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两个选择,一念之间,一生命途。

阿孟缓缓合上眸子,五指渐渐收紧。

——一块糖即使再好,可是被别人舔了一口,你还会吃吗?

她咬牙,心里波涛翻涌,再度睁眼时,天上明月如雪,她已经做好了抉择。

“公主,”阿孟转身,忽然跪在顾灵依跟前,拜了一拜,泪眼朦胧道,“让我再去见见大人好吗?我自己一个人去,我就是想再见见他。”

顾灵依愣了愣,连忙把人扶起来,扭头去看叶青回,她有点不懂阿孟这句话的意思。

赶在宫禁前回宫时,顾灵依一路思索阿孟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喂,吉贝,你说孟姐姐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是不是打算去见容大人最后一面,然后回来和叶青回在一起啊?”

吉贝捏着下颌,沉吟道:“我觉得不大可能,这一天天三角恋弄的可真头疼。”

说完,又看看顾灵依,道:“顾贱贱,不过比起他们我更关心你,这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他们俩都十四五岁的年纪,在这个年纪里张口闭口,和小姐妹们之间讨论的也无非就是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喜欢什么样的。

顾灵依歪头,星眸含笑,道:“那你说要怎么样才算是喜欢啊?我觉得我其实也挺喜欢霍三十的,他长得好看,待我又好,人家还是北朝的战神,最重要的是……他喜欢我啊。

你说说跟孟姐姐一样喜欢容大人,可是容大人不喜欢她,叶青回喜欢孟姐姐,孟姐姐不喜欢她,我这次来想去,我觉得吧,你还不如喜欢上一个喜欢你的人,这样多省事儿啊,两相情愿。”

吉贝翻了个白眼,耸耸肩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人家不过对你说了几句甜言蜜语,你这都快沦陷了,好歹是个公主,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顾灵依咬唇,被他这么说,面上有点挂不住,便讥讽回去道:“嗯,就你有出息,那你说说你长这么大,有哪个小姑娘给你递过情书啊?”

“额……顾贱贱你庸俗,你懂什么呀?你懂什么叫喜欢吗?”

顾灵依噗嗤一笑,活蹦乱跳地跑在亮堂堂的鹊华巷上,两边满是镶嵌着夜明珠的宫灯,美的如同幻境。

“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喜欢啊,比如她怕黑,他就把整条宫道上的宫灯都镶嵌了夜明珠,这算不算是喜欢?”

吉贝认真思索一下,然后追上去道:“这只能说明那个人银子多。”

顾灵依瞬间就拉垮了脸,一声不吭回宫了。

结果刚到昭阳宫,吓得直想回去。

当晚,她就被提溜到天镜宫,宇文彻一句话都不多说,《舞鹤赋》抄写六遍后才准回去睡。

宫内,一个容颜冷峻批奏折,一个哭哭啼啼抄辞赋。

顾灵依又气又恼,偷偷去瞥宇文彻,然后小声嘟囔道:“我现在一点都不喜欢你了,刚刚我还觉得挺喜欢你的,我现在一点都不喜欢了,你待我一点都不好。

你还没有蚰蜒待我好,你也没有霍三十待我好,也没有叶青回待我好,人家一点都不喜欢你了……”

宇文彻皱眉,冷冷道:“你在那嘟囔什么?”

“哦哦哦,我边写边读呢,嘿嘿嘿。”顾灵依一怂,立即装作正在背《舞鹤赋》。

偷偷看了看宇文彻,顾灵依勾唇,忽然特别大声地背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跳大神儿呢。

“感寒鸡之早晨,怜霜雁之违漠。临惊风之萧条,对流光之照灼。唳清响于丹墀,舞飞容于金阁。始连轩以凤跄,终宛转而龙跃。踯躅徘徊,振迅腾摧。惊身蓬集,矫翅雪飞。离纲别赴,合绪相依。”

宇文彻抬眸,然后自顾自的批阅奏折,批阅完了以后,就拿起最近正在看的书细细赏读。

顾灵依皱眉,以为是自己不够大声,变身呼吸,卯足了劲儿,声嘶力竭的。

“精含丹而星曜,顶凝紫而烟华。引员吭之纤婉,顿修趾之洪姱。叠霜毛而弄影,振玉羽而临霞。朝戏于芝田,夕饮乎瑶池。厌江海而游泽,掩云罗而见羁。去帝乡之岑寂,归人寰之喧卑。岁峥嵘而愁暮,心惆怅而哀离。”

过了一会儿,顾灵依气喘吁吁,发现宇文彻并没有受什么影响后,就放弃了这种做法,哭丧着脸继续抄。

“精含丹而星曜,顶凝紫而烟华。引员吭之纤婉,顿修趾之洪姱。”

宇文彻一边靠在太师椅上看书一边给顾灵依念出来,然后又面无表情道:“第六个字、第十五个字、最后一个字都念错了,把这两句再给我念十遍。”

顾灵依噎住,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耳光,惧于**威,她哭丧着脸念了十遍,期间宇文彻又纠正了三四遍。

抄完第三遍后,顾灵依急不可耐想脱离火坑,便捂着脸装哭道:“哥哥,我手腕疼,怕是抄不了了,不如你让我回去休息休息,明天我抄完给你送过来行不行啊?”

宇文彻斜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手腕疼,你捂脸干什么?”

顾灵依皱眉,又去揉了揉手腕,凑近宇文彻道:“我是真的手腕疼,我一个字都抄不了了。”

“既如此,那你背会即可。”

顾灵依愣了愣,叹了口气,乖乖坐会小凳子上去抄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宇文彻没理她,挥挥手让德保送来一壶蜂蜜柚子,然后自顾自地看书。

过了一会儿,顾灵依撑着头,小声同宇文彻道:“人家都说人家手腕疼,你明知道人家背不会,还要让我抄,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也不心疼我,你待我一点也不好……”

宇文彻侧眸,直起身来,冷冷道:“往常就是我对你太过放松,从今天开始凡事都要立个赏罚,你若今晚抄不完,那你便抄到天亮。”

这话语气说的严厉冷漠,宇文彻在她面前从来不摆什么帝王威严,这一时间顾灵依突然就有点害怕。

肩头一个瑟缩,余光也不敢去打量宇文彻。

片刻后,才支支吾吾道:“哥哥,你……你是不是生气了?可我也没……”

她承认自己最近是有点放肆,可是都快暑休了,她能学会些什么呀?在青云阁里每天荒度时光的,有什么意思呀?

宇文彻站起身来,侧颜冷峻,没有同她多说一个字就径直走出宫殿。

顾灵依怔住,双眸忽然就红了,好似顿时涨起潮水一般眼泪汹涌而出,忍不住就哽咽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