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府眼见着越来越兴盛,姜文栋自是十分开心,渐渐淡忘了与洛桑的事情。他想着她不理会他,也不是自己的损失,总有一天她会过来央求和好的。
然而就在此时,陛下的身体渐渐越来越差,终究一下子病倒,病情一发不可收拾。朝政的大权转移到太子身上,对于姜文栋来说是绝对的打击。
他受到皇帝的器重,与太子的关系一般,赈灾的时候得罪了许多官员,恐怕后面凶多吉少。
老皇帝薨逝之时,姜文栋也哭的格外伤心,跪在棺椁前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既为了皇帝的逝去感到担忧,也为了自己的前途担忧,恐怕以后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新皇登基,姜文栋也战战兢兢,没有了往日的风采奕奕,行事说话也低调了许多。等到老皇帝的丧事结束,御史们开始弹劾他,一道道奏折递入新皇帝的手中。
开始的时候,新皇还想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对着诸位大臣说道:“不管怎么说,姜爱卿也是父皇器重之人,赈灾中也立了功,不该如此对他。”
这时,御史们齐刷刷跪在地上,纷纷劝道:“陛下太过仁慈,姜大人这些年铺张浪费,与陛下所提及的节俭之风背道而驰,而且他的老师高太傅,这些年位高权重没少滥用职权。”
新帝听到这些话,又看了看一堆弹劾的奏折,知道姜文栋大势已去,犯不着为了他得罪一干人。于是新帝思虑片刻,对着各位臣僚说道:“朕自会对他处置的,一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诸位大臣见新帝应允了自己的意见,一个个顿时又是一阵跪拜,夸赞说道:“陛下是明君,姜文栋这样的人留下来,对大家都是不利的。”
新帝知道众人所想,可是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好拂了大家所愿,毕竟刚登基地位不稳。等到众位大臣散去,他拿起御笔写下一道圣旨,交给身旁的公公道:“把这道圣旨给姜爱卿带去,相信他能明白朕的苦衷。”
公公应允了下来,带着圣旨前往姜府,看着热闹的姜府,眼底泛起一片冷意。
姜文栋接到皇帝陛下的旨意,顿时知道自己大祸临头,脸色一片惨白,静静等待着公公宣布旨意。
公公扯着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姜文栋与其师高太傅,在京贪赃枉法,行奢靡浪费之风。朕念其功劳,现逐出京都,去乾县上任。”
姜文栋接过圣旨,眼底一片黯淡,领旨谢恩道:“臣谢陛下的恩典。”
公公瞧了一眼他,扶他起来说道:“陛下也是为难,想要保你也无能为力,一堆大臣上书要求陛下惩罚你,所以根本没得选。”
“我知道。”他暗暗说了句,“让陛下为难了,这些年我也少得罪人。”
公公又安慰了一句道:“姜大人,你现在县里面待着,万一形式有反转,你还是有机会回来的。”
他无奈的笑了笑:“没事的,我自己做的事情,现在也清楚的知道,他们早就想把我赶出去,想看着我落到尘埃里。”
公公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看着这偌大的府邸,暗叹一声道:“姜大人有准备就好,你这府邸和府上的财富,还是主动交些出来吧…….”
他懂陛下和公公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道:“臣知晓下一步该怎么做,有劳公公提醒。”
等到公公走后,他开始清点家中钱财,开始遣散仆从,对他们说道:“以后用不着这么多人了,你们拿上工钱都离开吧。”
府中的人也纷纷知道了他被贬官的事情,原本热闹的府邸,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怕被牵连,纷纷拿了工钱就离开。
府邸这么大的动静,即便洛桑在墙的另一头,也知道了此事。她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不知该怎么言说现在的心情。
她拿出珠宝首饰,分给几个尽心伺候的丫鬟,对她们说道:“你们也走吧,在姜府彻底败落之前,走得越远越好。”
丫鬟们没有拿走她的首饰,而是纷纷垂泪道:“夫人,我们舍不得离开你,这些年跟在夫人身边也学到了许多东西。”
“走吧,如果再不走,只怕形式会更加不利,我现在还能拿出这些物件来分给你们,只怕再过一段时日,就连这些都没有。”洛桑执意把首饰分到丫鬟们的手中,面色和以前一样平静,“其实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这样的事情迟早都会降临到姜府的,凡事物极必反,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而且老爷的性子也容易得罪人,这些年因为先皇的庇护,才安稳的过日子,可是先皇一旦逝去,衰落是迟早的事。”
贴身丫鬟听见这话,默默垂泪道:“夫人分析的真好,如果老爷能够早点听夫人的话,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没用的。”洛桑摇了摇头,声线清晰的道,“一个站在高处的人,又怎么会看见自己已经身处悬崖边,他注定是看不到的。”
纵然丫鬟们舍不得离开,她还是让她们早点离开这座府邸,继续待下去是没有希望的。
她送走了跟在身边的丫鬟们,房间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她主动从这面墙走出来,来到另外一面墙内,已经许多年没有再来这个地方。
洛桑踏进墙内,就看见颓废的他,坐在一排石阶上,一片消沉的模样。她的记忆再次回到多年以前,那时候他一副意气风华的样子,喝着酒写着诗文,把纸张从窗台上扔下,一堆人在楼下抢着那张写有诗文的纸。
一切都宛如一场梦境,他从高处跌了下去,风光不再。她迈着轻盈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声音温柔的喊了句:“文栋。”
姜文栋抬起头来,苦笑地看着她道:“我现在败落了,写一封和离书,你也该离开姜府了。”
“不,我不会离开。”她拒绝道。
“放心吧,我给你备了一些金银细软,自然不会让你过的潦倒。”他声音冷冷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