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大汗淋漓抱着酒坛跑过来,沈华星伸手接过,道:“六十年的琼酥,三妹妹笑纳。”

“哇哦。”

顾灵依眨了眨桃花星眸,心想果然是嘴甜些好,这六十年的琼酥,沈华星还真是出手大方。

收下后,她扭头小声吩咐身后宫人道:“去挑些好的东西送去沈府,就说是只送给沈二小姐。”

宫人领命退下,顾灵依又把人拉回来交代道:“送的时候,排场大些,但记得只给沈华星,哪怕她扔了、卖了,就是一颗珠子也不准分给旁人。”

说完,转身对着沈华星纯澈一笑。

两人分别后,吉贝凑到顾灵依身边,伸手帮她理了理曳地裙摆。

“你今天疯了吧,你真的没听见他在后面说你坏话呀?还是你压根儿就不相信我?”

两个人悠哉悠哉走在亭廊上,顾灵依远远瞧见远处的画舫馆。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何时相信过你啊?”

吉贝翻了个白眼,顾灵依伸手拉过他,道:“走走走,咱们去画舫馆玩。”

“她骂你!骂的老难听了!”

顾灵依回眸,提了提手里的酒坛,然后唇齿轻启道:“一来说,好不容易不用去青云阁,在外边儿开开心心的不好吗?二来说这是裴老夫人设的宴,我若去责罚,那不光光是打了沈华星的脸,还是打了老夫人的脸。再来说,沈华星就是个被骄纵坏了的,顶多就是在背后说说坏话,你是不知道她姐姐才是个狠角色,心思深沉的跟个无底洞似的。

这长安城多少骄纵蛮横的姑娘,我又不是没见过?倒也说不上有多讨厌,但是我讨厌沈华月,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你看,琼酥难得,六十年的琼酥更难得,老贵老贵了……待会咱们去画舫馆小酌几杯。”

剩下的再找个小一点的漂亮坛子装了,给宇文彻送过去。

所有酒里,她最喜欢蔷薇露,宇文彻最喜欢琼酥,南棹最喜欢醽醁,容得意来者不拒。

吉贝挠挠头,扭头去看顾灵依,疑惑道:“怎么从歌乐山回来就换了个脑子?”

顾灵依只顾着闻酒香,粼粼碧波映照着她头上的繁琐复杂的凤仙花纹银辉头冠,头冠两旁的镂花银珠随着行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脆脆声。

可似乎这么精致细腻、流光溢彩的头冠都不如少女珠玉容颜这般恬甜昳丽。

顾灵依砸吧砸吧樱桃小嘴,叹息道:“我这一个下午不去青云阁,就更不想去了,哎。”

说着,就已经走到画舫馆,暗卫瞅见是公主,以后是知道陛下在此,特意来寻,便也没敢拦。

“吉贝,要不你一会儿帮我撒个谎吧,你就说这就是我打架打赢过来的,然后我就说我受伤了,再告两日假。”

吉贝冷笑,心想陛下又不傻。

正跟在她身后要往前走,顾灵依陡然停住脚步,吉贝冷不防撞了一下。

“喂喂喂,好好走着走着停下来干嘛?”

“闭嘴。”

顾灵依伸手捂住吉贝的口,透过墙上的海棠纹漏窗看了过去。

宇文彻革带束腰,身姿挺拔,负手而立如同岩岩青山巍峨秀丽。

而正同她说话的人便是沈华月,两个人沈华月巧笑倩兮,嘴里一直说着什么。

离的有些远,他们听不清楚。

可旁边的宇文彻侧颜去看,竟是噙着笑。

顾灵依五指渐渐收紧,唇线瞬间毫无弧度,双眸阴沉凉薄。

宇文彻曾经说过,身为君主,喜怒哀乐不形于色,是为君道。

可如今她竟然对着沈华月笑?!

顾灵依下颌微抬,内勾外翘的桃花星眸宛如淬了浓墨,她嗤了嗤,酒坛提绳上的铜片小鸟瞬间被捏扁。

就这?还想喝六十年的琼酥?喝屁去吧!

“喂喂喂,顾贱贱,你瞅你瞅,你不是说陛下登基时曾立下十年赎罪之诺吗?如今十年不是也快到了吗?他不会看中了那女的,要立她为妃吧?”

·

月上柳梢头时,丹雘巷沈府,宫人们抬着数箱各色珠宝进了沈府。

头一箱红木箱,掀开后,各色金簪、步摇、玛瑙珍珠、白玉环禁步、手镯项圈,珠光宝气铺陈开来,灿若朝霞。

第二箱,绸缎锦绣、蜀锦吴绫、皮裘葛布,花纹精致繁琐,莹润润的流淌着好看的光泽。

第三箱,各色古玩玉器、花瓶石砚,个个巧夺天工。

宫人们一边搬一边念着具体物件,沈府全都惊得眼珠子快要落到地上。

沈华月挽着沈华星的胳膊,道:“瞧,公主对妹妹多好。”

沈华星笑了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她檀口轻启道:“这不是废话吗?也不看看当年她住在咱们家的时候,谁对她最好呀?当然是我。”

沈华月心里腹诽,你待人家好,那就是为了巴结。

不过就是一点儿金玉宝石,有什么可得意的?

眼界也太小了。

可饶是心里这样想着,沈华月的眼睛也一刻没有离开过这一箱又一箱的宝贵东西。

沈华星故意炫耀道:“这么多东西,我这屋里也盛不下呀,不如大姐姐挑几样喜欢的拿回屋里去?我瞧着你日日首饰也太少了,知道的说你是清雅泊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沈家苛待了你这个庶女去。”

沈华月袖管里的手陡然握紧,面上仍是笑意盈盈,正要说话,却被一旁宫人打断。

宫人抬头,冷言道:“公主特意吩咐,只给沈二小姐,哪怕沈二小姐扔了、卖了,就是一颗珠子也不准分给旁人。”

沈华星愣了愣,随即笑逐颜开道:“公主赏赐的东西怎么会扔了、卖了呢?定会好好收存着的。”

说完,腰肢款款一转,朝沈华月笑笑道:“公主都发话了,我也不好意思再给你了。”

沈华月面上瞬间就挂不住了,只能干笑笑道:“公主给妹妹的独份儿,我自然不敢觊觎。”

沈华星笑的得意,扶着丫鬟回院子里准备仔仔细细收拾东西。

沈华月也摇着团扇回自己的院子里。

“去,把这公主给的赏赐、把公主给她这份荣耀,好好宣扬出去,让别人都看看我沈家的嫡女多大的排场,和离了都不怕,她这么大的后台,得有多少贵门想求娶?”

皇家的恩宠向来都是让人嫉妒,这人一旦嫉妒起来,便会抓着那点儿错处,狠狠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