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深了,天上月亮恍恍惚惚被云团遮掩,没有萤火,处处黑压压一片。
她挑着一盏八角山水画灯,坐在墙头伸手去拉简彦仙,一边费力拉,一边碎碎念道:“你爹那个脾气,你说说那是个明眼人听都能听出来,这事儿有蹊跷,陛下要杀,那不要就动手了吗?至于先把你们放了,再杀,为了给人留下把柄,还是太闲的慌啊,完全没有动机的好不好?”
简彦仙背着书囊,爬的满头大汗,吃力道:“我与姑娘想的一样,所以就更要去参加今年的大试,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才好。”
“对,等你今年过了大试,金榜题名,被封了什么官职时就风风光光回家,你就告诉你爹,陛下是个心怀天下的明君。”
“好,你等我拿下大试榜首,我定然报效朝廷。”
“喂喂喂,我说你这个人不仅不会游泳,连翻个墙都不会?”顾灵依累的满头大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你怎么这么重啊?要不你先把你的书给扔了去?”
“不行不行,没了这些书我怎么参加大师呀,书在人在,书亡人亡,我一个读书人身上哪能不带书啊?”
顾灵依翻了个白眼,干脆跳下来推着他上去,吃力道:“你今年要是大试考不过,姑奶奶我非把这些书连带着你一块给烧了去不成。”
片刻后,简彦仙总算是爬到墙头,却又不敢往下跳,顾灵依气的七窍生烟,怒道:“就你这个胆子,你能干成什么事儿啊?”
简彦仙被说的面子上挂不住,一咬牙,心一横,扑通一声跳了下去,狗吃屎一样摔在地上。
顾灵依连忙去扶他,心里嫌弃的不行,人还是会点武功好。
结果刚刚把人扶起来,周围利刃瞬间把人团团围住,顾灵依愣了愣,抬眸去看眼前这群穿青骊鹭鸶服的人。
沉沉暗夜里,顾灵依握紧手里的八角灯,另一只手缓缓把银镜摸出来。
芦莘眯起狭长的眸子去打量眼前二人,男的是个文弱书生,这姑娘娇小玲珑,一身素布衣裳也掩不住珠玉容颜,秾艳灵动。
他挥了挥手,示意下属收起刀剑,然后冷声道:“从简府偷跑出来的?何人?”
顾灵依秀眉颦蹙,伸手把简彦仙挡在身后,不悦道:“你带着一群人,刀枪棍棒的手在人家府旁,难道不应该先报上名来吗?”
芦莘嗤笑一声,拿剑指过去,厉声道:“朝廷鹤卫,奉命守卫简府,不允任何人擅自离开!”
“鹤卫?”顾灵依上下打量芦莘,清冷道,“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鹤卫,你们这些人形迹可疑,当心我去报官查你们。”
芦莘不想废话,直接道:“把他们绑起来送回去!”
简彦仙连忙惊呼起来,焦急道:“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再回去我爹非得打断我的腿!”
正对峙着,府中忽然就穿出来一声尖锐的猫叫,诡异凄厉如同盘旋的利刃猛地划破静夜。
简彦仙皱眉,忍不住听的心头一颤。
紧接着,府中就突然穿出来嘶吼、鸣叫、呼救各种破碎尖锐的声音,一道火光随着浓烟顿时让这个夜变得血腥又沸腾。
芦莘一惊,顾不得什么了,抽出剑来,一个箭步翻滚墙头冲了进去。
“爹!爹——”简彦仙慌了,冲到大门处跌跌撞撞跑了进去,顾灵依皱眉,跟着简彦仙进去。
进入的那一瞬间,犹如进入盈满恶魔的地狱,顾灵依指尖微颤,连忙侧头。
只见简府里的下人好像都发了疯一般,眼睛瞪得像血色铜铃,脸上全是青筋暴起的血丝,犹如被魔鬼操控的傀儡,见人便攻击过来,往往招招致命!
芦莘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还没来得及害怕,两三个傀儡就如发疯恶犬一样朝他冲了过来。
他一惊,手中长剑骤出,腾跃而起后一剑封喉,霎时间,鹤卫们强忍着害怕同这些人鬼不辨的傀儡们撕斗起来。
简彦仙顿时瘫软在地上,然后一咬牙,朝远处热泪纵横道:“爹——”
顾灵依顺着看过去,简朔头发散乱,脸上密密麻麻分布着黑红血丝,嘴唇紫黑,瞳孔翻成一片空洞可怖的白,见人就杀,不仅去攻击鹤卫,甚至连一样的傀儡都杀。
“爹!”简彦仙大喊一声,猛地用书囊把简朔身边的鹤卫砸开,然后不顾一切拦腰抱紧简朔。
简朔一时动弹不得,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抡起拳头一拳一拳狠狠砸在简彦仙后背上,简彦仙咬牙,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来。
“简公子!”
顾灵依一惊,握紧手里银镜,飞身翩旋之间射出银针,正对简朔手掌。
只见那银针寒光一闪,划过简朔抡起的拳头溅出血花后刺入木柱上。
然而这些半人半鬼的东西好像根本不怕疼似的,不知疲倦地朝人攻击。
芦莘咬牙,大步流星,大喝一声,一剑之下砍掉简朔的脑袋,顿时血流成河!
“爹!”简彦仙猛地一颤,目赤欲裂。
顾灵依不敢去看鲜血淋漓的场面,带上斗笠,飞快拉过简彦仙,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施展轻功迅速飞出门外。
“快跑!”她拉紧简彦仙,顺着侧墙躲在一个巨大的石狮子后面,心里的恐慌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躲起来不久,突然有金甲官兵团团把简府围了起来,一时间,刀枪碰撞之声纷纷四起。
芦莘等人前脚把简府里这帮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东西杀了个干净,后脚就有金甲兵卒团团围住。
夜色笼罩地狱,地上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芦莘等人愣了愣,此时都不由有些六神无主,哪怕他们都是手里沾过无数鲜血的杀手,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况且他们一时间也分不清楚,来者是敌是友。
只见一个壮硕的中年男子穿着厚厚铁甲,暗夜里注视良久,然后恨恨道:“暴君也!果然是朝廷派人干的赶尽杀绝之事!”
芦莘脑中平地一个惊雷,立即意识到他们落了圈套,这简府上上下下,可不就是他们鹤卫杀干净的吗?
然而鹤卫又是陛下亲手提拔组织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