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怄了邱路一眼。

“你对我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直把我当作情敌吗?”

邱路仰天大笑:“你这小孩怎么可能是我的情敌。我的情敌是有,你妈。我针对你,也是因为你妈。不过放心,过了明天,我会对你很好。”

“明天是什么大日子,你会脱胎换骨?”

“脱胎换骨的是你。”邱路说,“不剧透,你还是抬头看看吧!”

“莫名其妙。你不会被盛在川同化了吧?”

暖暖不知道邱路的迷之微笑究竟代表什么。

“你怎么能直呼董事长的名讳?”

“你不是在美国长大的吗?美国人不就是直呼其名吗?再说了,名字起出来就是给人叫的,忌讳什么?”

暖暖最见不得邱路对自己用这种批判的眼神与语气。

“得了,是你被你那个妈妈蛊惑了差不多。你妈妈就是——”

邱路一想到夏红就肝火直冒,而暖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给冒肝火的人泼凉水:“你能不能没事别扯上我妈妈,要不你就找她单挑,要不就母债子偿,找我单挑,你整天这样唧唧歪歪,是不是嫉妒我妈妈,邱——阿——姨!”

邱阿姨?明知道暖暖是故意激怒自己,邱路还是不由自主摸了一下脸,好像不摸的话脸上就会爬满皱纹。

“我说不过你,那你抬头看看董事长吧,他一直在等你。”

盛在川不敢下来,怕自己一下来就把暖暖吓走了。他已经部署好了,明天就找夏红把真相公开。事不宜迟,因为美国那边盛源在作乱,他再不回去主持大局,就得狼藉一片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你又到底想干什么?”

暖暖真的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暖暖,你不觉得自己和董事长很像吗?”

“当然像了,尤其是内在的习惯,酷似得好像处心积虑有意为之一样。”暖暖讽刺地笑道。

“我知道肯定是夏红对你说了一些无中生有的话。但是暖暖,你自己想,难道一个人装能装到面面俱到吗?难道一个人装能装到不露斧凿吗?你是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的,别人的三言两句你就把它当成是真话和真相,那就太亵渎你自己的智商了。”

“难道我不听我妈妈的三言两语,要听你的挑拨离间吗?”暖暖反问道。

“你知不知道你听你妈妈的,却伤害了最爱你的人。”

“最爱我的人,盛在川吗?邱路,我猜你下一句话是,暖暖,其实盛在川是你的亲生父亲。“

暖暖笑道,因为邱路的表情仿佛正传达着这个意思。

“呵,先下手为强。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夏红夏老板有的可不只一手啊。一般人还真的斗不过她,总之我是自叹不如了。但有些事情,可不是某些人能只手遮天的。”

邱路的眼神中混合着愤怒,悲伤,以及难以名状的况味,仿佛句句发自肺腑。

“邱路,你的演技可真好。忧国忧民啊!”

暖暖将玻璃瓶和《红楼梦》夺回去,“给你们,真是暴殄天物。我劝你,不要再和盛在川同流合污了。”

“你不许走。”

邱路打算今天就把事情说明白,她不想让盛在川再蒙受一天的不白之冤。

“让暖暖走。”盛在川的声音。

原来他们一直在通电话,还把手机调成了免提。

暖暖大惊!

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这点小事都狼狈为奸,何况真正的大事呢?

暖暖实在看不上他们的行为,将果醋和书都抛在旁边的小池塘里,厌弃地走了。

盛在川跑下来,派人将果醋打捞上来。

他一边品着暖暖的果醋,一边老泪纵横。甜,又酸,正如他的心情一般。

盛在川已经很多年没有流过泪了。

他流泪的原因不是暖暖现在对自己的误会颇深,也不是夏红的卑鄙让他心寒,更加不是因为暖暖对自己冷言冷语的态度。而是镜子中的脸让他感到悲痛——如果二十年前他没有出车祸整容,想必现在还能在这张脸上找到某些和暖暖的契合点。

二十年了,他早就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样子,可是现在看到暖暖,他死去的记忆竟然复苏了,他坚信暖暖和真正的自己长得很像。在不知道暖暖是夏红的女儿时,盛在川总觉得暖暖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等知道暖暖是夏红的女儿时,他渐渐觉得她们长得一模一样,而知道暖暖就是自己的骨肉时,他又觉得暖暖的一颦一笑都有自己的影子。即便暖暖是女儿身,可是基因就在那里,无人能更改与掩盖。

明天晚上他就能拿到自己整容前从童年到青年时代的照片,照片加上亲子鉴定书,那就是铁证如山,夏红就算是说破天,也赖不掉。

盛在川十分亢奋,但是又不免担心,他不知道暖暖是否愿意接受他。

毕竟,虽然他当年不知情,可是客观上还是抛妻弃女了。

盛在川关掉灯,点上蜡烛,他模仿暖暖睡眠方式,可是他缺少了一株檀香。

盛在川记得暖暖说过,她曾经有一种黑暗恐惧症——独处在陌生又黑暗的地方会双腿发麻,心惊肉跳。

“这蜡烛哪来的?”

盛在川突然意识到邱路不可能大晚上为他买来蜡烛。他刚刚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邱路就为他点了。

“上次您说要请暖暖来家里吃饭时准备的。”

“可惜没有派上用场。”盛在川喟然长叹。

“明天之后,每一天您都能同她吃烛光晚餐。”

邱路其实更加想说,我们仨一起。

“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盛在川摇头。

“董事长,您谈生意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胆怯的经历。即便是同英国女王见面也没看您有丝毫的色变。”

“邱路,你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不知道为人父母亲的心思。”

盛在川说这话很老成,邱路感到不服。你不也是最近才为人父,好像自己很在行一样。再说了,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孩子,那你家暖暖不成了婴儿。

“今天您为什么不许我拉她?董事长,其实不需要等到明天,今天就可以告诉她。难道非要拿着照片才有胜算?”

“不是胜算,而是自信。我做事向来追求无懈可击。据我了解,夏红已经成功地让暖暖相信我是一个会伪造亲子鉴定书的卑鄙小人。”

“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卑鄙小人!”邱路义愤填膺。

“我之前也是很恼,但是现在似乎能明白夏红的所作所为了。人都是自私,她怕失去,我想得到,都是一样的心思。我看得透,但是做不到,做不到让我自己的女儿承欢别人膝下口口声声喊别人爸爸。”

“那是自然的。喊已逝的冷先生爸爸那理所当然,但苏江南还有那个马后炮对暖暖没有养育之恩。”

“马后炮?”

盛在川不知道她口中的”马后炮“是谁,上次的档案中没有提到过。

“好像是暖暖养母现在的老公,挺神秘的。我也是无意中得知的。不过也不重要。冷太太是个朴实无华的老实人,我没有派人调查她。真的是无意中听说。”

“那就好。如果暖暖事后知道我们调查过她,恐怕会大为恼火。”

“之前调查的那份不过就是她的基本信息,什么家庭住址,兴趣爱好什么,无伤大雅。再说了,当时您也很正人君子,看都没看就丢在一旁了,我也没看。”

邱路是因为不喜欢暖暖才不看的,“之后得知她的真名叫夏融,您才去看档案核实一下。至于后续的调查,又不是针对你的宝贝女儿,而是处处和您做对的夏红。暖暖即便是知道,也不该生气。”

“不知道到时候她会不会像你口中那样既往不咎。这孩子的性格倔着呢,像他妈,不过和她不同的是,没什么功利心,善良、单纯。”

盛在川从来不知道怕,但是自从和暖暖相遇之后,总担心自己做的不妥当的行为会惹她不开心。他对暖暖的柔情与温存,都让自己感觉不好意思了。

“对了,董事长。我今天看见比尔先生了。”

邱路担心盛在川又纠结“调查”的事,所以想转移一下话题。其实她一点也不想说这件事,一来看见比尔这事没什么可说的,她和比尔又不熟,二来今天她是去见暖暖的养母的,养母的态度极其冷淡,貌似已经和夏红达成了统一战线了,她不打算把这个情况汇报给盛在川,不然打击士气。

“Bilal?他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竟然被你碰见了。”

“但是他没看到我。”

“他就算是看到也相当于没看到。比尔这人脾气古怪得很,眼睛有自动过滤作用。不过这种冷淡的性情和我挺投合的。你是在哪看见他的?”

盛在川自己也挺古怪的其实,不爱和生人打交道,也就是所谓的高冷,但是他的冷淡风格又和比尔的冷淡截然不同,他的不动声色,而比尔是脾气不好,傲气太盛,受了他怠慢的人会以为他是个大魔头,受了他欣赏的人又会觉得热忱的他实在是童心未泯古道热肠。

盛在川却不同。他对谁都是不冷不热,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冷淡起来却让人不寒而栗。可是暖暖却改了这样的格局,他都怀疑自己是突变了,爱笑,爱幽默,甚至偶尔还有点外显的小脾气,像个老小孩。而且他非但不为此生气,还有点沾沾自喜与珍惜,仿佛那是幸福的保障。

如果说那些小变化是幸福的保障,那么暖暖就是他幸福的源泉。

“暖山别墅。”邱路犹豫了半天,但还是坦白了。不然真如盛在川所说,比尔其实是看见她的,之后提起这件事,便麻烦了。

“你去苏家干什么?“

“不,”邱路否认,“暖暖的养母也住在那个小区。听说之前暖暖受了一位老先生的遗赠得了那套房子,于是冷家三口就住在那里了。”

“就是她经常谈起的酷比爷爷?”

“大概是吧。”

“也就是说,她用来做公益的那笔钱也是酷比爷爷给她的遗产。”

“是,但她有钱也不会花。要是把每天省钱赚钱的心思花在投资上,不说日进斗金,至少也是一笔可观的金额。”

“你以为她爱钱?”盛在川笑道。

“不是我以为,是她自称。”邱路说。

“你觉得我们去钓鱼是为了吃鱼吗?”

盛在川想借此点拨邱路。

“您不是,但是她一定是为了吃鱼。”

邱路还在为暖暖把香槟卖给苏江南的事情耿耿于怀。

“好了,说正事。你去找冷太太做什么?”

“我是想说服她站在我们这边。”

“她站不站都无所谓的。这是我和夏红的较量。夏红是她亲妈,我是她生父,是等高线上的,而且还是一对一。你现在把她牵连进来,那就是我以一敌二了,对我不利啊。”

“您以为夏红是省油的灯吗?您不去交通,别人早就先下手为强了。您知道那冷太太对我说什么吗。不要在她女儿身上打歪主意,听听,明显就是夏红的措辞。”

“兵来将挡。就算是冷先生起死回生让我以一敌三,我也志在必得。”

盛在川看着摇曳的烛光说。

“董事长您好像很开心?”

盛在川突然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让邱路感到惊奇。

“冷太太站在夏红那边确实不是好事,可是小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我刚才说了,这是我和夏红的一对一较量,不仅是我认为的,也是她心中所想的,但是她现在让冷太太知道,就说明她感到慌张了。不然的话,这件事她绝不会走漏风声。她巴不得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和暖暖的关系。”

“竟然是这样。”邱路确实是没想到。

“你去了一趟,还发现什么事情?”

“没有了吧!“邱路刚说完就后悔了。

“不,还有一件事,但是其实也不重要,不说也罢。”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到这种时刻,越不能掉以轻心。

“说来听听。”盛在川想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