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岸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古怪,人一旦古怪就透露出他藏着某个秘密——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秘密。

但是林曰再怎么问,林岸还是三缄其口。

“你再不坦白我就问脉脉。”

面对林曰的要挟,林岸不为所动。“说的好像她有问必答一样。就你?”

“喂,你是不是兄弟?”

“请明确我们现在的关系,情敌。”

“这样吧,我们等价交换怎样?”

“万一不等价呢?”

“多退少补。”

“行了,估计我不说待会你又该想入非非了。但是说好了,你知道后不许激动——算了,就算你现在说不激动,听完后肯定淡定不了。”

“不想听了。”

“喂,不行。我已经在心里想好措辞 了,你不听也要听。”

本来一个想听,一个不想说;现在是一个非要讲,另一个不乐意。

很简单,就是——

“林曰,我发现妹妹和我十分般配。我这人迂腐,她灵活;我沉默,她健谈;我纠结,她豁达;我阴郁,她阳光;我——”

“你闭嘴——这种话你再在我面前说我就把你直接枪毙。般配?你别逗了!我还说脉脉和我天造地设呢!我灵活,她灵活;我健谈,她健谈;我豁达,她豁达;我阳光,她阳光。”

“你——嘘,她过来了,别让林畔知道。”

“我都豁出去了。”

“你是不是突变了基因林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暖暖大喊:“你们鬼鬼祟祟躲在后面干什么呢,我们都要失散了。”

她和林畔顾着看风景,把 林岸和林曰撇在身后现在还倒打一耙——明明是他们跑得太快!

“快过来,前面有一条瀑布。走——”

暖暖太兴奋了,抓住离他最近的林曰的手,林岸心里不是滋味,失去了看瀑布的兴致:哼,连山都没有,哪里来的瀑布?

暖暖带着林曰狂奔,林岸在后面慢条斯理地走着。当他路过开满黄色小花朵和结着红色浆果球的蛇莓丛时,突然驻步。

他仿佛看到暖暖从草丛正中间向他款款走来。

带着花环的暖暖慢慢靠近,却突然变成了于煌。林岸的身上冒了一大片冷汗。他劝自己不要吓自己,反正他早就对于煌说明一切了。虽然那天她哭的稀里哗啦,但是并没有做什么惊人之举——这倒是林岸十分意外与庆幸的。

他也太单纯了。于煌早就找过暖暖无数次,而且第一次直接就是一巴掌。暖暖只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抱怨过罢了——因为抱怨也没用啊,于煌的性格暖暖了解,林岸介入只会是火上浇油。

而且于煌早就已经联系在美国的苏母想对策了——她上次一回来被暖暖不开门的举动气走了,等她忙完了这一阵子,就会正式着手处理林岸的终身大事。苏母倒不是觉得林岸和暖暖在一起是什么**——他们本来就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苏母见过世面,思想开放,不会将这个列入思考,可是在某些地方,她还是遗存着封建家长的作风——林岸的婚事由不得他擅自作主,于煌是她孙媳妇的最佳也是唯一人选。

苏母视于煌之母冯蕊为己出,因而爱屋及乌,将于煌也当作是掌上明珠。她对林岸的另一半极其伤心——因为她不仅是在找孙媳,也是在为孙女觅乘龙快婿。这样一来,最珠联璧合的结果就是,林岸和于煌喜结连理。

在很小的时候,林岸就知道了苏母的心思,他当时想,要是自己实在找不到一个喜欢的人,为了奶奶,索性娶了于煌。可是于煌说到底还是一个好姑娘,他不能这样坑害她。所以林岸早就放弃了这种愚蠢至极的打算。毕竟就算他娶了于煌,于煌也不会开心的。虽然他不爱于煌,但是作为他的哥哥,他希望于煌能寻找到自己的幸福。

林岸坐在一颗被遗弃的碌碡上,想着林林总总的一切,他手中的香附子草已经被陷入沉思的他**得体无完肤。

可见他有心事——暖暖看到那株不治身亡的香附子就知道林岸不开心。

“出来玩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这是辜负了大自然的厚爱。”

“没有看风景的心情,就没有风景可言。”

“你这样很扫兴,哥哥。”

“扫兴的是妹妹,我觉得。”

“我怎么扫兴了?我带你们来这么好玩的地方?”

“你反正就是很扫兴。”

“我就应该让你自生自灭。哥哥,我发现你奇奇怪怪的。”

“你不要用‘奇奇怪怪’这个词语形容我。”

“为什么?”

“因为那言外之意就是对方特别招人讨厌,尤其是招你讨厌。”

“我们走吧,”暖暖知道林岸又要说什么了,他已经深受自己《攻无不克》的毒害。那本追女孩指南,一言以蔽之就是恬不知耻永不言弃直到无坚不摧。

我真是作茧自缚作茧自缚作茧自缚啊!关键是林岸慌不择路竟然把上面的方法当作圭臬。他照办不误,暖暖简直有苦难言啊!因为这么烦人的招数都是暖暖想出来的,关键是她在制毒的时候没有配制解药——压根没有思考过应对之道。“他们在瀑布那里等我们。”

暖暖走在林岸前面。彼此都很紧张。暖暖生怕林岸做出什么越轨行动——因为她的《攻无不克》霸道总裁篇中详细记载了适合此情此景的多种撩妹方法。林岸又生怕暖暖加快脚步,在他想好该保持距离还是靠近之前。《攻无不克》林岸已经背得烂熟,可是他不知道运用哪一个能够自如,能够不让暖暖反感——他在“谦谦君子”篇中陷入选择困难症。

想要触碰又不敢靠近。这就是林岸畏手畏脚的原因。他自以为他已经修炼得可以了,可是暖暖一个笑容就将他完全打回原形。他还是紧张,还是七上八下,还是进退维谷。

是啊,他就算是最聪明绝顶的林岸在暖暖面前就不过是彻头彻尾的傻瓜。

林岸走在暖暖后面。暖暖不敢回头,万一撞上林岸那岂不是自寻烦恼?还是心无旁骛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吧。林岸不敢加速,他会不会突然减速或者停下来,万一撞到妹妹那一定会手足无措?还是心无旁骛不紧不慢跟着她往前走吧。

但是怎么可能心无旁骛?林岸的手一直在哆嗦。他修长的手指蠢蠢欲动,每次只差一点,就能抓住暖暖的手腕。

可是手就是不听使唤,它们不敢往前一步,又不敢退后一点,于是,一直保持和暖暖又粗又短的小手一个咫尺天涯的距离。

手同手,就如人与人,都是咫尺天涯。

林岸急促的呼吸让暖暖尴尬万分。都怪你刚刚激动,顾着带让他们看看瀑布,只知道往前跑,都不知道落下了一个大活人。现在好了,还要特地过来接他。我一个女孩子,却要向男生一样哄女孩子一般哄他们,实在不容易啊!暖暖嘀嘀咕咕,这样还能减轻内心的尴尬。

“你在说什么?妹妹。”林岸问。

“啊?”暖暖回头。

她突然刹车,林岸却保持惯性,于是林岸撞到了暖暖身上。

虽然不喜欢林岸,可是被林岸撞到还是十分羞涩。以前不知道林岸喜欢自己,暖暖就算和林岸拥抱都脸不红心不跳。当时林岸还是她的哥哥,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林岸一个劲地道歉。

他觉得自己个子太大会把暖暖瘦弱的身躯撞痛,在那千钧一发之瞬间没有想到其他的东西。

还好是林岸,他就是个傻大个,要是林曰啊,肯定就会胡思乱想。暖暖拍拍胸脯:“没事,身强体壮的。”

暖暖以为成功掩盖过去,不再言语,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林岸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他们刚刚有了身体接触——他太担心把暖暖撞疼,以至于忘了这茬。

林岸很懊悔,自己怎么这么蠢,走路心不在焉,光观察暖暖的手,都没有在她猛然回头反应过来。

刚才暖暖不偏不倚撞在他的胸前!

林岸虽然很羞愧,但是还是鼓起勇气解释他真的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就不是有意的,你解释干嘛呢!不说的话这件事就翻篇了。暖暖强颜欢笑:“我知道的。哥哥,我们还是看路吧,这边石头太多了。”

“妹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林岸特别怕暖暖觉得自己不是正人君子,这样他就和去年的林曰同一个起跑线了。

“哥哥,我现在才知道你是书呆子。”暖暖哭笑不得,真不知道林岸是怎么用三个月考到注册会计师的——关键是他还是建筑系的学生,和工商管理八杆子打不着的专业。

“等你喜欢上别人,你也许比我还笨。”

“但愿吧。感觉笨挺好的,聪明一点不可爱。”

“我不许你喜欢上别人。”

“你说不许就不许了。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想你喜欢我。”

“林岸,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走火入魔了。妹妹,你答应我,你不要喜欢上别人。我不强求你喜欢我。”

“哥哥,你知道我我现在简直哭笑不得。我真的忍不住怀疑你是易容的林畔,这么幼稚的话只有他才会说。”

“你答应我,好吗?”

“不答应。”

“不答应就算了吧。”

就像废话一样,两个人啰嗦了良久。暖暖心中惆怅地想:看来以后严禁和林岸独处,不然以后这种废话模式可能就是家常便饭了。

科学研究表明,人所说的话百分之九十都是废话;科学研究还表明,废话越多,幸福指数越高——去他的科学研究表明。暖暖仰望了蓝天,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不是不许你喜欢我,但是你就不能搞暗恋吗?

“怎么去了这么久?“当他们走到目的地,林曰猛然站起来焦急地问。

“这是什么?”暖暖一下子瞅到林曰手中的小玩意——林曰可真是心灵手巧,一会儿功夫,便用白茅根和紫茎泽兰编出了两个兔子。暖暖赞不绝口。

“切,假扯什么?就是狗尾巴草和飞机草。”林畔见自己的花环失宠了,很不服气。

“你的是巧夺天工,比心灵手巧高级多了。”暖暖安慰弟弟,“整天吃醋,长不大的小孩,怪不得被女朋友甩了。不过你没有女朋友还挺好的。哈哈哈哈。”

“我没有女朋友为什么好?”

“那肯定好啊,我现在就只剩下你了。”暖暖赶忙掩饰:”我是说啊,你没女朋友我还能欺负你一下。”

“他们不一直被你欺负吗?”不知内情的林畔指指低头的两位哥哥。

“奥,他们这不一个毕业,一个即将毕业嘛!对对对,就是这样。”暖暖对自己人撒谎就没有对外人撒谎那么手到擒来。

“好吧,那我就给你欺负欺负吧。”林畔还有一个提议:“这样吧,我们都不谈恋爱,谁谈爱谁就是狗——”

“不行!”林岸和林曰同时反对,而且态度很强硬。

“又没让你们打赌,就我和夏融。”

“好啦好啦,赌赌赌,谁谈恋爱谁是狗。咱们给这两个兔子起名字吧?”

“就是两只死兔子,你以为你起了名字它们就能活蹦乱跳了?”林畔虽然不屑,但是不过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我看就叫就叫林小畔和夏小融吧!”

“土死了。大的叫江离,小的这个,就叫辟芷。此情此景很契合,对吧?”

就林畔的文学素养,暖暖所取名字的内涵是需要他经过漫长的反应的。

而林岸与林岸拍手叫好。

“奥奥奥,我想起来了——切,你们光知道好听一定不知道它是出自哪里。”林畔骄傲地抬起下巴,沾沾自喜:“喂,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夏融,怎样,《离骚》嘛,我倒背如流。”

“得瑟。”暖暖摆弄着兔子的耳朵:“江离你好,我叫辟芷;辟芷你好,我叫江离。“

“你们两个听不懂了吧?“林畔得以地对两位哥哥说。

“言之尚早吧?”林曰给林岸使眼色,“哥哥现在就让你开开眼——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