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发生。

她慢慢睁开被泪水糊住的眼睛,视觉听觉都慢慢恢复了,陈遇云宛如惊弓之鸟一半打量着面前的人。

魁梧的队长捂着耳麦,严肃的点了点头,好像在确认某个命令。

一道复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队长好像是松了口气,回过头向队员传达道:“诺亚最新的指令,来自001的命令覆盖了009的命令,内容是——放她离开。”

队员们沉默着看向陈遇云,从来没有发生过命令覆盖的情况,她是首例。

这些掌握权柄的上位者中,有人要她死,但是还有一个更高阶的要她活。

美洲狮小队经受过最顶尖的雇佣兵训练,对雇主的命令一向是严格执行,从不会多话。

所以尽管心中十分疑惑好奇,他们还是按照命令的指示为陈遇云准备好了离开这里的冲锋舟。

因为命令非常简洁,他们不敢做超出命令以外的事情,只将她带到了冲锋舟前,教了她如何简单操作。

随后十几道冲锋舟迅速驶离了海岛。

陈遇云呆坐在冲锋舟上,还有些失神。

过了半晌,手腕上的剧痛刺激她回到了现实,陈遇云痛苦的蜷缩在小舟上,刚一蹲下,就看见驾驶台下面的医疗箱。

另一边,冲锋舟抵达了接收他们回去的舰艇,在上船时大副清点物品,发现少了一台医疗箱。

本来也不算什么,一个医疗箱而已,但是尽职尽责的大副还是走过来例行公事的问了一下。

队长面无表情的道:“医疗箱在搜寻过程中遗落在了某架冲锋舟上,后续我会打报告上去的。”

“不用了,洛克队长一向是公事公办,我相信你。”大副连忙道,转身离开了。

队员在一旁欲言又止,他很想问队长为什么要故意把医疗箱留给那个女人,但是最后他还是没问出口。

另一边,陈遇云按照医疗箱里的说明,艰难的单手给自己消毒,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

她缓了缓,万幸的是挑断手筋的时候没有割断大动脉,否则她此刻早就失血而亡了。

打开冲锋舟的发动机,扭动开关,她用颤抖的右手操作着方向盘,驶向大海。

临行前,她看了一眼后面宛如恶魔黑影的小岛。

冲锋舟破开海面,消失在海平面上。

月光静静的照着,黑袍人经历了一天的疲惫,全都安静的休息了。

在这座岛屿都陷入沉睡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别墅后面的花园里潜入。

绕过形同虚设的安保,那道身影翻越后花园,摸到了下方的密室入口。

清浅的月光照亮了她的侧脸,是去而复返的陈遇云。

原本此刻应该已经上岸的她,想起岛上还有善明没有离开,于是干脆趁着月黑风高回头救人了。

该说她蠢么,可是她藏在草丛中偷听到了关押善明的地下室。

陈遇云将左手悬挂在胸前,忍受着行动牵扯到伤口的剧痛,慢慢朝着地下室走去。

她偷听到今晚景太太心情不好,所有人都安静的回到了房间,不敢在外面造次。

这个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

防守确实松懈了,她贴着墙角靠近了地下室,里面是一个个古代监狱一样的木栅栏组成的土囚。

灯光昏暗,她一间一间看过去,在倒数第二间监狱发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光头男孩。

陈遇云小声叫他:“善明,善明,醒醒。”

在她坚持不懈用气音呼唤下,小和尚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神色戒备的看过来。

看到是陈遇云后,他明显非常惊讶。

“我来带你离开,你过来吧。”陈遇云朝他伸出手,“你有没有受伤?可以走吗现在。”

善明却犹豫着,用审视的眼光谨慎的盯着她看。

陈遇云意识到可能是上次他们假扮自己骗他出来,让小和尚以为自己跟他们是一伙的了。

她解释道:“上次骗你出来那个人不是我,我是特意过来救你的。你上次打翻茶杯救了我,我很感谢你。请相信我,我真的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你看,我手都被他们挑断了。”

说着,她举起自己的左手想要给他看,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善明犹豫片刻,慢慢挪了过来。

陈遇云安慰性的笑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没有钥匙,是带不走他的。”

她吓得从地上迅速起身,压低声音道:“谁?”

声音是从土牢最深处传来的,她打开手电筒照过去,在最深处的一间狭小的监牢里,她见到了一副终生难忘的恐怖画面。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她双手被捆在十字架上,身上布满了铁锁钩子和鞭痕,浑身都变成了一个血人。

黑暗中有手电筒光照过去,人一般都会下意识的躲避,而她却一动不动。

因为她已经不可能感受到光线了,那张清秀的脸庞上多了两个巨大的黑洞洞的窟窿。

她的双眼被人挖掉了。

陈遇云被这场面骇得说不出话来,她迅速移走手电筒的光。

“我叫许明月。”女人的声音非常平静,好像并没有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陈遇云皱眉:“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周一下课的时候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突然就失去意识了,等我再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个地方了。”她问,“这是一座岛屿吗,我好像能闻到海风的味道。”

陈遇云心情沉痛的走过去:“你还在读书?他们为什么要把你抓过来?”

这些畜生,小孩、学生都不放过。

“我不知道。”许明月轻轻咳了一声,“你不拿到钥匙是打不开监狱门的,我知道钥匙在哪里,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你说。”陈遇云以为她会求自己救她出去,没想到许明月却提了别的请求。

“你出去之后可不可以替我给我哥哥带句话?就说我在这里,让他来带我走。”她说,“我消失了好久,哥哥该着急了。”

“你不求我带你出去?”

“我听得出你的行动并不顺畅,你是不是受伤了,你一个伤患能带走一个小孩已经很艰难了,要是再带上我,估计我们三个都走不出去。”许明月平静的陈述着对她来说残酷无比的事实。

陈遇云难过了一会,问:“那你哥哥叫什么,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吧,我一定会给你带到的。”

“谢谢你。”这个女孩子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却依然非常有礼貌,陈遇云想,她哥哥一定把她教的很好。

“我哥哥叫徐昌,是远洋航业的总裁,你可以打他的私人电话,这个电话一定能接通的。”

一瞬间,宛如一道晴天霹雳落在了陈遇云脑袋上,她近乎呆傻般打断许明月报号码:“你说你哥哥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