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云看到莱昂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他忽露出病态的狂喜,绿眼睛仿佛眼镜蛇锁定猎物一样发出幽深的光芒。
陈遇云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她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
莱昂兴奋的走上前,挥舞着双臂,然后将右拳放在心脏处,做出一个行礼的动作:“欢迎您的到来,终于见到您了,我的主人。”
他真的来了。
陈遇云缓缓闭上眼睛,心中五味杂陈,下意识的感到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依旧有些不敢面对。
景砚真的来了。
她不仅连累了善明,还将景砚也拖进这场浑水中来了。
莱昂十分兴奋,他自作主张的大步走上前,就在他距离直升机降落还有十米的时候,守在楼梯下方的高大男人忽然迈出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莱昂神色一僵,他故作可怜的道:“主人,我是您忠诚的仆人啊,您为何要阻止我的觐见呢?”
高大男人并没有说话,景砚也没有回答他。
于是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无视了男人再次大步上前。
这一次,男人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莱昂手持长鞭,正好克制男人的短刀,他狞笑着挥舞长鞭,一个暴起便冲了过去。
可就在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男人以一种肉眼都难以捕捉到的速度俯身躲过了长鞭,并就势滚到了长鞭的攻击盲区,手起刀落,莱昂的膝盖瞬间被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刺耳的惨叫声响彻海岛,黑袍人开始不安的蠢蠢欲动,他们中间最强的杀手居然在家主护卫的手下一招都走不过。
“景砚……”
景太太不安的看向自己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儿子:“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可惜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说出的话也不能被听到。
莱昂迅速整理自己的颓势,顺势一滚躲在了旁边,男人并没有乘胜追击,在成功击退莱昂后收刀,退回到了楼梯边。
陈遇云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她感觉到自己身上束缚着的绳子被解开了。
原本被粗糙的草绳紧紧捆在十字架上的身体无力的滑落,被一双大手揽进怀里。
陈遇云垂着头,感受着从宽大怀抱中传来的温度,被这样一双手紧紧搂住,仿佛身上的伤口都没有那么疼了。
鼻子忽然有些泛酸,那些在海风中快要风干的伤口,一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最后似乎都在这个怀抱里消融掉了。
说不在乎是假的,说景砚肯定不会来也没有那么肯定。
其实她也一直在等待景砚的到来。
景砚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他白皙的面庞上投下一道阴影,让陈遇云看不清他表情,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景砚!”
景太太穿过人群,来到了十字架前,她复杂又纠结的目光在陈遇云和景砚身上来回游移,似乎在确定某个事实。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就为了这个女人?”她皱眉,“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现在的你应该还在瑞士,和各位景家的元老参加年度会议。”
她正往前的步伐被一面突然出来的人墙拦住,景太太不满的看向高大的男人:“杨季,你什么意思,你你个小小的护卫,凭什么拦住我?”
“家主的命令,今天这座岛上的人都不能越过我。”杨季面无表情的背着手道。
景太太看向景砚:“你这是要做什么,你都不让妈妈过去吗?”
从别墅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黑袍人中间分开一条道路,狼狈的薛铭从别墅里跑了出来。
见到景砚,他大惊失色,连忙带着众人拜伏:“家主,您来了,没能迎接您,是我们的失职。”
杨季照例拦下了薛铭的靠近,他大手抓住薛铭的衣领,将他扔到了一旁。
薛铭跑出来的时候本就衣衫不整,这一摔更像是落水狗一样狼狈。
景砚抱着陈遇云站起来,淡淡望向惶恐不安的众人。
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只是嘴里说出来的话石破天惊。
“十分钟内不离开这座岛屿的人,死。”
景太太不可置信的看向景砚:“你说什么?”
景砚并没有回答她,抱着陈遇云转身就往直升机处走。
薛铭悄然走上前,煽动道:“夫人,家主恐怕知道我们做的那些事了,我们之前被迫离开寺庙的时候就没有解散,激怒了家主,他这是要我们所有人死啊。”
景太太紧紧盯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我不相信!我是他妈妈,他为什么要这样忤逆我?”
薛铭说:“我看家主跟我们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眼下又要求我们十分钟离开,岛上的船只有两条,最多能承载二十个人,这是非要逼着我们断臂求生啊,我看眼下我们只能用点激进的手段,先下手为强了。”
景太太缓缓看向他,神色震动,薛铭鼓励性的冲她点点头,轻声在她耳边道:“您放心,我们不会威胁到家主的性命的。”
说着,他对莱昂做了一个手势。
莱昂收到讯号,斜嘴露出一个笑容,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沙漠之鹰。
手枪的准星对准了那个离去的背影。
还没等薛铭下令,远方的大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远辽阔的鸣笛声。
这声鸣笛刺破了海上的迷雾,不紧不慢的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不少人面露迷茫,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从海上的哪里发出的。
只有薛铭脸色大变,他高呼一声:“趴下!”
说完,他便迅速压着景太太下蹲,只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一颗舰炮就以音速冲破了迷雾,击中他们上方的别墅。
巨大的轰鸣声震碎了下方离得近的黑袍人的耳膜,冲击波让别墅的整个二层以上变成了废墟。
黑袍人有不少被舰炮的冲击波及,葬身在炮弹的威力之下。
莱昂算是反应十分迅速的,加上十字架离别墅最远,他反而没有受伤,他朝薛铭咆哮:“草!他母亲的海上哪里来的炮弹啊?!”
“是航母!”薛铭也被余波震破了耳膜,只能撕扯着嗓子吼,“景家有一艘和军方合作建造的航母!他们拥有航母行动的支配权!”
杨季早有准备,他手表上定时着舰炮发射的时间,闹钟一响,他就已经找好了躲避的地方。
至于倒在地上的善明,也被他带走了。
陈遇云被一声巨大的冲击波吵醒,她昏昏沉沉的看向下方,却只看见一片飘着黑烟的海岛废墟。
这还是蛇岛吗?
她挣扎着想要坐直一些,忽然感觉身上有许多缠缠绕绕的线。
低头一看,左手手腕,胸上脑袋上,大腿上,全身上下都有许多线贴着,线的尽头连着医疗设备。
“唔。”
陈遇云的伤口被牵动,疼的她龇牙咧嘴的。
“别动。”
身后传来的声音叫她顿时不敢动了。
她从面前仪器的玻璃面屏上看到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
“如果你还想要自己的左手的话。”
陈遇云沉默着,感受自己的背部一寸一寸靠坐在座椅上。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离开这架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