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莘如今是鹤卫统领,一时间从江湖门派成为朝廷禁军,他还是有点不习惯穿官服。

鹤卫是宇文彻一手提拔,是直属于陛下的一把利刃。

雨幕里,鹤卫顶尖的高手们一身青骊色鹭鸶服,纵马溅起大片水花。

为首之人银甲护身,玄天色斗篷盖在马背上,他身姿挺拔,清冷孤傲,面具下冷眸锐利,更显神秘。

芦莘在一旁道:“主子,此事交于属下便可,您为何要亲赴?”

宇文彻握紧缰绳,大雨里纵马疾驰道:“朕不可偏居一隅而窥探天下,若是守在长安,反而会使得朝臣猜忌,朕会以刺史巡查之名前往,歌乐山和秭归城都是世家宗族遗臣退守聚集之地,朕需要的是立即安定人心。”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可能雁过无痕,屠门之祸,总要留下些痕迹来。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个胆子敢与他逆鳞而行?

歌乐山经过大雨冲洗,愈发清丽脱俗,万里层山都如同妩媚多姿的女儿家,今早又挂上了一道彩虹,叫人瞧着,好不心生欢喜。

她昨晚特意拿了伞,半夜起来赶路,结果刚好昨天半夜雨停了,今日早晨百鸟婉转,群山新奇。

巡抚门前,顾灵依饿着肚子,费力大喊道:“容大人!容大人——”

容得意被贬官半个多月,临走时顾灵依甚至都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便一直想来看看他。

“容大人,容得意!”喊了许久,也无人应声,顾灵依猜想容得意这厮估计是去街上吃早点了。

她把马放下,决定去街上找一找。

“话说回来,我这算是第三回来歌乐山了,”顾灵依揉了揉马头,笑道,“头一次来在这儿遇见了霍三十,第二次在这儿遇见了吉贝,眼下是第三次来歌乐山了。”

大街上,雨霁后,风轻云淡,街头上各色卖早点的小贩,络绎不绝,顾灵依咽了咽口水,半夜一夜马不停蹄,这会饿的头晕脑胀。

“大婶,虾肉馉饳来些,大份的二十个。”

“好嘞,十五钱。”

顾灵依递过银子,小贩动作熟络地把小巧玲珑的虾肉馉饳从蒸笼盛到套子里,转身去淋香酱。

“唉唉唉,别别,早晨吃些清淡的便好。”顾灵依连忙拦下,伸手把一大份冒着热气的馉饳接过来。

小贩挑眉,瞥了一眼顾灵依,这是小镇子上难得见到的稀客,猜想着估计是哪个退居于此的世家小姐,便问道:“哦,是小姐?您这几日就要搬走了吧?”

退居于此的世家大族,几天之内死了好几户,弄得人心惶惶的,贵族们出手阔绰,近几日纷纷都打算搬走,这关乎到小贩的生意,便顺带着问了一句。

顾灵依咬了一口馉饳,疑惑道:“大婶,你们不是认错人了吧?”

“嘿嘿,虽不认的小姐,却知道小姐是附近退居世族的女子,您别多想,我一个做生意的关心的无非就是这些事。”

顾灵依秀眉颦蹙,摇摇头道:“不是的,我只是经过这里,不是什么世家宗族的小姐。”

“哦哦,对不住了、对不住。”小贩连忙赔笑,又起身去忙活别的事。

顾灵依听的一头雾水,只能先道:“无妨无妨。”

什么意思?几天之内死了好几户退居于此的世家遗臣?

她听的有点心慌,迫切希望赶紧找到容得意,然后赶在明天前回长安。

富硕的小镇炊烟袅袅,地上水洼映出一番别有烟火气息的景象,顾灵依一边吃虾肉馉饳,一边东张西望看看容得意是不是在哪里吃早点。

找着找着就悠悠走到了河边,连续两日的暴雨,涨水涨得厉害,人走在桥上不足半尺的地方就是水面,有顽皮的小孩子就在桥面上伸着脚丫子击打水花,大人们瞧见了便连忙呵斥。

待训斥小孩子完了之后,反而兴冲冲回家把马匹牵过来,让马站在桥面上,拿着刷子刷的起劲儿。

突然,“哎吆吆!”的一声惊叫后,又听见“噗通”一声,水面上溅起来巨大的水花。

“救命啊——救命!”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在水里扑腾着,大水不时淹没他的头顶。

顾灵依连忙冲到桥边,却犹豫了一下,这不会又是个碰瓷儿的吧?

正在他犹豫之际,旁边有个青年男子迅速跳进水里,溅起来大片水花。

顾灵依松了口气,有人比她先一步就好,若这掉水里的人当真是个碰瓷的,那她还可以帮人作证。

结果就听见那青年人跳入水中后也是一个劲扑腾,大喊道:“爹!爹,我也不会游泳啊——”

顾灵依噎住,这该不会是两个人合起伙碰瓷儿吧?

一时间,她有点犹豫不决,然而片刻后她放下手里馉饳,飞快潜入水中。

可万一是真的呢?那她不就成了见死不救的人吗?见死不救的人本质上也是凶手。

再说容得意就在这里当巡抚,她大不了去报官,她有什么怕的?

先把老者捞上来后,顾灵依又再次去把那青年也捞上来,待三人都浑身湿漉漉的上岸后,顾灵依累的站都站不起来。

这水里泥沙多,弄衣裳头发上都是黄泥,顾灵依有点心疼昨晚才换上的新衣裳。

便气呼呼道:“喂,你是不是脑子不灵光啊?你自己不会游泳那你跳下去干什么呀?本来救你爹一个就累的够呛了,现在还得去救你!你那么大一个人了,脑子不好使啊?”

老者灌了水,一时半会儿嗓子说不出话来,只能连忙朝顾灵依拱手作辑,青年扶着他,又是赔礼又是道谢。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小生是个天生愚笨的,见父亲掉入河中便心慌意乱,什么都没想,就直接跳下去了,今日当真是多谢姑娘,若不是姑娘相救,我与父亲今日便要命丧与水中做个水鬼了。

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何况姑娘今日与我是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小生此生定然铭记于心,若是姑娘有什么要求,小生必定竭尽全力为姑娘谋求。”

顾灵依听的一愣一愣,心想这人估计是个读书人。

果不其然,老者大声咳嗽几声,一巴掌把那青年人推开,拱手道:“这是犬子,说话成日啰啰嗦嗦,让姑娘见笑了,今日当真是多谢姑娘了。”

顾灵依有点欣慰,做了好事儿还能被感谢,便也满足了。

于是她连忙摆手道:“无妨、无妨,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完,挠了挠后脑勺,这沙子灌的浑身都是颇为难受,她又想起来那包馉饳,打眼一看,被几个小孩子围着吃的正香,她一个气不过,便想去抢回来。

偏偏眼前这一老一少一个劲儿的千恩万谢,顾灵依有点尴尬。

老者又道:“老夫家就在不远处,姑娘衣裳被水玷污,皆是我父子之过,不如与我们一道回府,姑娘好洗个热水澡,换一些干净衣裳,我让犬子去备些好酒好菜,以报答姑娘今日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