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话说那我就说了。”
林曰还在吊大家胃口,众人开始熙攘。但是其实是因为林曰心中绷着万分的紧张与惊慌,以及万万分的亢奋与欣喜,他需要顺气与缓冲。
“我宣布,她,冷脉脉,你们的嫂子;我林曰的第一任女友,也是最后一任。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primo。”
满堂喝倒彩。“冷漠漠?有意思!”“你小子原来在逗我们!”“擦,差一点入戏。”大家哄笑。
“谁他妈再以为林曰在讲笑话,就地滚出去,恕林曰不能相送。”
看来是来真的,林曰虽然玩得野,但是情商很高,轻易不会用正儿八经的语气说脏话。四下又恢复默然。
“今个儿,这party,就当是我林曰洗心革面金盆洗手的仪式了。以后我可能会缺席各位的某些活动,希望大家海涵,当然我要是你们,也一定觉得林曰他小子今天就是闲到蛋疼,装腔作势,哗众取宠。但是我正式声明,no。然后倒数第三句话是兄弟姐妹们今天务必玩得尽兴,第二句是你们嫂子不是圈里的人,不要惹她,因为她很聪明,我会空手道哈哈哈,至于最后一句是,我的华丽演讲到此结束。”
掌声,经久不息而又茫然不知所以然的热烈的掌声。
“Come on,大家嗨起来!”
“我靠,我发现我不仅低估你的口才,还蔑视了你的演技。原来你是个道貌岸然,以假乱真的霸道总裁。行啊,二哥!”林畔挤眉弄眼。
“你玩大了林曰,刺激。”暖暖还想说很多的话,但是她怕隔墙有耳,就先挑几句开胃的说。
“何止玩大了,林曰刚刚都已经泪光闪烁了。”林岸观察得最仔细。
“入戏太深。脉脉你刚刚真的像极了她。我差点要上去吻你,但是理智制止了我。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你会怎么办?”
“白进红出。”暖暖见旁边已经没有人了,才把憋住的笑释放出。
“这么狠的吗?”林曰擦擦眼睛。
“亲我其实罪不致死,最多半身不遂,关键是把我当成别人的替代品,那肯定杀无赦。”暖暖大笑道。
“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告诉了,你肯定又觉得我不正经了。”林曰真正想说的“早知道”只有林岸懂。
“哪有,我会觉得你很坦诚,率真,然后还把我当成无话不说的兄弟。”暖暖点点头,“关键是,说明你是真的很喜欢你们家的嫦娥。我差点都要嫉妒她了。”
“真的啊?”
“不是说了吗,差——点——儿。”暖暖的儿化音还是说得不地道,听起来格外戏谑。
“脉脉说话从来不让人尽兴,总是在关键时刻把人打回原形。”林曰失落。
“好了,我们曰哥最棒,最man,最英雄了。”
“嗯哼——”林畔表示不服。
“我们家林畔最棒,最man,最英雄,最林曰了。”
“那我呢?”林岸不想自己又被孤立。
“哥哥最棒,最man,最英雄,最林曰,最苏夏林畔了。”
“你这是什么无厘头的恭维嘛!”林曰轻轻敲着暖暖的脑袋。
“呕——”暖暖的腰突然软了,弓着背干呕着,好像有东西在腔肠里作孽。
“脉脉你怎么了!我刚刚用力了吗?”
“喂!”
“妹妹!”
仨兄弟的脸色陡变。
暖暖的腰又突然一直,变脸一样哈哈哈大笑。
“我都被自己说吐了。看你们被我吓的,以为我又要死了吧?”
“你是不是有神经病?”林畔气得想打她。林曰和林岸也哭笑不得。
这时老五走了过来,身边的靓妹也不知被冷落到哪去了。
“嫂子,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叫我长臂猿了。”
“知道了就把女朋友晾一边了?刚刚转了几个圈,都要死死地拉住人家姑娘的胳膊,像演杂技一样。”
“嫂子就别笑话我了。你的一句长臂猿已经让我变成单身狗了,现在还来落井下石。”
“行了,别叫我嫂子,听起来油腻腻的。叫我——叫我大哥吧。”
“大哥?”老五还不适应暖暖的无厘头。
“都说了让你别招惹她,你嫂子——哦,不,你大哥的嘴巴上有高射炮。走,咱们喝酒去。”林曰不想让老五自讨苦吃,他知道暖暖不太喜欢他。
“唉,不是,大哥,你咋一见面就不待见我呀!”没想到这老五是直性子。
“真要我说?”暖暖突然又觉得他挺可爱。
“肯定的。”
“不是不待见你。就是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德行我看不惯。你不会生气吧?你要是生气,那我就反悔了。”
“我生气也没用啊,你还是说了;你反悔也没用啊,我都听见了。”老五大笑道,把林曰一搂:“大哥,借你老公三分钟。”
于是两人出去了。
“老林你是走狗屎运了吧!把到这样一有个性又聪明还漂亮且伶牙俐齿的妹子。邪了门了。”
“什么把妹,你小子刚刚是不是没认真听讲?”
“你就说上了没?”
“没。”
“矜持啊!”
“别给我整这些诨话,尤其是在她面前哈,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还在我面前装逼又装蒜。说说,怎么不上?”
“什么怎么不!你再这么猎奇信不信我把你屯的**都烧光。”
“别介!做兄弟就不能互相关心了?要知道,这江湖,以后就是我一家称大了,多么寂寞啊!”
“不是不,是时机还不成熟。你懂个屁。”
“她不想?”
“信不信我捅死你,孙子?”
“好好好,我孙子。话说你怎么忍住的?”
“忍不住也要忍。哪那么多废话。”
“看来你还真憋得够呛。圣人primo,不,不,圣人林岸。”
“你小子再说风凉话滚一边去。”
“林岸,我王帅颜今天第一次对你甘拜下风。妥妥的。”
“老五,说句不插科打诨的话,突然觉得以前的寻欢作乐都好遥远——我擦,我他妈竟然这么煽情。行了,老五,你,我不说什么了,或者你还没有遇到你想遇见的人,劝你就太说教了,也白搭。好好的吧。”
“你真的,真的是认真的?”
“我就差拿挖土机掏心掏肺了。”
“不是,你要不是认真的,就让给我。”
“我就该拿挖土机把你的狼心狗肺挖出来喂狗。”
“你他妈这舌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了!”
……
林曰和老五出去聊天的时候,林岸和林畔也离开了暖暖,因为在场的不乏他们仨的共同好友,他俩总要与之打招呼的。于是暖暖又一个人孤零零的,关键这一身高雅又行动不变的行头让她不好随意表现出自己粗犷的性格与行为,再者她今天不是暖暖,而是林曰的小时工及嫦娥的代表人。
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前来同她搭讪。因此她得知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情况:譬如primo的意思是勾搭女孩子天下第一。就在她百无聊赖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水立方的”电气工程“!
是他?就是那个变态!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人模狗样地端着高脚杯。暖暖咬牙切齿,恨不得一脚将他洁白的门牙踹进他嘴边的红酒中。
“你认识穆锐丰?”林畔和别人寒暄了几句,就回来找暖暖了,远远地就看见她对穆锐丰虎视眈眈。
“这么说你认识他了?”暖暖诧异。
“我们以前经常一起游泳。不过我和他不熟,二哥同他是朋友,哥哥同他是校友!”
“什么!这个变态也是清华的?”
“变态?”林岸也走了过来。
从林岸口中得知,穆锐丰学的正是电气工程。而且林岸还说,他从小就是最规规矩矩的三好学生,连和女孩子说句话都会打磕巴。怪不得明明是正儿八经的电气工程的本科生,却让人感觉他的自我介绍分明是撒谎。物极必反,原来因为家里管得太严,以至于从小没有接触过女生而产生变态的心理与行为——想到这里,暖暖决定放过他光彩照人的门牙。唉,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林岸和林畔问暖暖为何对他产生兴趣,暖暖只好说:“我就是好奇,他为什么东张西望,而且目标锁定的都是花姑娘,然后时不时沮丧地摇头。”
“这就是他的秘密了。”林曰走了过来,笑着说。
切,你以为我不知道秘密是什么吗?不就是在思考谁是处女吗?暖暖心中鄙夷,林曰啊林曰,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和这样的鬼是好朋友呢?
物以群分,暖暖倘若知道林曰曾经拈花惹草花天酒地的过往应该就不会称奇了。倘若她知道她心中的好哥哥,让六个女孩子打了胎,她又会是何反应呢?
林曰说穆锐丰想要单独和她说几句话。
“我魅力这么大吗?难道他对我一见钟情?”暖暖故意大笑,以掩盖他们俩不是初次见面的事实。她不想旧事重提,否则兄弟仨肯定会为她出头解气。
穆锐丰开门见山向暖暖道歉。暖暖不接受。“不必,就当我们不认识。”
“你想怎么样?”
“我们不熟,我什么都不想,只想你消失。”
“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得病,你要是有病的话我给你钱让你治病。我们家不缺钱。”
“你到底想干什么?警告你不要来纠缠。”
“我没有纠缠你。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得艾滋病?”
“你说呢?清华学子智商肯定不低。”
“我智商是很高,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同女生说话。如果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你不要生气。”
“那最好的方式是你不要再多说一个声母或韵母。后会无期。”
穆锐峰拉住了暖暖。
“我知道你没病,可是你不亲口说我不放心。”
“你是不是疯了。你千万别说你爱上我了。”暖暖觉得自己的态度太恶劣了,可是她一想到他在水立方对自己的轻薄就觉得龌龊。
“我是。可是我不会说话,说了你也不信。”
“穆锐丰同学,我学过跆拳道。”暖暖想吓唬一下他。
“那你说你有没有病,回答我这倒数第二问题我就撒手。”
他的手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一双富二代的娇生惯养的手,可是暖暖还是觉得恶心。她感觉胳膊伤的肌肤好像沾染上了黏腻的污秽。
“没有病。”
他果真没有食言,轻轻地撒手了,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那种笑容仿佛是犯错小孩子得到了老师的特赦与原谅后才有的。暖暖看到这样的笑容觉得自己刚刚由内而外的恶心未免过分了。
“你先别走。”他哀求道。真的是哀求的声音,仿佛只要暖暖抬起脚,他就能跪在地上,沉重地磕响头。
暖暖左右为难。他的变态让人愤怒不得,反而叹息。
“倒数第一个问题,你说吧。”暖暖的语气不再轻蔑。
“还是最初的那个问题。”
“都说了我没病,当时是骗你的,估计你那天出了门就意识到了。”
“不是这个。我想问的是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处女?”
刚刚的同情作废,暖暖的心中又升腾起对他的厌恶。
“是。”
方锐丰欣喜若狂。“那你能不能——”
“你去死吧,同志。”其实暖暖一般都不会直接用“死”这个词,她常用“为国捐躯”代替,但是情急之下竟然脱口而出了。
不要说他磕头,就是呼天抢地,暖暖都不会心慈手软回头多看他一眼,而穆锐丰始终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他的情商和智商成反比。他口不择言地说:“我们家有钱,比林曰家还有钱。”
暖暖想唾他一脸,可是连唾都不屑。但是当她回到舞池的时候,才明白原来穆锐丰不是轻视她,而是基于某一项基本事实作出的条件反射——林曰之前的女朋友几乎都是因为钱的原因才跟他的,他以为只要告诉暖暖,暖暖会因此改弦更张,上另一条船。
暖暖觉得穆锐丰可怜,林曰也是。上流社会就是这样的吗?暖暖想到了自己家门口的麦田涛涛,以及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的小伙伴们——他们都算不得优秀的人,但是他们至少不畸形。暖暖忍不住疾世愤俗。
我还是回家的好——走到兄弟仨面前时,她已经将万千思绪提炼成这条朴实的结论。
“他不会是挖墙脚的吧?”刚刚穆锐丰拉扯暖暖时,站在远方的林畔差一点冲过去,但是林曰拉住了她:“你这样草木皆兵,脉脉会不开心的。我们看着就好。”
“对啊,可惜这是万里长城的墙角,一般人挖不动。”暖暖强颜欢笑地说。她望了一眼林曰,想要问他问题,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那是他的私事,再说都已经过去了,他未来会找到一个基于爱情和他在一起的好姑娘的。暖暖释怀了。
林曰点亮了十九根蜡烛,让暖暖过来吹。
“Party还有吹蛋糕的仪式?”暖暖又表现出刘姥姥的惊奇。
“就是觉得好玩罢了,快许愿。”林曰随口一说。他没有告诉暖暖今天的一切都是他有意为之,大费周章的种种仅仅为了给她补过生日。所谓金盆洗手的party其实就是他为她准备的生日聚会,当然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而且他根本不是临时想起来回家取耳环的,那是他早就设计好的托辞——他只是想不动声色地将那对意义非凡的耳环亲自为暖暖带上。
没想到他林曰,也会爱得如此卑微。林曰在暖暖许愿的时候在心里苦笑道,但是,他甘之如饴。
“许什么呢?嗯,那就愿林曰和嫦娥终成眷属吧。”暖暖闭着眼睛,许了一个永远不会如愿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