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江晚筝算是白来,看着眼前萧瑟的安家老宅,仿佛在风中飘零一般,没有一丁点的生气,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安华,莫非……”她不敢再想,手中紧紧攥着高明玉给的信函。
她回到了明月楼中,准备再寻安华的下落,刚推开门就看见铺子的地面有一封信函,信上面写着江晚筝亲启。
江晚筝眉头微微一皱,打开这封信,里面写着安华已死。她看见这几个词,心头猛然一沉,整个人倒抽一口凉气。
“糟糕,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她看到信中最后一行,用线勾勒出一个地图,上面标注着安华安葬之地。
江晚筝按照信上的图去寻安华最后所在之地,天色渐渐暗下来,她走进陵阳城外的一片树林中。惨白的月色照在一座崭新的坟茔上,坟茔前有一处简陋的墓碑,碑文上刻着安华之墓。
“原来你已经被安置在此处。”她不禁暗叹一声,轻轻抚了抚那块碑文,“我还想着为你和高家小姐传递书信,哪曾料到你已命赴黄泉。”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回头看见一位老者提着一盏灯,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还未等她开口,老者抢先一步问道:“你是何人?”
她看着鹤发童颜的老者,声音暗暗的回答:“算是一位故人吧,听闻安华已经逝去,前来探查一番。”
老者把灯置于墓前,替他上了一炷香,长叹一声:“可惜了这位年轻人,原本可能有大好的未来,但是现在却长眠于泥土中。”
江晚筝也替安华烧了一炷香,面色疑惑的问道:“请问这位老先生,安华为什么会丢了性命?前些时日还好好的一个人,难道是因为疾病暴毙吗?”
老者垂手立在一边,神情凝素的道:“这位后生之所以暴毙,不是因为疾病,而是被人毒打了一顿,再加上心情郁结,这才被生生夺走了性命。那日夜晚,我采药回家从林中经过,遇见了奄奄一息的他,便把他带回家中,原本以为可以救回一条性命,可是最终无能为力。”
“安华居然经历了这些。”江晚筝心中又是一沉,就连说话都慢了几分,没想到他会落得如此凄惨的结局。
老者摇了摇头,也暗暗叹息一声,眼中尽是凄凉:“我曾经问过那些人为何要打他,后生说皆是因为高家小姐,想要带着小姐出逃,去过另外一种生活。结果他不但没有等来小姐,却等来一群恶徒,狠狠揍了他一顿,而且就在这片树林中。”
江晚筝闭上眼睛使用术法,再次重现当晚的场景。她“看见”安华背着行囊,站在一颗大树下等心上人的到来,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然而他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看见高明玉的身影,而是等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他们手中拿着木棍,一个个朝他挥来。
安华见状,本以为是山上的贼寇,急忙朝着山上跑去,他边跑边向山贼求饶:“我不过是一个穷书生,身上没有多少银两。”
然而这些人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依然紧紧追了过来,挥起的木棍如同雨点般朝着他身上打去。尽管他抱着头,口中说着求饶的话语,可是他们却仍然不愿放过他。
安华眼中的希望一点点变成绝望,一时间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一定与高家有关,难怪高明玉今天没有到来,看样子是无法来了。
“老爷吩咐,不要把他打死,留一条命苟活。”为首的那人对众人吩咐道。
“呸。”另外一人啐了他一口,骂骂咧咧道,“这穷书生非得勾引富家千金,还想拐跑大小姐,真是活腻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一行人打骂完毕,终究弃他而去,只留下安华独自一人留在原地。此刻他的很虚弱,就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浑身软软地趴在地上,脑中一片晕沉。
再次醒来的时候,安华躺在一间陌生的草屋里,即便被老者所救,可是心如死灰,让本就严重的伤情更加雪上加霜。
他在弥留之际,对老者说道:“我活不成了,这辈子没能与高小姐相守,实乃我的遗憾。如果还有下辈子,希望能够再与她相遇。”
“真是个傻小子。”老者在一旁默默抹泪,“你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她。如果不是她父亲下狠手,你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现在就连性命都要丢了。”
安华却只是笑笑,仿佛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而是回忆起美好的事情。他抬手,轻轻唤着心爱之人的名字:“明玉,明玉…….”
他似乎看见了她的容颜,在菩提树下相遇的那一刻,她笑颜如花,比天空的星辰还要灿烂,只可惜这一世终究无缘。
安华的手缓缓垂下,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好像只是睡着了,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老者替他收敛了尸身,又把他葬在林中,起了一座新坟。
安华在林中所经历的一切,被她悉数看在眼中,原来在这片林中发生过如此残酷的事情,可惜终究晚了一步。
她拿出高家小姐与其往来的书信,苦笑一声道:“如今你已经走了,又让她如何活下去。”
“姑娘既可怜两人,不如将善事做到底吧。”老者暗叹一声,提出自己的建议。
江晚筝攥着那封信,仿佛也下定了决心,对着安华的墓说:“我会尽量让高小姐活下去的。”
语毕,她向老者作揖告辞:“我有了一个主意,不过只能瞒一时,希望高小姐能自己熬过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守在墓前的老者,以及墓旁潺潺的流水声,有一条小河从林中穿过,月光撒在安静的河面,散下一河璀璨的银色光芒。
江晚筝踏着月色回到明月楼中,打开那一封信函,借着烛光开始模仿安华的字迹。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希望高明玉能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