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微雨,丹雘巷残红满地,路上可以很清晰的看见稀稀拉拉的脚印。
沈华星生的珠圆玉润,桃红肤色愈发衬得媚眼如丝,她今日穿了件格外妖艳的红纱玫瑰衣裳,锁骨微露,行步中碎纱花边漂浮起来,小腿露出格外勾人。
坐上马车时,她皱眉环顾四周,怎么总觉得有人跟着她?
“小姐,不走了吗?”
沈华星回过神来,“走,走,三妹妹说不准已经在纵春楼等着呢。”
马车驶过,迅速在满地残红上轧出两道残痕。
沈华月抿唇淡笑看过去,然后转头柔弱娴静吩咐门吏:“二妹妹要是归来迟了,你们可要记得留门。”
说罢,领着丫鬟安安静静回了闺阁之中。
闺阁的书案上,大试押题的鉴词和书卷堆的满满都是。
旁边丫鬟愤愤不平:“小姐你看那位**像是勾栏瓦肆的花魁,都是嫁过人的破鞋了,还使劲巴结公主呢,她以为她这么巴结公主,还能进宫当娘娘不成?”
沈华月低头念书,笑而不语。
丫鬟见端砚里半干的残墨,小心翼翼添了些桂花水进去,“小姐明明才学渊博呢,若是去参加大试,说不准也是丙榜之上呢。”
沈华月抬眸,蘸了墨水笑道:“傻丫头,丙榜之上可是有二十个人,谁会记得你啊?”
北朝的大试每年只取九十人,头甲独占一榜,二到五名是为乙榜,五到二十名是为丙榜,其余七十人全部是丁榜。
每年各地参加者大概上万人,能杀到榜上何其困难?
“小姐若是真的拿了榜,依那位的脾气恐怕又要狠狠为难小姐了呢。”
“她不过就是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她再为难于我,还能吃了我不成?可你家小姐我啊要是再藏拙下去,哪能觅得个好郎君呢?”
沈华月勾唇浅笑,把襻膊带上后,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俊秀的“霍”字。
·
顾灵依早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石榴红的锦缎罗裙,金色披帛随意半悬。
少女珠玉容颜,人比花娇。
“蚰蜒,瞧,新制的裙子呢。”
说着,顾灵依提着裙子转了一圈,美滋滋的给蚰蜒看。
蚰蜒勾唇,摆摆手道:“主子穿什么都好看。”
“对了蚰蜒,你上次不是说去相看了好多姑娘吗?可有中意的呀?”
“嗐,左右看几眼,能看出什么情意来呀?”
顾灵依点点头,刚想再说,风声堂的人忽然来禀报说之前查的事有消息了。
“可是当时歌乐山的事?”
“正是正是,我们抓到一个人,只是他嘴巴严实的紧,抵死不认。”
蚰蜒拱手朝顾灵依道:“主子,我亲自去审。”
顾灵依秀眉颦蹙,正想说陪她用过晚膳再去也不迟,可蚰蜒就已经走了。
蚰蜒前脚从后门走,沈华星后脚就从前门款款而来了。
两个人相看一眼,立即惊艳了片刻。
顾灵依中肯评价:“二姐姐的衣服好看的紧,更显得你风华绝代,只不过妆容发髻梳的中规中矩了。”
沈华星围着顾灵依看了一圈:“三妹妹这衣裳美的紧,只不过三妹妹穿惯了锦缎罗裙,不如换了新路子?”
两个人都十分满意的瞧了瞧对方的衣裳。
片刻后,沈华星穿着石榴红罗裙出来,金色披帛慵懒搭着,雍容华贵像是画卷里的仕女。
她媚眼如丝,回眸去看顾灵依。
红纱灼灼映衬下,少女雪肤含香,渐渐舒展开来的线条被红纱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行步中露出细白的小腿,宛若步步生莲。
她连妆发都换了更为妖艳的飞仙髻,两支凤凰金钗美的妖冶别致。
少女红唇妖冶,几片细鳞金闪描在绯红的眼尾,容颜娇艳又精致。
妖艳如同灼灼花海里的魅惑花精。
沈华星鼓掌,嘴角勾起道:“不错不错,这套裙子送给你了。”
顾灵依心里美翻了天,瞧了瞧沈华星,“你哪里做的裙子?”
“歌尽桃花啊。”
沈华星媚眼如丝,拉过顾灵依的手,“走走走,带你去找找乐子。”
“等等,我的画得随身带着。”
“什么画?”
“呃……还能什么画啊?”顾灵依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把数十张画藏在书袋里。
歌尽桃花是个很特别的地方,特别到顾灵依刚来就想走了。
数十个俊秀的小倌抚琴的抚琴,吟诗的吟诗,暗送秋波的暗送秋波。
周围椒兰袅袅,珠帘半卷,沈华星包了场子,没有旁人。
顾灵依起了层鸡皮疙瘩,掐了沈华星一把,“我天,你带我来这种地方?我可不找这种乐子。”
“哎呀,三妹妹今日穿的这么好看,不来可惜了,何况咱们就是来找找乐子,又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着,夺过顾灵依水里的书袋随手放在旁边,拖着人坐在一群男人中间的花丛软榻上。
“你,来给本小姐捏捏脚。”
沈华星扬着下巴,颐指气使,被他指着的那个小倌儿连忙媚笑着上前把沈华星的鞋袜脱掉,仔细用玫瑰花汁擦拭后低头亲吻上去。
“小姐的玉足纤纤,带着香味儿呢~”
顾灵依咋舌,抬了抬秀眉,慵懒地靠在软榻上同沈华星道:“你来这儿不会就是为了捏脚吧?”
沈华星笑的撩人,“说了都是来找乐子的,三妹妹我可跟你说,这嫁人一定得知根知底,嫁娶之前他说的天花乱坠也没有用,嫁人之后变脸如同豺狼呢,你得多挑挑多看看。”
顾灵依环着手,红纱衬出锁骨如玉。
她自信道:“你放心吧,我嫁的人肯定知根知底。”
“哦?三妹妹有着落了?”
“额,他很好,文武双全,绝世美男,风度翩翩,权势滔天,有勇有谋,家财万贯,你见着就想亲的那种。”
“啧啧,”沈华星好奇起来,把脚翘在小倌的肩头,问道,“谁得了三妹妹的青眼啊?”
顾灵依抬起纤长的眼睫,朝跟前小倌勾勾小指头,“来来来,帮我披条毯子,这纱有点冷。”
半裹了毯子之后,她又凑近沈华星,“他好是好,唯一让我犹犹豫豫的就是他有个很大的缺点……”
沈华星立即睁大了眼睛,把给她捏脚的小倌踢开,心想这缺点不会是那啥吧?
结果顾灵依小小声道:“他的缺点就是对我好像没那个意思。”
沈华星“噗嗤”笑了出来,随手拉了个小倌儿给自己捏肩,扭了扭腰肢:“男人啊得靠征服,用你的美色**他,让他为你神魂颠倒。”
“怎么**啊?总不能见着他就脱衣服吧?”
“此言差矣,”旁边的小倌儿捏着兰花指开口,“男人啊见着脱衣服的、投怀送抱的最是恶心了,他就会想啊,你在他跟前就这样,在别的男人跟前恐怕更是**形骸呢,那心里不就更恶心了?怎么可能喜欢你呢?”
顾灵依双眉一冒,放下毯子凑过去,怔了怔后,心里直冒冷汗。
天啊,敢情她亲宇文彻时,宇文彻心里是这样想的?
“那如何不主动,就能让他为你神魂颠倒?”
沈华星掩唇娇笑起来,胳膊肘戳戳顾灵依:“没白来吧?”
小倌暗送了几个秋波,“这简单啊,肢体接触啊,你要他教你写字,描丹青,弹琴,你这时候就装作不会握笔,不会指法,那他当然要手把手的教啊,或者得从身后环绕,你到时候洗的香香的,想想那耳鬓厮磨,擦枪走火……”
顾灵依一拍手,赞叹道:“高人啊高人。”
·
歌尽桃花外,四角悬挂灯笼的马车缓缓停住。
年轻帝王阴沉着脸,一身麒麟纹箭袖劲装,愈发显得英姿勃发,俊美脱俗昳丽倾世。
看见门匾时,他额角青筋陡然暴起,身周犹如飒飒阴风卷挟着滔天怒气。
“主子息怒,说不准是您看错了,公主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宇文彻眉头紧皱,也有点不知道方才那红纱灼灼的妖艳女子可是顾灵依?
旁边侍卫南乔言道,“主子肯定看错了吧,这几日忙的都没怎么合眼,本来把账目都看完再回来不迟,咱们眼下把这么多账目拿回来,恐怕又要费些时日呢。”
“你懂什么?”宇文彻冷眸扫过去。
南乔是这些年宇文彻亲手培养出来的侍卫,同南棹一般大的年纪,是个忠实的人。
“一来朝廷不可长日里无主坐镇,二来说就这样突然回来也能瞧瞧顾依依那厮到底在做些什么,若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那厮跟你装的勤奋好学,功课也多是朕回来前一日通宵熬夜补出来的,这样你同她说理,她还理直气壮狡辩起来,就是要这样猝不及防杀回来,抓到了现形,她也狡辩不得。”
南乔点头,只能恭维道:“主子英明,英明。”
宇文彻叹了口气,“早些回来也好去抓抓她的功课,今年可不会让她又是悠哉悠哉过去了,大试只剩三个月不到了,她的字大有长进,文辞基础近日也扎实起来,这三个月若是再勤加管教,大试过了应该不成问题。”
说罢后转身踏上马车,自言自语道:“该是瞧错了,这丫头虽是顽劣了些,性情却是单纯,怕是看走了眼,快些回去吧,赶紧督促着,她过了大试,也算是了了朕一桩心事。”
南乔颔首,起身去掀开车帘。
宇文彻半只脚已然踏进马车,身后不远处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南棹吃了满口的柿饼,把手里的西瓜子扔出来,拍拍旁边的南舟问:“咦,那不是南乔吗?”
宇文彻眉心微蹙,暮然回首。
南舟吃了一惊,这几日他和南棹都跟在顾灵依身边,瞬间就从以前刀光剑影的日子里解放出来,每日就是跟着南棹陪着公主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整个人都胖了一大圈。
南乔愕然,尴尬地同他们两个打招呼:“嘿嘿,你们在这儿……赚外快啊?”
南棹知道大事不妙,礼都来不及行,立即冲过去给顾灵依报信儿。
年轻帝王冰眸射过来,南舟打了个哆嗦,连忙行礼,绞尽脑汁替顾灵依打掩护。
“主子,我和南棹就是赚赚酒钱,嘿嘿,这年头赚点银子不容易,他害羞跑了,嘿嘿,公主,公主不在这。”
宇文彻缓缓下了马车,冷眸抬起后,淡淡道:“来人,把这里围起来。”
歌尽桃花进去以后就是水榭亭台,穿过幽静华亭,但见清溪泻玉后,精致的小楼映入眼帘。
暗卫已然将整个楼阁团团围住,年轻帝王怒不可竭踏入楼阁。
楼阁里小倌儿们吓得面如土色,被暗卫们押着跪在地下瑟瑟发抖。
花丛软榻上的少女红纱飘飘,风拂如浪。
颜似珠玉,雪肤含香,桃花眸里万千星光,红唇妖艳,淡淡绯红的眼尾处勾勒出闪亮亮的金粉,妖冶魅惑如同玫瑰花精。
宇文彻怔了怔,一时片刻竟有些不敢确定。
顾灵依勾唇浅笑,慵懒地躺在软榻上,酝酿了个极为轻浮狐媚的声色。
“这位公子怎么来这种地方啊?怎么?莫不是有什么龙阳之癖?”
南棹跪在旁边吓得心口直跳,顾灵依这厮学过口技,有时声音变的谁都听不出来。
宇文彻眉心微蹙,扫了扫旁边南舟和南棹。
“她,她真不是公主,我们那时候也惊奇。”
“对对对,我们俩就是真的缺银子来赚赚外快。”
顾灵依咽了咽口水,简直没眼看。
幸好幸好,她今日这妆化的够浓,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宇文彻负手踱步,勾唇至前,浑身带着冷冽的香。
顾灵依本能后退,谁知宇文彻伸手缓缓挑起她的下颌,冷漠勾唇。
“哦?姑娘同我身边人甚是相似呢……”
顾灵依眯眼笑笑,挑眉间抓过宇文彻的手,然后反手把人欺在身下。
少女红唇魅惑如妖冶玫瑰,“公子这套搭讪的路子太老了,喜欢我你就直说。”
满庭寂静,针落可闻。
花丛在白色温泉里蒸腾出满是玫瑰香的氤氲雾气。
南棹的心提到嗓子眼上,这要是被认出来,以后没脸在见人了吧?
顾灵依歪头,笑靥如花,指尖轻敲身下人的喉结,音色魅惑如妖:
“怎么公子来这竟是为了小女子?也想金风玉露,胜却人间无数么?”
宇文彻眉头紧锁,目光盯着少女的容颜去看,听了这话后,眉目倏然凌厉。
他下颌微抬,陡然扼住少女纤细的脖颈,然后缓缓起身,身上逐渐戾气沉浮。
大概是少女肌肤过于娇嫩,他明明掐的力度不大,却已然有几道红痕。
顾灵依吓傻了,秀眉颦蹙盯着宇文彻。就算她不是顾灵依,那也不能说杀就杀了吧?
宇文彻凤眸微眯,看了看眼前少女半是惊恐的容颜,冷漠高远:“真是白瞎了长了这张脸。”
说罢,拿过帕子擦手,将信将疑的转身。
南棹大喜过望,暗暗朝顾灵依比了个手势,高人呐。
这妆容堪比易容了都。
顾灵依双眉一冒,以为就要蒙混过关了,便瞬间大喜过望。
结果就跟脑子抽掉似的,多嘴了一句:“我就是跟顾灵依长得像罢了,我真不是顾灵依哈哈哈。”
宇文彻顿住脚步,然后转身把软榻上的少女拉起来带走。
顾灵依一吓,真声都暴露出来:“喂喂喂,你有病吧?我都说了我不是顾灵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