来。

宋弥叹了口气:“我说过了,当时在传送带上绑着的根本不是苏枳本人,而是一个仿真机器人,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我可以把现场的照片和录像都给你看。”

“观光梯坠落的时候,我很确定塑料袋里的是机器人,常景明不可能连续两关都设立一个同样的机器人。”唐善说到:“而且我还不至于分不清真人和机器人。”

“你当时的头脑很不清醒,说不定是你自己产生了那是苏枳的幻觉!”宋弥有些无奈,他摊开手努力和唐善解释到:“现在苏枳本人就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没有任何异样,甚至没有你说的那些伤口或者致命威胁。”

“那天晚上,她在家做什么?”

宋弥一愣,然后对着唐善轻轻摇了摇头:“你别再纠结这些了唐善,那天她就在家里,早早上床睡觉,哪都没去。”

“苏枳当时有生命体征,呼吸很微弱,我试图叫醒她,可是无论如何都叫不醒。”唐善回忆着自己用玻璃碎片割断安全带时的场景:“我现在严重怀疑当时她被迷药给迷晕了,所以她在睡着之后被带到了科技大厦,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或许在我去追常景明的时候,他早就安排了人手在最后关头把苏枳解救下来了。”

“唐善!”宋弥脸色一沉,他厉声打断了唐善的话,神色十分严肃:“这些都是你的幻想和推论,如果你认定了自己看到的幻觉是真相,那你就会衍生无数荒唐的理论去佐证它。如果你真的不相信,你可以自己去找苏枳问一问,不过我劝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再纠结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唐善看着宋弥的眼睛。

宋弥在拼命地阻止他。

或许在宋弥的立场上,他并不相信自己杀人了,也许是宋弥的内心不愿意相信他杀了人。

为什么?

难道以宋弥的性格,不是为了探求真相吗?

唐善难以置信地盯着宋弥,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在第一次跟着宋弥断案时,宋弥掩盖了事情的真相,并且默认唐善把凶器处理掉了。

也许从那时开始,宋弥所探求的真相就掺杂了一些他的个人情感。

宋弥转过身,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冷冰冰地对着唐善说到:“我还很忙,如果你真的想继续纠结你的理论,我下班之后欢迎你在家里等我。”

说完,宋弥把门关上了,只留下了唐善一个人站在门外。

唐善陷入了沉思。

现在看来,宋弥对他的试探,或许是更想印证他已经不正常了,换一句话说,这些人之所以那么笃定唐善不是凶手,其中也有宋弥的一部分功劳。

并且每次的试探都有其他人在场。

唐善搞不懂宋弥为什么这么做,难道只是为了保护他?相信他不是杀人犯吗?

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唐善突然觉得有些看不清宋弥的想法。或许宋弥的想法很简单,他相信所谓的真相,唐善再解释什么他都会觉得没有意义。

又或者,宋弥早就认定了一种结局,他有自己的目的。

唐善被拒绝在门外,他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警局。

外面很冷,阴天,风很大,似乎马上又要下雪,路上的行人都低着头,快步在街上走着,唯独他慢慢悠悠地在路上闲逛。

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唐善转身看了看身后的警局大楼。

他似乎还没有这么仔细观察过自己工作的地方,以前总是匆匆来又匆匆走,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似乎回到这里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或者说,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融入过这个群体。

唐善叹了口气,刚想转身过马路,突然看见从警局里走出来了一个人。

身影有些眼熟,还算健壮的身子,穿着一身迷彩工地装,头上还戴着一个安全帽,身上有些似乎洗不掉的灰尘,正拢着单薄的衣服低着头往前走着。

而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看上去很破旧的书包。

“大叔?”

唐善有些恍惚,他认得这个人。

上次在楼道里蹲点抓人的时候,他就在大雨滂沱中遇见了这个人,当时为了引开他,唐善装作自己低血糖,还是这个人给他买了很多吃的。

唐善绝对不会记错这张脸,还有他那稍微有些缺陷的手。

唐善赶忙走了过去,站在了男人面前,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男人抬起了头,一只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唐善。

唐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此时此刻无比震惊。因为这个大叔,失去了一只眼睛,并且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纱布里还隐隐约约露出了粉红色的药剂,或者是,血迹。

大叔看到了唐善,他的眼神突然躲闪了一下,似乎想跑,不过唐善已经开口了。

“大叔,你还记得我吗?”

男人愣住了,默默转头看了看他,似乎有些疑惑,然后似乎是在逃避什么一般,全身抖个不停:“对不起……对不起……”

唐善知道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这个男人,就是当时被常景明威胁着,穿上了兔子玩偶服,把那张传单送到了他手里的人。

唐善万万没想到,是他。

男人等了半天,发现唐善并没有说话,吓得全身都在发抖,最后干脆“噗通”一下跪了下来,颤颤巍巍地说道:“求你了,我也是被逼无奈……他给我的钱我全部都交给了警局,我一分没要……我……我儿子重病了,在医院看病,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流淌下来了非常浑浊的泪水,他伸出干裂粗糙的手抹了一下,絮絮叨叨地求饶着。

他看上去很怕,他知道是自己把唐善引到科技大厦的,所以他看到唐善之后下意识地就跪下求饶了起来。

他完全没有认出,唐善就是在那个大雨夜里,管自己要吃的的年轻人。

“怎么会这样……”唐善傻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着男人的头顶,一时间全身都变得冰冷了。

怎么会是这个人,被常景明威胁并且挖掉了一只眼睛?

唐善还记得那个晚上,这个大叔一脸憨厚,笑着跟唐善说他儿子的事情,还说自己在工地上做工能赚多少钱。

他那时是一个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好父亲。

唐善当时很感谢他,尤其是这个男人把那一袋子吃的都递给唐善的时候,唐善甚至觉得自己的内心都被这个陌生人的举动给点亮了。

可是如今的现实却这么残酷。

正好从警局走出来拿外卖的邵宁看到了这一幕,她连忙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伸手把跪在地上的男人给扶了起来,当她看清站着的人是唐善时,脸色稍微变了变,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的嘴里还在不断道歉,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儿子的病情很严重,以后都没有办法上学,而他只剩下了一只眼睛,没有工地再要他做工,没钱也没有希望,此刻还成了害人的那个人。

唐善默默摇了摇头,对着邵宁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扔下了两个字,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没事。”

雪花终于飘了下来,唐善踩着人行道,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他的双眼在背对着男人的时候模糊了不少,突然看不太清自己要往前走的路,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似乎很酸涩,又似乎很疼。

邵宁看着唐善离去的背影,她想去追,可是奈何眼前还有个需要照顾和安慰的男人,她只好先把男人扶进了警局。

可是等她再转身回来找唐善时,发现唐善已经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不知道去哪里了。

邵宁也把刚才看到的一幕如实汇报给了宋弥,并且说出了刚才唐善的奇怪反应。

“他好像很震惊,不过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邵宁面对着宋弥的时候,把刚才的场景还原了一下:“我看不太懂唐善的表情,好像有点失落吧,他转身走路的时候还有点摇晃,我担心他一个人出什么问题,结果再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宋弥点了点头:“最近他的内心波动很大,还是先不要打扰他了,让他一个人静静也挺不错的。陶媛媛的案子有没有跟踪一下?”

邵宁听到这个,满脸的不乐意:“跟踪了,人家干脆都不管,根本不觉得紧迫,倒是齐恢那边天天闹,差不多一天就要报一次警。我配合那边的小组已经把所有陶媛媛失踪前的线索都找遍了,不过这个陶媛媛还是没什么线索。”

“学校那边呢?”

“学校那边表示学校一点信息都没有,只能劝说陶媛媛的父母先给她办理了休学,人家是一点口都不松,还是按照规定办事,两年人没回来取消学籍。”

宋弥皱紧了眉头。

邵宁看着他这个样子,试探着问到:“宋队,现在局里都不把这个失踪案看成必须完成的案件了,毕竟她凶多吉少,咱们还要这么费劲力气把精力放在这个上面吗?”

宋弥没说话,他轻轻用手敲着桌子,神色很凝重。

邵宁只好站在他的面前,等待着宋弥的指示。

“这样吧,把那个叫陈祥的人的资料再调出来一次,我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