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烛盏一树一树宛如璀璨的绵财花,映出锦绣坐屏上云鹤清风图。

年轻帝王盯着手中奏折,面色阴云密布,五指渐渐把手中奏折捏的变形。

闽越侯行礼后,拱手道:“陛下,家中犬子尚未婚配,虽也是不成气候的东西,但老臣向来教育犬子做人堂正,不论官职大小,必安仁弘义;不论地位高低,必耽乐道德;不论荣耀贫苦,必谦质直。曾时,陛下曾赞过犬子文辞,承蒙陛下青睐,犬子素来谦心向学,如今已至婚配年纪。

臣闻公主宛若丽树,任真自得,艳骨英姿映丽倾世,今日犬子与公主于画月园相见,更觉公主人中龙凤,慕之深甚,臣特上秦,求娶公主。”

宇文彻拍下奏折,慢条斯理的提笔去蘸朱墨,然后吩咐德保去再添些灯油。

黑夜里,火舌腾跃而起,映照着冷峻的侧颜,更添了冷傲嗜杀的气息。

闽越侯战战兢兢立了半天,宇文彻才终于开口。

“小侯爷今年虚岁?”

闽越侯喜了喜,以为陛下是要问生辰八字,便急忙道:“犬子虚岁二十又二。”

北朝女子婚配年纪为十六岁后,男子为二十岁后。

宇文彻微微点头,指尖轻敲桌案,又道:“他明年就要跟着回封地?”

“正是。”

北朝边境郡国并列,很多侯爷、王爷其实都是虚职,留了个荣耀名声,权力和郡守、巡抚相差不多,很少有实际大权的。

“闽越封地多许?”

“回陛下,”闽越侯拱手道,“十二万四公顷。”

“闽越家族如今人口多少?”

“回陛下,二十三口。”

宇文彻点头,提笔舔墨,在白藤纸上随便勾勒个几笔。

闽越侯有点坐立不安,壮着胆子问道:“陛下,这定亲之事……?”

“准了。”

闽越侯愣了愣,顿时大喜过望,正要跪下谢恩,却听见头上冷冷威压道:

“闽越侯打算如何预备聘礼?”

闽越侯愣了愣,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立即说道:“老臣定将阖府上下珍贵之物,倾囊……”

“侯爷慎言!”德保突然打断他的话,皱眉提醒。

闽越侯顿住,随即意识到“倾”是陛下名号和字,他这可是犯了名讳。

宇文彻是为明倾帝,字倾一。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老臣糊涂、头脑昏花,还望陛下恕罪。”

宇文彻抬眸,眼尾睫毛勾勒出浅淡的弧影,鼻梁挺拔漂亮,骨相极美,烛光映衬下,有种如幻的不真实感。

他放下笔,启唇道:“无妨,侯爷继续。”

闽越侯松了口气,继续天花乱坠的吹上一通。

宇文彻摇头,淡淡道:“侯爷说的这些聘礼,朕都不满意。”

闽越侯皱眉,难道陛下心中另有谋算,所以才答应的如此爽快?

“陛下请言。”

宇文彻下颌微抬,声色清冷如冰道:“要你闽越十二万四倾土地,要你闽越侯府二十三颗项上人头。”

闽越侯愣怔片刻,腿陡然软下去,“噗通”一声跌在地上,浑身都瑟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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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要到宫禁,鹊华巷宫道上夜明珠芙蓉宫灯全都亮了起来,美如幻境。

顾灵依叹了口气,同旁边人道:“哪日等我离开了皇宫,大概也会有人像我一样,这个时间从这里走过去,这灯怕是要留给后来人看了。”

刚回到昭阳殿,天镜宫的小太监就来传话。

“公主,陛下问公主可曾用过晚膳?”

顾灵依冷冷抬眸,淡淡道:“用过了。”

“额,陛下说请公主去吃点心,天镜宫最近新出了好几样点心。”

“哦,昭阳殿也有。”

“那,陛下让公主来天镜宫习字。”

“不去。”

小太监回天镜宫时,如实禀报。

“罢了,让她好生睡吧,摆膳吧。”宇文彻放了手中书卷,示意宫人。

天镜宫里书卷气浓,书卷气浓的地方让人不太有胃口。

宇文彻也不知道今日为何突然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独自用膳时,连他素来喜欢的碧梗粥都觉得索然无味。

动了两筷子后,他起身,围着餐桌转了转。

“公主今日功课可有做了?”

太监们定然是说不上来的,宇文彻勾唇,沉声道:“朕去盯着,省得她告了半日的假,连功课都又耽搁了。”

谁知到了昭阳殿,槅门紧闭,灯火已熄。

宇文彻心想今日怕是累着了,早些睡了也好,便兀自回了天镜宫。

翌日清晨,宇文彻特意吩咐宫人做了鳇鱼胶石榴冻,那是顾灵依爱吃的。

结果,用早膳时也不见顾灵依,一问才知道早早就去了青云阁。

“她可用膳了?”宇文彻沉声去问。

昭阳殿里的宫女道:“未曾,公主说不饿。”

宇文彻薄唇紧抿,片刻后,冷道:“把这盏鳇鱼胶石榴冻给她送过去。”

可上早朝回来,那盏鳇鱼胶石榴冻仍然完好无损的放在天镜宫。

正要质问,德保无奈道:“陛下,公主打开盏盖子瞅了,说是成色不好,定然不好吃,让送回来。”

宇文彻眉心轻皱,打开盏盖去瞧,冷哼道:“那让御膳房午膳多做些她爱吃的吧。”

“回陛下,公主说午膳不回宫吃了。”

宇文彻没说话,午膳没怎么吃。

下午又召见大臣,走访各部,忙到晚膳时,迫不及待的回宫,就直接去了昭阳殿。

结果又没见到人,宇文彻愠上眉梢。

“公主何处?”

他一声冷质,宫人们连忙跪下回话。

“回陛下,公主还没回宫,那边跟着的宫人回来传话,说公主已经提早用过了晚膳了,今日容大人调回帝京,公主去探望容大人了。”

一整天都不见着顾灵依,宇文彻眉头紧蹙,却也不想发火。

左右她又没做什么错事,可是他就是气的吃不下晚膳。

隐隐约约觉得那丫头似乎是生气了,可是又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

“德保,你吩咐下去,近日什么新鲜糕点、瓜果凉饮都不要给昭阳殿送了,全部送来天镜宫,若是昭阳殿那边的人去御膳房问,就让御膳房说两边都送了,让公主自去问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