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绝食、关在房间里不出去,顾灵依生气委屈时,总得这样几天。

然而这次没有,她很生气,但是更多的其实是不甘、难过,和烦恼。

芭蕉树下,他们小酌几杯,月光透过芭蕉后清润幽凉,在头上交织出海底蓝的模样,如梦似幻。

“吉贝,我发现我好像真的喜欢我哥,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但也不单单只是那种喜欢,就是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骨子里的那种喜欢……”

顾灵依侧躺在安乐椅上,抱着鹅绒软垫,泪水忍不住酸酸的流出来。

吉贝没说话,幽蓝的眸色映着月华更加高深莫测,少年面容妖冶又邪魅。

半晌后,他闷闷问:“你怎么知道你喜欢他的呀?”

“就是见不得他跟旁的女子说话,多看一眼也不行,听见那个小姑娘说想嫁给他,冲上去就想打。更听不得旁人说他半句坏话,他若遇到了什么难事,我就是什么也帮不上,也想冲到他身边。在外面被错认成情人时,心里就特别甜蜜蜜的。

在一起时总是想牵着他的手,总是想抱抱他,更想让他主动抱我,两个人独处特别静的时候,也想亲吻他,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想抱着他睡,要是有什么特别亲密的肢体接触史,就会特别脸红心跳。”

静谧的月夜里清风吹过芭蕉树后沙沙作响,荷叶田田,芙蕖婀娜多姿,空气里到处都是甜蜜的芙蓉馨香味道。

少女软软细细的嗓音说着说着越来越小,脸红的滴血,泪花过后,宛若晕染开了如云似雾的漫天桃夭。

吉贝“噗嗤”笑了出来,撑着头,饶有兴致的看向顾灵依,然后挑眉:“你这也许不是喜欢。”

顾灵依擦了擦眼泪,仰头去看吉贝,正要开口说话。

吉贝窃窃笑起来说:“你这是馋他身子,你下贱!”

顾灵依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打过去。

·

那天收到沈华星的信,冠冕堂皇大堆大堆的话,总结下来就是说让她帮着去撑撑场子。

顾灵依翻了个白眼,她沈华星不是嚣张跋扈吗?怎么?还有她敌不过的人?

接着去看,又想起来那日吉贝说傅家的嫡女来长安了,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傅姣姣。

怪不得呢。

长安城里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数不胜数。

小赵那个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纨绔跋扈,甚至当时有人在长安列了个单子,把长安里出了名的跋扈贵女排了个榜。

赵绾宁大试垫底,这榜上倒是第一名。

第二名,第三名分别是傅姣姣和沈华星。

但其实赵绾宁的纨绔嚣张更多的是洞察所有后的凉薄不屑,和生死无惧的了无所忧。

沈华星更多的是欺软怕硬,傅姣姣侧是眼高于顶,看人不起的自视清高。

沈华星的母亲是付家的嫡女,傅姣姣的爹是傅家的嫡长子,可惜年纪轻轻就战死沙场。

而傅猛是她们祖父,也是如今除霍三十、沈沼外,最手握兵权的大将。

他曾是古将军的挚友,多年在军营中,地位甚至比三品的沈沼还高。

渐渐入秋,画月园寒潭清澈,落霞与孤鹜齐飞。

沈华星见她来,就迫不及待的凑过去,为了跟旁人显示自己与公主殿下到底有多亲近。

“三妹妹你来了?幸好你来了,我听父亲那边来信说,柔然的战事已经占大大的上风,不宜让大将多外调,就让我祖父返京了,可惜傅姣姣也跟着来了,你朝她鼻孔看人的那样子,不就是会读几句诗词吗?当年在京城时,她和叶嘉嘉可没少嘲笑过你呢……”

沈华星故意提起当年的事,想激起顾灵依的怒气来。

当年傅姣姣是她和赵绾宁头号恶心的人,因为傅姣姣老是仗着自己学问好,就嘲笑她们。

叶青回那时候为了帮她们出气,追着傅姣姣打,硬生生把她揍的头秃了一块。

倒也是因为这件事,傅猛跑到国公府去闹,叶国公把叶青回狠狠打了顿板子,后来叶青回觉得长安没法待了,就偷偷去从了军。

顾灵依翻了个白眼,知道沈华星打的小算盘,她不就是想看热闹吗?

远处,明艳若榴花的女子朝顾灵依缓缓走来,傅姣姣带着黄金石榴头冠,穿艳红石榴裙,手腕儿节明晃晃的带着玛瑙的镯子,连耳坠都一并带了三个玳瑁珠子。

顾灵依冷笑,傅姣姣看着就像是暴发户家里没见过世面的女儿,

真不知道她这学问都做到哪儿去了。

“三妹妹妆安。”傅姣姣上前,学着沈华星的模样,试探性地喊了声三妹妹。

顾灵依没吭声。

傅姣姣心里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心里酸酸地去看眼前容颜倾城的少女。

是公主又怎样?她又不是陛下的亲妹妹?而她傅姣姣身后可是傅家、沈家,是有整个家族的。

容貌好看又怎样?她顾灵依就是个酒囊饭袋,怎么比得上她才学过人?

如此想着,傅姣姣心里稍稍平衡了些,伸手抚了抚金步摇,正要再说话时,旁边沈华月款款上前。

“臣女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金安。”

女子出落的清丽温婉,远山黛眉,明眸善睐的模样。

见沈华月跪在地上叩首,傅姣姣和沈华星都不由暗暗得意,这嫡庶之分瞬间就出来了不是?

顾灵依嗤笑觉得这沈家就没什么好人,要不长了颗猪心,要不长了个七窍玲珑心。

如果不是她当年曾亲眼看见过眼前跪着的,柔弱似楚楚白花的女孩亲手把沈家大娘子推下高耸楼阁,鲜血遍地时,她拍拍手,为了装不知情还跑去庭院里谈笑风生,一尸两命后,她这个凶手却还装的悲痛欲绝。

顾灵依会以为眼前真的是个温柔可人,谨守规矩的良善女子。可怜沈华星和沈沼估计现在也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但是她今天来画月园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想问问傅姣姣一件事。

于是,坐在美人靠上的少女动了动琉璃眸子,直接问:“傅姣姣,前几年也不见你回来参加大试,偏趁着今年回来,陛下当年立的十年之期马上就到了,你不会是存着入宫为妃的心思来的吧?”

沈华月瞳仁微缩,咬了咬红唇。

沈华星反应过来,嗤笑起来:“傅姣姣好啊你,我说你今年怎么巴巴的回来了?就你这肥头大耳的模样,还想进宫?天可怜见的,我就该给你买块镜子让你照照!”

小亭里,花香幽幽,流水潺湲。

傅姣姣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沈华星,忍不住怒起来:“沈华星你也不用被妒忌冲昏了头,你仔细想想,就是咱们家如今贵重了,你也是个二嫁之身,你再嫁能嫁到哪里去,我入宫了对你难道没有好处?届时我把金银首饰分给你点儿不行吗?我当了皇后,你就是皇后的表妹。”

顾灵依指尖翘起,眸子里瞬间盛上与年纪不相称的阴沉凉薄。

沈华星惊愕片刻,然后狠狠吐了傅姣姣满脸的唾沫星子,刻薄说:“你还真以为自己入宫成娘娘了?我呸,你这个不要脸的下贱东西!也不知道谁给你的这份底气?还皇后?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傅姣姣脸色狠狠一变,扬手就要去打沈华星,手腕却突然被遏住。

顾灵依抬眸,轻松把她推到旁边,不辨喜怒:“我劝你最好收下你这份心思,有我在你就不可能入宫为妃,更别说皇后之位。”

“凭什么?长安城里哪个姑娘不想入宫为妃?我堂堂高门贵女,我祖父手握兵权,是陛下莫大的助力,我怎么不能入宫为妃?”

顾灵依噎住,被说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傅姣姣怒气冲冲,杏眼盈然一转,嘲讽道:“你害怕我入宫为妃?哦,也对,毕竟你这公主殿下当的皇宫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背后也没有家族给你撑着,自己又是个酒囊饭袋,独独只靠着陛下的宠爱过活,我进宫了,可不就把你的宠爱给分走了吗?那你怎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