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铺子里,五彩斑斓,各式花灯争奇斗艳。
店家看见顾灵依,立即看了看记在手上的台词,酝酿片刻后,欢天喜地迎了过去。
“哎呦,两位贵客晚上好呀,咱们店里新编了个一生一世灯,情侣夫妻们都可中意了,公子和姑娘可要买上两盏?”
顾灵依歪头,扯了扯宇文彻的衣袖。
宇文彻喉结微动:“何为一生一世灯?”
“嘿嘿,此灯以双鹤为型,两盏联合,可以把鹤翼打开,都各自写上自己心上人的名字,意为一生一世。”
遥期湖畔,碧水里漫天星河光影。
两人拿着双鹤灯,衣袂被风吹地翩跹而舞。
顾灵依盯着湖水看了片刻,心情忽而低落下去。
设想过无数次,此刻可以把刻着自己名字的云鹤珮环送给宇文彻,然而此时却只有这灯。
少女低头,又想起杨亢宗来,桃花星眸里的杀气一闪而过。
继而又抬头纯澈一笑,问宇文彻道:“哥哥还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吧?”
宇文彻摇头:“有。”
顾灵依挑眉,耸耸肩后转过身去:“那你写吧,我保证不会偷看。”
宇文彻喉结动了动,拿笔写了下来,合上羽翼后递给顾灵依。
“你给我作甚?这灯又不能一块使?我写上我喜欢的人,你写上你喜欢的人,那他们可就成一对儿了。”
宇文彻没说话,顾灵依笑笑,拿笔顿了顿,草草写了字,就把双鹤灯放到水里。
刚放完,想掏出帕子拭手,却惊觉遗失了帕子,连忙道:“应该是忘在灯铺里了。”
宇文彻不动声色,递了个眼色,示意南舟去取。
顾灵依连忙摇头,拉住宇文彻道:“哥哥,你怎么可以让外男随意碰我的贴身之物呢?”
她这一说,南舟也不敢去了。
宇文彻眉梢微扬,心下明了,淡淡道:“你且乖乖等着,我亲自去取。”
他刚走,顾灵依立即趴在矮矮的栏杆上,使劲刨着水,想把那双鹤灯给够回来。
却没看见身后宇文彻环着手停在几步开外。
顾灵依深呼几口气,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正吃力够着,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臂把她护在栏杆里面,然后伸手把那双鹤灯从水面上提了出来。
顾灵依呆了呆。
宇文彻屏退了暗卫,声若碎玉敲冰:“你想看我写了什么?”
暗夜里,唯有灯火和星辉映出年轻帝王的轮廓,他眉骨很高,眼尾睫毛勾勒出淡淡弧影,鼻梁挺拔漂亮,无论是骨相还是皮相,皆是昳丽倾世。
通身的矜贵气度更是高山仰止,清傲出尘。
顾灵依低头:“既然明知就不要故问了。”
宇文彻走近一步,把自己写在双鹤灯里的字递到顾灵依眼前。
顾灵依轻咬红唇,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自己的名字。
心跳突然加快,衣袖里的双手忍不住颤了起来。
她支支吾吾:“你这字,这字渣草了些,我看看不太清楚。”
话音刚落,宇文彻低头,郑重道:“顾灵依——我写的是顾灵依,是你的名字。”
明月悄然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清辉庄严普照大地,满湖月华白。
顾灵依默不作声,低着头,只是眼圈红了起来,泪水瞬间不听话地蓄满眼眶。
她先前有把握,宇文彻定然也是喜欢她的,只是亲耳听到时,心里突然很难受。
彼此喜欢又怎样?
她喜欢宇文彻这个人,但是讨厌他的权势、讨厌他的地位、讨厌他身边一大堆的糟心事。
如果她嫁给宇文彻,或许像那晚的事,她还要经历很多次。
她从来不喜欢受委屈,更不喜欢把委屈憋在心里,可她也更不愿意让宇文彻为难烦恼。
顾灵依忽然忧虑重重,眼泪断线珠子似的往下掉。
宇文彻愣了愣,眼前少女低着头并不说话,发髻上的银钗映着月华,光辉清冷。
他喉结微动,一时间,猜不透顾灵依在想些什么。
他忽然很慌。
他怕自己就这么轻易把满腹心思都说了出来,可又不能即刻卸下肩负的责任陪着她过上她想要的生活,那此刻说出这话来,和那种轻易许诺的登徒子又有什么分别?
湖畔月光里,两个人心思各异。
顾灵依拉过他的手就走,转移话题说:“我当然知道你最喜欢的人定然是我,走吧走吧,咱们去吃点豆腐油酥。”
宇文彻被她拉在后面走着,忍不住愠上眉梢。
这没心没肺的丫头,怕是都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吧?
他说的不是简简单单的喜欢。
宇文彻窝了一肚子气,却又有些庆幸。
现在听不懂,等到他退位后,去到山清水秀,人烟罕至的地方,就用能听懂的方式再说一遍。
他宇文彻对顾灵依,不单单是哥哥对妹妹那种喜欢,不单单是亲人之间的喜欢。
而是想亲吻,想同床共枕的喜欢……
趁着光,他偷偷打开顾灵依那盏灯。
空空如也,一字末写。
宇文彻看了看身前的影子,眼圈忽然就红了。
两人离开遥期湖后,湖中奢华游船上钟鼓馔玉,戏子婉转的歌喉里唱着新编的腔调。
公子哥们边吃瓜果糕点,边嬉笑怒骂着纷纷朝那戏子的台上掷红绫。
戏子明眸善睐,幽幽唱道:“景之盛来东掀腾,破浪渡去剑下风。瑟瑟红水胜似霞,金戈铁马忽来下。偿金还银红颜去,褒姒妲己乱山来。倾宝奉玉深宫中,又见幺女复来灵。”
天上,霜月华光浩**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