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江上,两军交战,大火滔天。

禹司霖正和叶昆仑对上,他自知兵法谋略、用兵经验处处不如叶昆仑,只能硬拼。

一开始蛇头对龙头,完全是劣势,叶云周恰好来相助,两人同时对上叶昆仑,硬生生僵持了两天。

叶昆仑用兵如神,军队阵型变化莫测,瞄准时机,两天之后,叶云周和禹司霖损失惨重,被迫退到宁江群山处做游击分散之战。

寒冬凛冽,叶昆仑下令放火烧山,禹司霖和叶云周只得被迫投降,大军损失惨重。

这仗大的漂亮至极,禹司霖不禁感叹叶昆仑也是个奇才,可惜站错了队。

叶云周笑笑,阴柔狠毒,吩咐下属去挂白旗,有恃无恐的说叶昆仑念着恩情罢了,愚忠的紧。

然而就在投降不到半个时辰,雷琼猝不及防杀上来,士气震天,叶昆仑带的军队同前面的对战了三天三夜,此时不由有些疲惫。

于是雷琼只带的两万大军硬生生和叶昆仑带的四万大军分庭抗礼,在宁江上僵持不下。

再加上叶云周和禹司霖的残余兵力,此时叶昆仑反而有些处于劣势了。

而七百里宁江那头,宇文彻和沈辅山相逢。

沈辅山是宦海浮沉里的诸葛孔明,当年不过略施手段就让东宫太子被废,谋反失败后更是为了扩张势力,大肆屠杀太子亲族和党羽,只手遮天的权臣,好不威风。

然而他却不是战场上的赵子龙,宇文彻只用了短短三天,所带的三万大军就以少胜多,全面击溃沈辅山。

到达幽州时,漫天凝夜紫,大军如同蛟龙过境,气势恢宏。

当年沈沼就是幽州驻军使副将,他早早就带兵相迎。

寒星冷月的苍茫大地上,沈沼跪下叩首道:“恭迎世子前来,请世子拿出兵符以平大军之心。”

北朝世代军中之规,手持兵符方可调兵,无兵符而意图谋篡兵权者,大军共诛之。

他身为副将,特意带兵守在这里,要么俯首称臣,要么诛杀殆尽。

宇文彻下颌微抬,骑马至前,拿出兵符沿着虎型缝隙挑在长矛上高高举起。

紫色夕阳映衬下,古铜兵符被无限放大,格外清晰。

少年血色眉眼,通身矜贵威严,举着长矛骑马行进幽州大军中,声音掷地有声。

“今日我来,手握兵符,调兵遣将,非为一个之利、一家之私,而为天下芸芸苍生谋盛世福祉,诸位英雄是我北朝最精锐之师,常年离家驻守苦寒之地,保我北朝,平安无余、万寿无疆。

而今权臣作乱,百姓生灵涂炭,诸位或有家室、或有田产,试问腊月寒冬,新春之际,谁不愿天下平定,再现盛世?

今日我来,在此立誓,诛杀沈贼,平定天下,诸位愿随我者,日后皆可回到中原与阖家团圆,立功者是为功臣,重重有赏,诸位可愿?”

沈沼听见最后一句话时,喉结微动,他是存着私心想紧紧握住这个机会回到长安,他的妻子儿女还都在长安,若不紧握时机,否则老死在幽州,都很难再回去。

话音落下,寂静无声。

随即,沈沼咬牙,望着兵符和眼前尚未弱冠却威严凛贵的少年大吼一声道:“末将愿效忠世子——”

接着雷鸣山动般的呼喊声接连响起。

八十万大军齐齐跪下,生生震耳欲聋。

“愿效忠世子!”

那是沈沼头次见到宇文彻,不由折服。

宇文氏嫡子,手握兵符,名正言顺。

又能一路杀到幽州调兵,又清清楚楚明白将士心中所想,寥寥几句收服军心的人,若是效忠,何愁没有锦绣前程?

腊月三十,幽州四十五万大军直逼宁江,叶昆仑和沈辅山不得不退守岭中。

接着,叶云周、禹司霖、雷琼三军与宇文彻汇合,如同东风过境,所向披靡。

沈、宇文两家争夺天下的形势瞬间逆转。

过年时,军中没法儿烹羊宰牛,但也不能就这么萧萧条条过了,宇文彻询问沈沼:“幽州的军队一直是将军带着,往常是如何过的?”

沈沼想了想,拱手道:“除了发些津贴,末将还会给人人发个苹果,祈求来年平安。”

“为何?苹果有平安的意思?”

“回世子,这是小人老家海边的习俗,腊月二十四那晚就要吃苹果,苹果苹果——平过平过,祈求平安度过万难的意思,小人出来幽州时,常常会吃苹果,属下们便跟着学,久而久之倒也成了不成文的习俗了。”

宇文彻恍然大悟,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抹飘扬的粉色。

他笑了笑,心头微暖,吩咐沈沼就这么办吧。

正月初六时,大军已经占领到载启岭。

他带军行过时,街上百姓纷纷箪食壶浆来相迎。

宇文氏带的大军每到一到必定整治乡绅恶霸,分毫不夺,所派的官员不仅没有收各种杂税,反而纷纷把没收贪官污吏的钱财兑换粮食救济百姓,引导百姓开荒耕地。

大战过后,不仅没有生灵涂炭,反而皆是一片欣欣向荣之色。

渐渐的,天下民心所归。

冬日旭阳高照,百姓高高兴兴地看着大军穿街而过,热闹纷纷。

突然,有个白胡子老翁激动大喊道:“哎——我见过您呐!年轻公子!我见过您呐——”

少年骑在马上,寻声看去,不由莞尔,原来是当时他和顾灵依扮作商队行走时,遇到家中老人百岁大寿,门前挂花伞的老人。

宇文彻停下,坐下马上朝老翁微微颔首,然后道:“老人家,我会让您以后觉得太平盛世比乱世好。”

老翁眼眸微湿,问他能不能等上半刻,说完,扶着家丁飞快跑入府邸中。

再出来时,手中拿了把芙蓉图案的小花伞。

老翁泪凝于睫,走到路中央,恭恭敬敬把伞递到马上。

宇文彻接过,莞尔道:“替我家妹妹谢过。”

大军继续前行,宇文彻拿着漂亮的花伞骑马走到后面的马车旁,透过车帘把伞递过去。

片刻后,顾灵依掏出个小脑袋,桃花星眸亮晶晶的去瞅宇文彻。

然后樱唇轻启道:“谢谢。”

宇文彻勾唇,看着她道:“对我就不用说谢谢。”

顾灵依歪头不解。

宇文彻喉结微动,别过头去薄唇轻启道:“因为对至亲的人是不用说谢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