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杨梅分别的时候暖暖很难过,难过的不是后会无期,而是在懊悔为什么没要她的汤达人。不过刘海潮安慰她,说她教训“small”男孩的行为已经算是帮杨梅她们扬眉吐气了。

暖暖鸣谢道:“你真好!”

这么暧昧的话刘海潮有点吃不消。他决定和暖暖保持距离,既然不打算追她,就不能让现在的欣赏发展成喜欢,那等同于自取灭亡。暖暖对自己的微笑让他心里暖融融又清凉凉的,这种感觉是很甜蜜的,可是刘海潮知道那就是饮鸩止渴。

“其实我很差。”刘海潮其实在说自己功利的择偶观,虽然他知道暖暖对自己并没有跨越友情的意思,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错过了一段真正的爱情。可是人生在世,怎么可能事事顺心如意?不如释怀。

“反正在我心里你很好啊。你知道为啥?”

同行有两个女孩是东北人,暖暖已经被同化了,“啥”已经取代了“为什么”。

虽然刚刚发过誓能不和暖暖说话就尽量缄默,但是刘海潮还是想听暖暖说一些他好的原因——毕竟,每个人都喜欢恭维,何况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暖暖大笑道,她又成功地戏弄了一个人,这一招百试不爽:“刚刚是不是特别憧憬?”

又是恶作剧!这比“你真好”还要暧昧,暖暖竟然从来没有意识到。她把和她投缘的异性当兄弟,殊不知别人的心思可没有她那么单纯,对心术不正的人而言那虽然谈不上是勾引,但是已经具备了打情骂俏的属性。

其实暖暖就是习惯了,可是不知情的人还是觉得有点心机婊。就算知道“你真好”对暖暖而言就是很随意的一句话的那些熟人也在心里暗笑:“可真是有本事。”

讽刺暖暖“有本事”倒不是因为暖暖“八面玲珑”,而是她们刚刚得到消息,暖暖有望成为今年的公益之星。三林用自己的零花钱并且号召身边的富二代捐款五十二万——这金额对那些富二代而言不值一提,但是在一般人看来那就是巨资,而在山区孩子的眼中,那就是天文数字。五十二万的募捐被命名为“暖暖的爱”,一语双关,既表达了募捐的初衷,也是以暖暖的名义,结果暖暖便成为了最大的功臣——虽然,她本来就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没有她,三林怎么会想到募捐?

可是在大家看来,暖暖可以说是不劳而获。公益之星的含金量很大,暖暖充其量是为了打酱油才来支教的,怎么就能得此殊荣——公益之星的桂冠顿时把暖暖推到了风口浪尖。

暖暖一下火车就发现大家都怪怪的,但是她不知道杀气和妒意针对的是自己。因为她不是阳光社团的内部成员,还不能掌握一手信息。大家是在下火车之前得知的,暖暖直到颁奖典礼进行到这一步时,才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是2016年的年度公益之星。不过那是后话。

在地铁上有个女孩脚崴到了,但是却没有一个好心人让座。暖暖只好亲自出马,谦恭地请求那些有位的陌生人:“不好意思我同学受伤了,能否麻烦你们稍微挨得近点,给她匀出一个位置吗?”

地铁上的人还没有冷漠得过分,大大方方往两边靠拢,真的留出了一个人的位置。暖暖道谢,心想座位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可是那个同学并不领情。“站着挺舒服的。”

暖暖再三劝说她也不去,这让暖暖很尴尬——那个空出的位置也像一个嘲笑暖暖的大嘴巴。

“你干嘛啊这是?”

“不喜欢别人施舍的东西。”

“那是馈赠,不是施舍。不要辜负人家的好意嘛,走吧。“暖暖心想这次再拒绝她就不再哆嗦了。

“那是对你的好意,不是给我的。”

大庭广众之下,那个女生没给暖暖一点面子,坐在自己的紫色密码箱上,说着就将脸扭过去,背对着暖暖。

她知道这样做彼此都很丢人,可是就是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原本公益之星是她的囊中之物,现在却要江山易主。关键是她已经拿了两次了,本不在乎这些虚名,可是就这样被别人不费吹灰之力地夺走,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暖暖靠一点手腕就能拿到公益之星,那么自己之前的付出又是什么呢?这些都不是至关重要的,关键是刘海潮,刘海潮,刘海潮!

刘海潮对暖暖的心思不简单,她今天才看出来。为什么看出来呢?不是因为刘海潮对暖暖格外关照,而是她发现刘海潮上火车后对暖暖冷淡了——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他不会无缘无故对暖暖冷淡,只有一个原因。那是故意的,故意保持距离的前提是心里想要靠近。

女生的脚隐隐作痛,心也在隐隐作痛。她和刘海潮是三年的搭档,可以说没有人比她更懂刘海潮更爱刘海潮。不然负责流浪猫项目的她也不会不远千里迢迢跟山区支教这个项目。还不是为了和刘海潮并肩作战。可是初来乍到的暖暖却出尽风头,而且还让刘海潮对她另眼相看。

她一点也不想嫉妒暖暖——因为嫉妒就说明她在心里承认不如暖暖——她才不觉得暖暖比自己高强。

刘海潮知道她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这样的,他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了。他并不想招惹她——虽然刘海潮知道她一直对自己一往情深,可是他不喜欢她。即便她的家世还是中产阶级。

既要让你心动,又要符合条件——刘海潮,你可以去自刎而亡了。刘海潮在心里嘲笑自己。

暖暖发现了他的神情古怪:“海潮部长,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劳你费心了。”刘海潮是想借助这句冷漠的话来缓和女生对暖暖的敌对,可是他的冷漠对受排挤的暖暖而言无非是火上浇油。

暖暖突然怀念起几天前大家精诚团结亲如兄弟的状态,回了北京,又是重归樊笼。她在中途下车了。

虽然让她失望的是人,不是友谊,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对后者质疑。友谊尚且如此,何况是爱情?暖暖决定回家找三林。

和女孩子打交道好累,还不如亲情靠谱。

但是家里空无一人,林曰竟然也去做了志愿者,而且还是在非洲,林岸在实习,还没有结束,至于林畔,九月一号还没有到,他就开学了——没有人永远读高三,但永远有人读高三。

就好像那句名言所说,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高三是蜀道难,但谁也不可否认那是青春的巅峰。

暖暖来来回回地打开电话簿,打开微信,打开QQ,可就是迟迟没有拨通语音电话。她想起军训回来的场景:当时兄弟三人齐刷刷地等她,场面是何等壮观。可是现在,她回来了,却没有一个人在,虽然,表面上是客观因素,但是如果他们二人不是有意的话,也不会是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人心不足蛇吞象。暖暖你要干什么呢?既不想他们在你身上花心思,又不想他们离你而去。世间安得双全法呢?

有人敲门。

这么急?谁呢?反正不是三林之一。他们都有指纹解锁,哪里用得着敲门呢?

暖暖一打开门,脸上就是火辣辣的疼痛。那个暴起的巴掌来自于煌那张弹钢琴的纤纤玉手。

来不及反应,暖暖下意识已经回敬了她。而且她的那一巴掌使出浑身解数,将踩着高跟鞋的于煌甩出了一米远。

所有的过程都发生在短促的几秒内,像梦一样。

暖暖很想问问于煌为什么平白无故打人,但是她刚要开口就知道了原因——能让她换上失心疯的还有什么事。

林岸。

砰!暖暖关上了门。像拒绝一个乞讨者一样将于煌拒之门外。不想听她废话。

于煌在外面叫嚣,破口大骂暖暖言而无信,但是暖暖不为所动:那只是林岸一厢情愿,我可没有喜欢他。

“你以为我的眼光和你一样?你看上的货色是一块和氏璧还是一柄割鹿刀需要群雄并起吗?滑稽。”暖暖给于煌发了一条短信。

二话不说出手打人,她绝不容忍,哪怕自己已经以牙还牙过了。

外面有人敲门。

“滚。”

暖暖不为所动,听声音好像还是一个老妇人。但是不要说一个老妇人?就是一群老妇人,她也不会下楼的。

搬救兵,就算是搬来林岸的奶奶我也不会给你面子的。

暖暖在心里说。

事实上,这个妇人不是旁人,正是林岸的奶奶。

“反了!我倒要看看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她气急败坏地打电话给苏江南。

苏江南是个孝子,立刻打电话劝暖暖,可是暖暖早已经为防骚扰,早将手机关机了,稳稳当当坐在书房里弹吉他。暖暖不是玩音乐的料,林畔不厌其烦教了她一年,可暖暖只会借助时不时偷瞄乐谱,蹩脚地弹出一曲支离破碎的《童年》。虽然难听,但是暖暖还是沾沾自喜,她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但是很快她就精疲力竭,于是瘫软在地板上,不知不觉掉下了眼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就是很伤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伤心。

就是很想哭。

她觉得全世界都在欺负她。林岸的表白是欺负,林曰的套路是欺负,至于臭林畔,竟然寄宿了,以后这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暖暖在火车上没有睡好觉,哭着哭着,就抱着吉他睡着了。夏红从苏江南那里得知暖暖好像和于煌又产生摩擦了,没有放在心上,她觉得暖暖还能应付,但是苏江南一提到他妈,夏红就不淡定了:“融融怎么可能招惹上你妈?”

“妈说融融把她锁在门外了。”

“你觉得我们家融融是那样的人吗?你妈鸡蛋里挑骨头的能力我就不多说了。”

“夏夏。咱们就事论事。”

“对不起,我错了,不是我们家,只是我家。”

“你怎么了?这还没言归正传,就火冒三丈。”

“我一想到你妈对我们母子俩的苛责心里就不平衡。现在我女儿刚回来就被她控告,你说我能淡定吗。她对亲孙子都那么冷漠,何况是对融融。融融关机了。我还是回家看看吧。”

夏红已经用另一个手机拨打给暖暖了。

“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隐情,融融一直都是尊老爱幼的,不可能把咱妈拒之门外的。妈也不是无事生非,就是难得回一次家被锁在外面心里难免不畅快。你不要多想,夏夏。”

“我没多想苏江南。这么多年,为了你,我已经对她忍耐到极限了。她是长辈,为难我就算了,但是要是为难我女儿,我不会忍气吞声的。另外苏江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暖山别墅是我以我的名义买的,并且,去年我就办理了过户手续,已经改成了夏融,所以作为物主的她有权利将任何人拒之门外。尤其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又来着不善的人。”

“夏夏,你的脾气还是改不了。”

“要改早改了。而且我为什么要改?”夏红一想到自己坐月子的时候苏江南他妈连面都没露就悲愤交加,那时候她是诚心诚意要将苏江南的妈当成亲妈侍奉的——因为她自己的妈妈早逝,可是苏江南的妈妈却从来没有给她好脸色看,不仅让她颜面扫地,还使她心灰意冷。

她现在之所以这么怒不可遏,还是心疼女儿。她不知道暖暖是因为逃避林岸和林曰才跑到深山做志愿活动的,以为她只是受了各路人等的委屈,才不想回家的。

夏红火急火燎回到家中,看到遥远睡在凉凉的的地板上,不由自主落泪,可能是暖暖蜷缩的姿势太过可怜了,也可能是一个多月未见女儿产生了相思之痛。

暖暖大概是睡在地上受凉 了,竟然发烧了。

夏红摸着暖暖滚烫的额头,心都要碎掉了。她想把手抽回去,拨打私人医生的电话,可是她的手刚动,暖暖就将她的手紧紧抓住,嘴里喃喃自语。

说了第二句,夏红才明白梦呓的内容:“妈妈,别不要我。”

不管这声“妈妈”唤的是谁,夏红都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