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善慢慢打开档案袋,发现里面是对现场勘察的报告,包括常景明死亡现场的一些照片。
看着看着,唐善有些恍惚了起来。
这些照片,居然和他记忆中的场景没有完全重合,也就是说,很多的现场和结论和真实发生的情况截然不同。
“意外死亡?”
唐善看着最后的结论,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脑海中不断闪过自己拿起树枝扎进常景明身体时的场景,他双手颤抖着站了起来:“怎么会是意外死亡呢?”
看到唐善这个样子,宋弥也慢慢站起了身,试图安慰到:“唐善,你先别急,情绪先不要激动,看一看报告中描述的过程是不是你当时看到的?”
唐善听了这话,立刻往前看着死亡过程的推论。
可是上面的字写的却是:死者踩在结冰的地面,意外后仰导致树枝插入,内脏出血而亡,后头部有撞击,地面有水痕,死亡前有过略微挣扎和大声呼救。
“报告的意思,是常景明自己跌倒了被树枝贯穿?”唐善觉得不可思议,他看了看宋弥又看了看木里:“不,这绝对不可能,当时就是我杀了他,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手上的伤还是那个时候造成的。”
说着,他把还没有完全康复的手伸出来让几个人看,可面前的几个人只是面面相觑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
显然,相比唐善现在的风言风语,他们更相信那份权威的报告书。哪怕这个意外显得非常牵强,且具有戏剧性。
“唐善,你当时非常有可能就在现场,不过,有没有可能你只是躲避着常景明的追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是你臆想出来的呢?”木里看了唐善一眼,提出了自己的假设。
唐善再次跌坐在椅子上,这一时刻,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不太明白这群人的意思:“你们是说,我的记忆出现了欺骗自己的假象?实际上……我没杀常景明?”
“或许……你当天晚上可能被药物影响到了神经,换句话说,这一切有没有可能是你被人催眠了,看到了与现实不相符的情况。”宋弥看着唐善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找出了更加有力的证据来:“观光电梯里救下的是一个机器人,在你后来描述的传送带上,其实也是一个机器人,并不是你说的苏枳。”
说完,宋弥把当时现场的照片拿了出来,递到了唐善的面前。
果然是那家芝士热狗店,地上的玻璃碎片和熟悉的传送带,明显就是唐善离开后赶到的警察对现场的拍摄。
而传送带上唐善看到过的活生生的人,此刻也只是一个机器人。
“怎么会?”唐善看着和自己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的照片,开始陷入了一片虚无的思考。
照片怎么会和他看到的不一样呢?
常景明明明是被他杀死的,怎么可能是一场意外呢?
当时他真真切切看到了这些啊!
“不对……”唐善瞪大了眼睛,看着茶几上这些照片,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怕,拼命摇头否认着:“肯定不对,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唐善,你先冷静……”宋弥伸手压住了唐善的肩膀,轻轻安抚着唐善的情绪:“我们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可是不得不说,那天发生的情况,你的描述和结论是有偏差的,再加上你的体检报告里面精神科的一项……”
“你们怀疑我当时处于疯癫状态,所以看到了幻觉?”
燕川听了这话摇了摇头:“不是怀疑,是确定。尤其是那个叫苏枳的女孩哈,人家当晚都在家里,脸上也没挂什么彩,对你看到的场景都是一问三不知的。”
“什么?”唐善听到这里,原本对自己确信的他突然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苏枳……没事?”
“毫发无损,而且她整晚都在自己家里,她闺蜜给她作证的。”
唐善懵了。
这真是现实版的三人成虎,唐善听着这些和他世界观不太相符的事实,觉得自己越来越混乱,内心也开始不由得动摇了起来。
难道当时他看到的真的是假象?
他尝试着从几个人的微表情中看出来点什么,可惜这仨人都认真得很,连燕川也一脸肯定地看向他,唐善一下子就沉默了,他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眉头紧锁着。
宋弥也知道唐善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他手里捏着一颗烟慢慢转动着,尝试再次用语言把唐善的情绪安抚下来:“常景明或许就是利用了你这一点,故意让你吃下了造成思维混乱的药……”
“可是他没有必要,为什么呢?他想杀我?还是想折磨我?”唐善突然有些暴怒,他用着最后一丝理智想尝试着说服眼前这几个人,几乎是用吼的:“如果不是真的苏枳在那,那常景明的逻辑就完全说不通!他为什么!他没有目的只是为了拿我取笑吗?然后把自己给玩死了?!”
唐善喘着粗气,声音很大,随手把档案袋扬在了空中,那些纸张被大力抛洒,却轻飘飘地一张一张落在地面上。
刚才还一尘不染的屋子里瞬间都充斥着这些让人觉得难以接受的报告纸,唐善也如同一只有些发了疯的野兽,他不是在和宋弥几个人发火,而是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荒唐,并且超出了他的掌控。
遇到这样的事情,估计没人会冷静下来。
对于这一点,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也很理解,他们只是看着唐善发火,谁都不说话,不过显然唐善的这个反应已经让他们证实了心中的一些想法。
唐善说不定真的病了。
唐善看着他们这个样子,怒气依旧难以压抑,刚想转身再找些什么来发泄一下,突然就看到了傻呆呆地站在房间门口的果果。
果果扬着自己的小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唐善,显然被他刚才的那一喊吓得不轻,手里抱着的娃娃都几乎掉在地上。
唐善立刻收敛了表情,对着果果露出了微笑,同时也开始后悔刚才自己的举动:“抱歉果果……哥哥在和他们闹着玩呢,我们比赛谁能把纸扔的……更高。”
说着,他默默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
燕川反应很快,立刻附和起来:“对啊对啊,小妹妹,你看哥哥刚才表演的天女散花好不好看呀?”
说完,燕川对着果果招了招手,神秘兮兮地把自己的手放在口袋里假装要掏什么东西,吸引果果走过来:“你猜猜我兜里有什么好吃的?”
一听好吃的,果果果然有些动心了,她默默走到燕川的旁边,去拉燕川的那只手。
燕川右手一晃,从兜里拿出了一颗草莓味的糖果来,放在了果果的手里。
“你还随身携带这玩意儿?”在一边也好奇地看着的木里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明显是在嘲笑燕川的独特品味。
“你知道什么,这可是上次那个通信处的小姐姐送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吃,还好现在有这个糖。”燕川说着笑嘻嘻地帮果果把糖纸剥开,而唐善也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刚才扔出去的纸全都捡了回来。
常景明的死亡证明那一页被他最后捡到,那张很清晰的照片就摆放在正中间,唐善叹了口气,把他所不想承认的现实再次装回了档案袋里,不再看那边的三个人,坐在一边陷入了沉思。
最可怕的事情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而是有人告诉你,你自己经历的这些事情,所做的这些判断,其实都是你的臆想而已。
假的。
一切居然都是假的。
此时此刻,唐善的内心也慢慢平息了下来,他不再纠结那些所谓的真假,而是开始考虑自己下一步应该如何去做,才能让自己在这个逻辑漩涡里找到一线生机,借着自己被断定成精神病的机会逃出生天,完全摆脱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所收到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