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遇云没有分精力去多想莫七七奇怪的变化,她耐心的按照之前请教莫七七的方法布置了会议室,终于在规定的时间完成了任务。
等她走到焕然一新的会议室回头看去,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虽然光鲜的衣服上面多了几道灰尘,额头上也都是微汗的汗珠。
没过多久几乎是卡着陈遇云整理好自己的时间点,那个姓张的经理带着一帮人浩浩****的走了进来。
她看见会议室的时候那副惊愕的表情成功逗笑了陈遇云,她的下属们也很想挑刺,但会议室干净整洁明亮大方,就连灯管都被修好了。跟之前破破烂烂的老旧房间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鸡蛋里实在是挑不出骨头,唯一的安慰就是陈遇云看起来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光鲜亮丽了,张经理只好继续支使她:“大家开会,你也不要在旁边不做事。你帮着倒倒茶水做个会议记录什么的。”
陈遇云什么也没说,只安静的拉了张椅子坐在最外面的地方坐下。
会议刚开始不过十分钟,她专注记录的笔就停了下来。
只看到这里就足够了,她发现这家公司确实就是个人人都不干正事的皮包公司,他们连最新的市场数据都没有掌握,更何谈什么制定下半年计划呢。
陈遇云目光落在投影上,心里却在思考。
这家公司位置也不好,经营也是一塌糊涂,京华为什么还要留下他们呢?
不可能是养一帮人吃干饭吧?
她观察了下这群人,年纪都比较大,年轻人很少,从她进来只看见张经理的女儿比较年轻,再加上一个被贬到这里来的莫七七。
而且他们似乎都是本地人,彼此之间有亲缘关系。公司管理层被王总的一大群亲戚把持住,这样下去能盈利才有鬼呢。
那总部为什么要把她调过来呢?难不成是想考验她的能力,想让她把这个公司盘活?
可是京华的战略重点也不这块郊区,并且一不给她权力二不给她职位,一个市场部总监,光有个什么也不是的名头,她要怎么做无米之炊?
种种设想都被她一一否决,最后只剩下一个可能。
她真是被贬下来的。
陈遇云想到这里就更加迷惑了,她最近也没做什么坏事,会得罪什么人呢。
“陈遇云!”
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一下子打破了她沉思的状态。陈遇云抬起头,发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自己。
张经理不满的看着她:“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做会议记录?给我看看!”
陈遇云犹豫了片刻,将手中的本子递了过去。
那边顿时凑过去一堆脑袋针对她的会议记录挑刺。
张经理蒲扇大的手哗哗的翻着,发现上面竟然记得分毫不差,根本没有错误!
这怎么回事?她想教训个人竟然还找不到理由了?!
不对啊,她可是王总她大姨,她在公司想教训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一想到此处,张经理顿时计上心来,她大手一挥:“你这写的什么会议记录啊?字…字体间距这么大,公司的纸不要钱啊?我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大手大脚习惯了,公司这样怎么耗得起?”
陈遇云被她数落着,倒觉得挺新鲜。她在美国公司的时候同事年纪普遍年轻,根本不讲究什么职场人情世故,公司刚来的实习生都敢明目张胆的喊她中文名。
回国之后,京华也是个工作效率极其变态的地方,没时间讲究这些虚的。所以这居然算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领导骂。
陈遇云虽然表面微笑,其实内心不爽到了极点。
她可以因为工作做的不好被骂,但是故意被傻波领导挑刺她就忍不了了。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好奇的声音。
“咦?这是会议室打开了?”
众人纷纷望去,除了陈遇云以外的人都大惊失色,张经理还笑着放下本子迎上去:“王总你来啦,我们市场部正在研究公司下半年的营销计划呢。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
虽然王总是她外甥,但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给的,特别是自己这个外甥还有点轴。
“我是看会议室的门好久没有打开了,今天居然用了会议室,不错嘛,整理这里花了你们不少时间吧,不过总算有个公司的样子了。”
王总打量了一下焕然一新,干净明亮的会议室,语气里都是满意。
张经理脸色一僵,但她不可能说出来这是陈遇云一个人做的。
“话说你们刚刚在做什么呢?大姨,是谁惹你生气了?”
王总心情好,难得在公司叫了张经理的私下称呼。
张经理支支吾吾的,她留在前面的本字旁边的人立刻邀功一样把本子拿过来:“王总,我们经理在教育刚来的人,你看她做的会议记录,全是错误啊!”
“哦?是吗。”
王总顺手接过来一翻:“咦,这记录得不错啊。简洁明了、思路清晰,起码得是在这个行业里做了很久的才对。大姨,你是不是对实习生要求高了点?”
陈遇云的到来太过于突然,导致他也没有收到通知,所以以为他们说的刚来的人是实习生。
张经理瞪了眼那个把本子拿过来的人,刚想扯开话题,谁知那人却毫无察觉的嚷嚷了起来:“谁说她做的没有错误?王总您仔细看,我们刚刚讲到了2019年度的市场数据分析,她的会议记录居然把2022年的分析记录都写好了。说明她根本就在瞎编,谁会记录下还没有开的会议内容啊?”
王总这才发现了端倪:“确实是哈,这怎么回事,那个新来的你来解释解释。”
人群分开,露出后面的陈遇云,她神情镇定自若,带着一份懊悔三分惭愧说道:“抱歉王总,这件事是我取巧了,我是发现张经理他们讲的部分我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于是就擅自先写完了全部的会议内容。我只是没想到…大家居然真的按照网上的模版在讲,一点都没有变动。”
这下子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市场部的人都下意识的拿起手机一看:坏了!居然抄的是同一篇ppt。
王总顿时严厉的看向张经理,张经理的脸色顿时一阵赤橙黄绿青蓝紫,她仿佛吃了粑粑一样开口道:“王总,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张经理,你还是管管你手底下的人吧!”
连大姨也不叫了,陈遇云简直要忍不住嘴角扬起的弧度。
好爽!
王总临走前突然说:“那个陈遇云,你跟我过来。”
陈遇云不明所以的走出会议室,跟着他进了老板办公室,一进办公室,王总瞬间换下那张严肃的面孔,热情的笑着说道:“echo,久闻大名,居然在这里见到你了。你怎么会来我这里呀?你可是总部的大红人啊,是不是董事会有什么吩咐呀?”
原来是认出了陈遇云,她客气的回道:“王总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个打工人罢了,集团要我去哪我就去哪,我也不是什么红人。”
王总感慨道:“害,谁都可以说这话就你不行。想当初讯飞收购出了内鬼,导致谈判失败的时候,董事会追责的命令都要下来了,是董事长力排众议召开了董事会,用自己的一票否决权继续给了你处理收购案的权限。你不是红人谁是红人?后来你跑去基金会折腾,我们这些元老私底下可没少猜你的身份,话说你是怎么整的,居然沦落到我这个地方来了。”
陈遇云愣了一下,整理了好久的思路才道:“啊……王总,我是真的不知道。”
王总见她不像是知而不言,就放她走了。
从公司出来之后已经是深夜了,虽然报仇很爽,但是张经理明显被激怒了,临下班之前给陈遇云安排了一堆工作,把她拖到现在才下班。
夜深人静的街头,只有零星几辆车子飞驰而过才会有一点响动,她徒步在去地铁站的路上,脑海里又浮现出王总的话。
【想当初讯飞收购出了内鬼,导致谈判失败的时候,董事会追责的命令都要下来了,是董事长力排众议召开了董事会,用自己的一票否决权继续给了你处理收购案的权限。你不是红人谁是红人?】
她是今天才知道当时的内情,陈遇云一直以为景砚只是顺手帮了自己,根本不会想到他会为自己做到这个程度。
她一想到,景砚坐在长桌之上,用冷静的目光替她挡下所有的压力,使用手中的一票否决权的样子…就觉得好酷。
陈遇云拿起手机给景砚发了条消息。
内容是我今晚吃了一碗特别好吃的小馄饨,下次带你来吃。
发完她想了想,又编辑了条消息发过去。
“虽然地方偏了点,但是就在我公司楼下,还挺方便的。只是你要来的话,估计得坐车来。”
这条消息藏了她的小心思,看似在讲小馄饨的地址,其实是在暗示他自己已经换公司了。
万一他还不知道呢?
陈遇云上了地铁,玩了几分钟五子棋,心里越玩越烦躁,最后关掉了手机。
烦躁感来自于景砚已经整整十五分钟没有回她消息了,平时他都是秒回的。
就算忙成景砚这样,想秒回还是能秒回的。
可是今天他一直没有动静,自己已经发了五条消息,手机却像断了网一样安静,她还特意查了查自己的流量,是够的呀。
心里好像爬过一群蚂蚁,又好像有一座沉重的大鼓在咚咚咚的响。
地铁轰隆隆的穿过隧道,在失去信号的那一分钟,她手机没有收到那条“对方正在输入中”的讯息。
等地铁出了隧道,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就消失了。
景砚看完消息,退出了聊天软件。
偌大的会议室中,聚集了各个部门的精英,他们在外面各个都是可以独立支撑一个企业的人才。
此刻已经是深夜,他们做的会议还没有结束,最后纠缠的一个点在于要不要在一个基建项目上让出0.5个百分点。
对此他们准备了许久,泾渭分明的分为了赞成派和反对派,京华集团看中的项目,哪怕只是0.5个百分点也是好几亿的差别。
他们为此已经争论了半小时,几乎快吵起来。
只是那个坐在高位上的人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在麦礼副总裁三次温声提醒后,景砚才缓缓拿起文件:“抱歉,我刚才走神了……我简单概括一下,这0.5可让可不让,让了的话可以从短期在政府那边获得优势,但是不让也无所谓,我们的优势不需要用利润的让步来体现。”
“综上,我提议大家用投票的方式决定,为了避免我的投票干扰决定,我最后投票。”
会议室里的各位精英一时都惊讶的面面相觑,他们谁都知道这个项目的重要性,是一座地级市城市的地铁承建项目,光每公里的基础建设就要花费7亿,这个项目大到董事长亲自来压阵住持会议了,眼下居然要用民主的方式解决?拜托,这可不是什么高中选班长啊!
一时间没有人举手,麦礼率先打破了僵局,举起手:“我投不让一票。”
过了几分钟,大家也都各自举了手,最后是不让占了多数。
景砚最终也是投了不让。
会议结束,景砚依旧是第一个走的,麦礼紧跟在他身后汇报后面的事情,问:“董事长,这个项目的事情我有在跟骆市长那边沟通,他们的意见是……”
景砚挥挥手:“我给你最终决定权,这个项目你多上点心,董事会都在看着。”
麦礼低声应是,然后站定目送景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