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谢谢你的厚爱,可是我希望你开心,且希望你不要把开心寄托在我的身上。你能明白我拥抱你的意思吗?”
“是告别吗?”
“不。我心里很在乎你,你们。你知道吗,刚刚你抱住我的一刹那,我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我说不清,或许,或许是因为香山那日你背我下山产生了这种温暖的记忆把。虽然说,又貌似不是。“暖暖突然感到很心痛,她知道以林岸的性格会因此和自己疏远,而她也会尽量去避嫌。”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好哥哥,很小的时候我就特别想拥有一个哥哥,这样我就不是老大了,就有人保护我了;不过13岁那年弟弟的个子高过我,然后他的心智开始成熟,就像哥哥疼妹妹那样保护我这个姐姐;接着是我来了北京,这一年来经历不少悲欢离合同欢声笑语,也收获你和林曰这两个哥哥,虽然我知道你之前是讨厌我的,虽然你这个人性格比较冷淡,但是我知道你心里是对我很好的很好的,我都知道的。”
“妹妹你别说了。我知道了。你拒绝了别人,又怕别人伤心,所以你安慰他,可是你的安慰只能增添他的心痛。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美好的东西一旦让人上瘾,放弃它就如同戒毒。”
“哥——”
“好了,我是男子汉,拿得起放得下,被你拒绝了也好,至少我不会再庸人自扰。这样,从今以后,我们还是兄妹,今天,让我们集体失忆,怎样?”
“好,拉钩!”暖暖欢呼雀跃,伸出右手的小指头。
林岸粲然微笑,笑容里是玻璃碎掉的声音,经久不息,而暖暖如释重负继续坐在地上,假装刚刚的一幕只是电光火石的一个幻觉。
当然暖暖只是表面上的平静,她心里还是纳闷,林岸怎么可能喜欢他,说出去恐怕连最草木皆兵的于煌都不会相信。暖暖对林岸的表白心存质疑——难道他是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毕竟,林岸的性格她从来都是捉摸不透的!要说是阴谋论,那不至于,不过呢,她还是不要掉以轻心得好。
这样蹩脚地安慰,终于让暖暖卸下内心的尴尬与困惑。她关了手机,静静地倾听了时光流淌的声音。时光是无声不息的,但是她就能听到光阴蹑手蹑脚的响动。她经过刚刚跌宕起伏的一幕本来是躁动不安的,可是漆黑寂静封闭的环境却让她的心出奇地风平浪静。
这是军训让她学会的技能,周身兵荒马乱,内心静影沉璧。放空,放空,淡忘,淡忘,从容,从容——就像军训时那样。军训已逝,但是却将一些弥足珍贵的东西沉淀下来。暖暖觉得被困在电梯里,反正已经走头无路,不如凝神冥思,正式和治疗她的军训告个别。
“春归我离去。
每一场应景的雨似乎都是蓄谋已久的——它既不悲悯你的哀愁也不顾及你的怨尤,像一场势不可当的山洪不为所动地爆发,只不过,是以温柔与缠绵的表达方式。直到,雨水落进了心田,最后从眼角突围,它才有偃旗息鼓的苗头——雨变小了,可是泪流满面的人又添了多少?
但我未哭。
既不是未到伤心处,也并非有泪不轻弹——具体原因我也不得而知。只觉得内心极其平静,就像我当初坐在高考考场一样安宁:那是我今生再也不会涉足的考场,而怀柔的军训基地,也是我永远不会再见的热土。高考和军训都算不得可爱的事情,但当分道扬镳的时刻悄然而至,我们才会明白我们同样会不能自已。
如果,如果我们能在高考前认真整理完每一张试卷,如果我们能在毕业典礼上给每个人一个诚挚而温暖的拥抱,如果我们在各奔天涯前勇敢坦**表达出爱恋冰释完前嫌;如果,如果我们能在军训时转完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弄明白哪片花圃里开满蒲公英哪条道上有兰草香,如果我们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望一眼窗外发现繁星满天夜风送暖,如果我们在傍晚时分听着《渴望光荣》又恰好目睹了落日在西山流连顾盼的绝美壮景,如果我们读完所有小板凳上的牢骚太盛与情意绵绵摸清宿舍楼下的枣树柿树桃树然后在幻想中垂涎......那么无论是高考的还是军训的,哪一场别离我们都能说无怨无悔。然而当离别真的兵临城下,我们才恍悟未做的太多且无法待续。因而眼泪与叹息成了最触手可及的弥补。然而我们反过来又要庆幸我们遗漏了太多——遗憾是留恋与美感的伏笔。
而最后的别离,恐怕是最不可动摇的遗憾同时又具备不言而喻的美感。
明明是大巴载我们前行,可我们却偏偏觉得是怀柔在渐行渐远。车中14还是17摄氏度的空调把那一刻的夏季扭曲着,让我们每个人的心情都带着几分秋意。
但当学研投入眼帘的那一刻,所有的离愁别绪似乎都戏剧性地不药而愈了。小别十多日,校园月季已争妍。淋漓的雨丝里飘着潮湿的香气;这股香气是种含蓄的慰藉。而此慰藉不是王者归来奏起的凯歌,只是远行游子归家时的一声柴门犬吠——这是别人下车后匆匆前行时,我撑着伞站在曝马丁香下的内心独白。
原以为这声独白便是落幕。可是当我清洗褪下的迷彩服时竟在薰衣草香中怔住了神思。盆里的浑水微漾着,我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它竟无半分嫌弃更没有半分质疑,反而觉得那是我的荣光与辉煌。往昔的情景掠过眼前,又转瞬即逝,我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抬手把那盆徽章式的污水倒掉:再见了小板凳再见了小碎步再见了比我小八个月的教官;再见了窝囊又不失愉快的自助洗澡再见了站着吃饭的大圆桌再见了被我晒了13*27分钟的军绿色被褥;再见了晴空万里再见了白云出岫再见了暮色四合。——世间所谓的再见,无非都是永别。
哗,流水顺着下水道涡旋而去,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河流的归向从不是大海只是前方;而我们每个人,都是条立体的河流。
我端着手洗好的衣服往阳台走去,不知是怅然若失还是恍如隔世。阳台里静寂无声,湿衣服渗下的水滴反射着窗外的天光:也无风雨也无晴。
我就静静地披着湿发坐在散发着让我倍感熨帖香气的檀香旁边,翻开一页军训日记,上面有一处随笔:那些血脉贲张的刹那抑或心如止水的瞬间,不是难以名状的孤单只是妙不可言的狂欢。
没有感慨万千也不愁肠满腹,我提起笔,在那行字迹下补上毫不相关又自成一体的一句:
人生处处是别离,何求长醉不复醒。
故事到此为止,我想我该下楼吃饭了,因为生活还要继续,大快朵颐后,前方还有千岩竞秀与万壑争流......
暖暖想着想着竟然就睡着了。不知道她是太困了,还真的是置生死于度外。讲究的林岸才顾及不了货运电梯的清洁度,也去西坐下,让暖暖靠在他的胳膊上。可能之前喝了太多的甜酸奶,暖暖又开始流口水了。
睡觉前不能吃甜食——看来小时候的宣传手册还是正确的,蛀不蛀牙林岸无法考证,但是会奔腾不息地流哈喇子。林岸想到这里,心中的惆怅与痛苦也烟消云散了。
他以为自己至少会为此黯然伤神无数个黑天白夜,但是半个时辰不到,他就恢复了平静与淡然。只要能看到妹妹,在她的身边陪伴,守护着,不是已经很幸福美满了吗?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但是暖暖就悄然无声地改变了他——原来他也可以超然物外,即便这样超然物外的爱无疑是卑微的,却充满欢悦。
也许他们会在这里永远闭上双眼,也许突然会云开雾散。但是林岸已经不在乎了,就这样静静地坐在空****的地面上,就这样安然地守在安然入梦的暖暖的身边,静待命运的走向。在死亡面前,就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也会忍不住呼天抢地,何况他这样的凡人,但是如今暖暖倚靠着他,均匀地呼吸,他似乎无所畏惧。
甚至仿佛是受到了感染或是感动,想闭上眼睛,与暖暖共眠。
但是就在他闭上双眼的后一秒,他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强光。
门开了。
“表哥。”
是于煌,于煌满眶都是眼泪,她的眼中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悲伤,因为这份失而复得,看到暖暖和林岸相依相偎的她还不急吃醋,而是飞奔到林岸的身上,大哭起来。“表哥,我猜到你在你面,可是你们在电梯中却不发出一丁点声音,我想喊你胆识 却没有勇气,因为我特别怕里面依旧是沉默的。表哥,你知道我刚才有多么怕吗,我想你要是死了,我肯定也不会苟活。”
清醒了的暖暖已经睡眼惺忪地站了起来,扑去了身上的尘土,她见于煌泪如雨下的样子竟然动了恻隐之心,因为于煌的话的句子单个拧出来都很浮夸,可是她声泪俱下的状态,让人不得不动容——她是真的很爱林岸。光是这份深情,她就值得收获自己想要梦寐以求的爱情。
遥远觉得有点对不起于煌,也对不起林岸,她到底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让林岸好端端喜欢上了最不该喜欢的自己呢?这是一件让她头疼,让林岸自讨苦吃,让于煌生不如死的事情啊!
该怎么斩草除根呢?暖暖已经开始思索这件事了。
但是当务之急是让林岸起来,于煌这样趴在他身上痛哭何时是个头啊。“于煌,先让哥哥起来吧?”
“你闭嘴,我和你的账迟早要算。”
“你和我算什么账啊,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暖暖以为于煌已经洞悉了林岸对自己的爱意,大有不打自招的趋势。
“不是我想的那样,要不是你二话不说将哥哥拉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也不会担惊受怕到这种地步。你作死我没意见,但是你也不能拉哥哥陪葬吧。”于煌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暖暖嘶吼,她的情绪真的是奔溃了。电梯工和物业主管以为只是嫂子训斥妹妹,也不好拆嘴,可是林岸不能容忍于煌这么谴责他的妹妹:“你能不能少说一句,表妹,谢谢你救了我,但是你没有资格对妹妹大呼小叫。”
林岸又恢复了他的冷漠。但是于煌已经习惯了,她只好先闭嘴,毕竟林岸这是劫后余生。
于煌去洗手间补妆的时候,暖暖提醒了林岸刚刚的话说中了,于煌只是对他看看中了,因此才会责备自己,而且她的责备也是确有其事。
“我以前忍受,是怕你察觉,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更不会让任何人当着我的面非难你。”
暖暖想反驳,想劝说,又无言以对,虽然她目前还不喜欢林岸,但是总归也不是铁石心肠,林岸这么维护她,她说不感动那是自欺欺人的,但是也不能因为感动就欣然接受,暖暖感到烦!
“她出来了,别说话了。”虽然暖暖讨要于煌,但是她却为于煌对林岸的深情而对她大有改观。
林岸向于煌道歉:“表妹,刚刚我不是有意对你凶的,但是——”他瞥了一眼暖暖,暖暖的眼神分明是哀求他不要说出真相。林岸只好暂时放弃和盘托出的打算,但是他志在必行——他要向于煌坦白,自己心里的人是暖暖,让她却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片海。
说不出哪里异常,但是于煌就是觉得怪怪的,她瞥了瞥目光闪躲的暖暖——还是第一次见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的夏融这样心有余悸,大概被吓傻了,眼睛一直在游离。
暖暖生怕于煌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没心没肺大笑道:“我就说嘛,就知道是这种情节,生活和电视剧一样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