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染遍群山,天地之间尽是乱琼碎玉,万事万物静默哀立。

少年鸦黑色狐裘,玉冠束发,顶着漫天风雪,终于到了清木上人的衣冠冢。

巍峨山中,飞鸟俱静,他没有撑伞,纤长的眼睫上衔着片片雪花。

衣冠冢前,女孩儿白衣端立,几乎要与漫天大雪融为一体,听见背后的声音,她执伞回眸,宛若惊鸿。

宇文彻喉结微动,这小丫头长高了,也沉稳了不少。

依旧是若莲的容颜,漂亮的桃花星眸,大雪中如同美玉盈室,秾艳却淡静,似乎云游归来的精灵,身上多了几分灵秀山水间独有的恬然自安。

站在那里,宛若丽树,万千山万水皆为失色。

顾灵依回眸,纯澈一笑,手中油纸伞随之滑落。

“哥哥!”她回身扑了上去,踮脚把人紧紧抱住。

宇文彻微微欠身,然后双手相拥。

只有在这一瞬间才刻骨铭心的知道是多么强烈的思念。

·

大雪天里,福安街上很多置办年货的。

她裹着宇文彻的狐裘,宇文彻背着她。

安静的积雪天,两个人静静都享受着真真切切感受到彼此体温的时间。

“哥哥,其实清木上人很早就同我说了,要我做好他随时驾鹤西去的准备,他那样神仙般的人物应该是去了旁的世界,他在那里应该也会种老茯神。”

宇文彻勾唇,没有接话,只是问顾灵依想吃什么。

顾灵依趴在他的肩头想了想,正准备开口,目光却被前面吹锣打鼓的红轿子给吸引了过去。

有个满头金灿灿花冠,穿金丝曳地红裙的女孩子哭哭啼啼地上了花轿。

“哥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宇文彻看过去,挑眉道:“你出去这几个月都没有见到过吗?”

“没有,清木上人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我们很多时候都是星辰为伴,山水独行,鲜少看见人烟。”

女孩甜甜脆脆的声音像是玫瑰花轻盈落在了皑皑白雪里。

宇文彻嘴角噙着笑。

顾灵依又着急问:“哎呀,你快告诉我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他们是在成亲。”

“成亲?什么是意思呀?”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成为亲人,女子长大了,就要跟男子双方举办一个仪式,请亲朋好友来见证,这个仪式过后双方就要相濡以沫,白头到老,永远生活一起。”

顾灵依嘟唇,秀眉颦蹙着思量片刻。

然后忧心忡忡:“女孩子都必须要这样吗?”

宇文彻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道:“都要这样的吧。”

皑皑白雪,吉庆热闹的锣鼓。

顾灵依又思量了好长时间,然后伸着头去看宇文彻,稚气道:“哥哥,那我以后可不可以跟你成亲啊?我不想跟别人生活在一起。”

宇文彻愣了半晌,然后被逗笑了,只是随口道:“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顾灵依还就当真了,安心地点点头,又去看那新娘子。

然后小嘴叭叭道:“我以后成亲的时候,就肯定不会像她这样哭,那我什么时候和你成亲啊?咱们请谁来见证啊?请小赵好不好呀?那我能不能不穿这个呀?我觉得穿这个好丑好土,花冠也不好看。”

落雪的大街,俯瞰过去,银装素裹,壮丽洁白,两排小小的红灯笼,像是莹莹烛火。

少年背着他的小丫头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