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的行驶在出城道路上,陈遇云向赵闵问起圣心医院的档案为什么这么简洁,赵闵觉得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便娓娓道来:

圣心医院是一家年代久远的医院,最开始是一个心善的法国传教士开的公立医院,意在救助被战争波及的平民,后来逐渐开始收留受伤的战士,经历了无数次惊险的战争冲击。后来被景家先祖买下之后就一直以景家人为主,医院主要是负责景家人的身体健康,事关主家的身体情况,医院的档案自然要做得保密。

圣心医院里的医疗资源无疑是最顶尖的,背靠基金会强大的资金流,医院从不缺钱,所以几乎不对外接受病人。直到景家家主觉得不能辜负医院的圣心二字和立院的初衷,所以改为对外开放的模式,才慢慢开始接收病人。

每年基金会都要在医院里投入大量的资金,数额大到一个可怕的地步。陈遇云对此颇感疑惑,她咨询过从事医药行业的朋友,像圣心医院这样的资金流是极不正常的,每年投进去的钱够开好几家规模不错的医院了,比起投入来说医院根本就不挣钱,简直就是基金会最大的销金窟。

她觉得怪异,为什么要往一家医院里投入这么多钱?对此赵闵欲言又止的沉默了下,意有所指的道:“陈经理是不是忘记了我之前跟你说的准则?”

她当然记得,少说话少做事。但她已然走到了这个地步,不说不做是不可能的。见赵闵对此讳莫如深,她也不强求,默默扭头转移视线。

“可能是因为他们家的人都有点病?”

她讶异的回头,赵闵也侧目与她对视,深藏在眼镜后的眼神渐渐凌厉。

“有病的人,才会花很多钱在医院上。有些病医院治不了,但是这样能够给自己一点安慰。”

他是在骂景家人吗?可他不是在为景家工作吗,陈遇云莫名其妙的收回视线,她总觉得赵闵知道点什么,但是不好直说,在暗示她一样。

圣心医院座落在郊区浓密的森林公园里,这里人烟稀少,高大的树木遮住了医院雄伟壮观的样子,直到车子开出白杨大道,驶入花园里,才得见医院的全貌。

医院一共有三座建筑,一左一右两栋欧式城堡耸立着中间的白色建筑,医院外面有修剪得极好的喷泉花园,即使是深秋,花园里也盛开着娇嫩的花朵。

在这里开医院各种成本都是极高的,但是凭借景家深厚的财力,硬生生在这片绿意盎然的森林里开辟了一个白色的世外桃源。

她下车的时候被眼前高大的巨门震撼了一下,赵闵在前面给她带路:“你要来医院视察,给院长预约了吗?”

“没有,我单纯来看看,不可以吗?”

“你是基金会的经理,相当于他们的金主,不预约也没关系。”赵闵走到大堂里的导诊台,向护士表明来意。前台小护士立刻神情慌张了一下,拿起电话说了什么。立刻有医生下来接他们。

“是赵律师和陈经理吗?我是圣心医院的洛医生,欢迎基金会的领导来我们这里视察。你们二位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来接他们的是一位很有气质的女医生,她有一头浓密的黑发,用蓝色发网拢在脑后,身上没有多余的首饰,只有耳边有一对珍珠耳环,散发着淡雅的幽光。

洛医生长相婉约秀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很容易让人感到亲切。陈遇云同她握手,笑道:“没有打招呼就上门是我们唐突了,还望贵院见谅。我们来也不为什么,就是我刚刚上任,想到处走走,看一看基金会名下的财产经营情况。”

洛医生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笑着轻拍胸脯:“那真是太好了,我来的时候还叫我们科的人赶紧打扫房间呢。 陈经理第一次来圣心医院吧,要不我带您到处逛逛吧,院长交代我要好好招待您,我可不敢怠慢呐。”

陈遇云同赵闵对视一眼,点头:“赵律师来过这里,我让赵律师陪我转转就行了。洛医生事情多,你去忙你的吧,毕竟病人比较重要。”

“陈经理这就客气了,我们心理科一向是最清闲的。不然也不会派我来接待您呀。”

站在一旁当背景板的赵闵忽然瞥了一眼陈遇云,他发现陈遇云那副客气的壳子裂开了一道口,陈遇云眼神迅速变了下,当即转变话锋:“既然如此,那我就麻烦洛医生了。”

上了电梯,赵闵感觉到陈遇云发生了很大变化,仿佛一头躲藏在草丛里的豹子找到了猎物。

“洛医生是心理科的主任医师吗?说起来我去医院的时候都没有去见过心理科,今天去看还有点新奇。”

“是的。您对心理很感兴趣吗?”

“有一点吧,家里人有人患过抑郁症,我很好奇这方面的知识。”

“这样的话,我办公室有很多专业书籍,我跟你推荐几本吧,如果有其他问题您也可以加我微信跟我咨询。”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赵闵看了陈遇云一眼,下了电梯,洛医生先走一步去招呼心理科的医生们准备迎接。他趁机走到陈遇云身边,低声问:“我怎么不知道陈经理对心理学这么感兴趣。”

陈遇云头都没回:“我跟赵律师萍水相逢,也不过见了两面,你对我不了解也是很正常的。”

赵闵被噎了一下,却并不生气,只是随意笑笑,她以为两人萍水相逢,却不知道赵闵早就奉命了解过她了。

同一时间,茂密森林山脉的另一边,一座占地极广的林场上,一只羽毛乌黑的隼正在天空中翱翔,以极高的速度掠过一座座险峻的山岭,最后轻飘飘的落在了木架上。

隼拍打着翅膀,对于自己受到的冷落表示不满,明明它已经按时到达了。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拿着肉条伸过来,隼立刻叼走肉条,愉快的用脑袋去蹭那只手。

可惜手很快就收走了,林场训鹰师拿着皮嘴套走过来,刚一举手就遭到了隼激烈的反抗,它展开宽阔的翅膀不停拍打,用那尖利的喙发出刺耳的叫声,隼的利嘴要是咬上一口可是能咬下手指的。训鹰师连连后退。

“不用给他戴嘴套了。”

景砚轻飘飘瞧它一眼,隼立刻收起那副嚣张的嘴脸,讨好的收起翅膀。

这是一片空旷的靶场,百米外的箭靶下,用麻绳绑着几个人,他们眼睛上都绑着布条遮住了全部视线。

景砚一身白色的射箭服,宽大的袖袍随着风鼓动,靶场上回**着猎猎风声。他没有看一眼对面的方向,低头缠绕着左手的布条。被绑在箭靶上的人看不见,只能靠听觉判断自己身边的环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箭射过来,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射穿。他们两股战战,脸上几乎没有人色。

风声鹤唳,景砚拿起复合弓,搭箭上弦,整个动作没有半点停顿,一气呵成,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

他拉开弓箭,宽阔的肩膀鼓起流畅的肌肉线条。瞄准目标,漆黑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机器抓住了焦点。

箭在复合弓弧线最饱满的时候射出,像奔雷一样直奔目标,高速的箭头和空气摩擦发出尖利的声音。

听到直奔他而来的尖啸声,中间箭靶上的胖子大惊失色,却一点都不敢挣扎。

“嚓!”

箭头擦着他的左脸深深扎进靶子里,虽然没有被扎到,但是那未知的恐惧感还是让胖子被吓得几欲晕死,在半空中发出哀嚎求饶声。

被他的哀嚎声一激,旁边的人恐惧感直线飙升,连连求饶。

景砚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搭弦,拉弓,射箭。

下一支箭擦着胖子的右脸扎进箭靶。不等胖子缓过来,下一支又到了,这次是他的右手。和前两支箭不一样,第三支箭更加凌厉,像破开薄纸一样穿过了他的手,将他的胖手钉在了箭靶上。

剧痛之下的哀嚎是没有声音的,胖子无声的哀叫着,彻底晕死过去。

立刻有人抬着担架上去,把他从靶子上放下来,熟练的包扎伤口,然后哼哧哼哧的抬走。

放下复合弓,景砚松开了缠着手的布条,拉开这把80磅的弓箭让他背上的伤口逐渐崩开,洁白的射箭服上渗出了几缕血色。

他面无表情的转身,身后的人早就等在了靶场上,余蛇脸上冷汗连连,讨好的道:“董事长真是好准头!”

站在他后面是张奇和韩匪,这两人垂着手低着头在后面,他们还没有跟景砚说话的资格,只能闭上嘴旁观完这场骇人的场面,耳边还环绕着凄厉的惨叫。

比起血腥暴力的地下拳场,这样的场面更加可怖。被绑在箭靶上的人看不见,只能通过听觉判断自己的处境,箭的破空声和旁边人的惨叫声无疑增加了未知的恐惧感,那边已经有好几个人的裤子尿湿了。

“董事长,那天的事都是我的错,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陈经理是您的人。我要是早知道她有这层身份,您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这么干啊。”余蛇卑微的弯腰跟在景砚后面,“陈经理也是太低调了,她来基金会的时候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她认识您啊,其实吧我也是非常欣赏她,所以才安排她跟我们的客户见面啊。”

谁知道您转头把这些人绑了当靶子玩啊。余蛇真是恨不得穿回那天晚上扇自己一巴掌,惹谁不好你惹陈遇云,你没看谷崇山都躲得远远的了?

对啊!余蛇一愣,仿佛打通了什么关节。谷崇山那顽固的老东西为什么会乖乖放权,难不成也是惹到了这位陈经理?

一瞬间,他什么都想明白了。

“董事长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我愿意把我手上基金会的权限全都交给陈经理。”余蛇越想越悔婚,当即一咬牙恨不得跪地嗑几个响头。这时,一列黑衣人捧着盘子上来了,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五瓶高浓度白酒,站在他们面前排成好长一排,还看不见尽头。

“董事长说了:既然你们那么喜欢喝酒,那就喝个够吧。”

为首的黑衣人打开一瓶白酒,放在三人面前:“什么时候喝完,什么时候走。”